意料之中还是预料之外?(中)(1 / 1)
我轻咳,打算打破这种尴尬。
“苏迟。”
“格格。”
我和苏迟几乎是同时出声,我们飞快地互看了一下,然后我别开眼睛,他也讪讪的低了头。
突然觉得好笑,我笑出来。
鸽子看我一眼。
苏迟也看着我,“怎么了?你刚刚想问我什么?”
“没什么,就是问下你的头怎么了。”
“没什么,不小心磕到的。”
鸽子把手里的杂志举得老高,挡住脸,可我还是看到他眼角里暴露出来的笑意。
估计苏迟也看到了,趁我不注意,踢了鸽子一下。
鸽子跳起来,“格格,我好困,看来今晚不能陪你喝酒了,先去睡了,明天不用上班,可以陪你疯一天。”
然后头也不回地进了房间。
我看着苏迟,愈发觉得尴尬,于是低头闷着喝酒。
半晌,苏迟终于开口,似乎有些迟疑,“其实我的头,是开车撞的。”
“哦。”
“那天喝了很多酒,就是,就是,给你打电话,那晚。”
我依然只是哦了一声,没抬头。
他扁了扁嘴,声音低低的,似乎很委屈,“你,都不关心我。”
我觉得好笑,“你几岁?”
“二十七岁。”
“哦,二十七岁啊,不小了,算个小男子汉了。”
他愤怒,“喂,格格你——”
我没好气,“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关心你?就算当妈的也不见得非要抱着自己的儿子直叫心肝宝贝儿吧?
他也没好气,“你这人怎么这样儿?”
“我怎么了?我看到你脑袋上面白花花地贴着创可贴,已经很关心的问了你怎么了。咱俩就是认识,不太熟,你也不是什么劳动模范或者战场上杀敌受伤的解放军叔叔,难不成还要我买了水果拎着营养品跑来给你嘘寒问暖?”
他额头上青筋直跳,我看到他拳头紧握。
心里不由冷笑,小样儿,我就不信你还能揍我。
我眯着眼睛打个哈欠,把大衣盖在身上,蜷进沙发里,“我也困了,得睡了,你记得一会关灯。”
然后一个翻身,脸朝着沙发里,慢慢调整呼吸。
其实今晚喝了那么多咖啡,我根本不困,可是鸽子撒丫子了,没人陪我喝酒,我和苏迟实在说不到一块儿,不如干脆躺下,迷糊一会儿,说不定就睡着了。
苏迟半天没动,过了好久,才叹了口气,不知从哪弄出条被子帮我盖在身上,伸手关了灯。
我听到他轻轻关他自己房门的声音。
躺了一会儿,实在睡不着,睡不着躺着实在是件很辛苦的差事,索性坐了起来。
茶几上还放着我没喝完的酒。
我点了根烟,拿起啤酒喝一口,没啥感觉,再喝一口,一罐喝完好像不当事儿,又去冰箱里翻出一堆抱过来,我摸着黑,就着夜色,就着客厅里残留的苏迟的气息,还有脑子里忽明忽暗的记忆,自斟自饮。
我想起以前窝在鸽子宿舍和一群人打牌。和鸽子红中斗地主,苏迟和我看一手牌。
我捻着牌直皱眉,苏迟在我耳边小声笑,“没事儿,格格,大小鬼不在一家,鸽子手里都是散牌。”
鸽子看我们俩在那里嘁嘁喳喳嘀咕,忙的把牌捂在怀里,“不带这样的啊,苏迟你什么毛病啊,护着格格也不能这么赖吧?你怎么还看两家牌?那样我和红中干脆把牌亮出来明着跟你们打得了呗?”
苏迟虎起脸,“说什么呢你?你哪只眼睛看到我看你牌了?不就输了几把吗?牌技烂就承认牌技烂,找什么客观原因?”他看了眼鸽子脚边一堆的啤酒瓶子,“哎我说,你是不是喝不下了?要是喝不下了就直说,我们格格喝酒从来不欺负小孩儿。”
想到这我不由咧了咧嘴,那时候的苏迟一点都不像别人眼中的样子。那时候他就是一小孩儿,会放赖,会撒泼,有了挤兑人的机会,他从来不会放过。
外人眼中的苏迟是什么样子的?
就好像我初初认识他,他给我的感觉。
那么完美,完美的不似真人。
笑容总是恰到好处,辩论赛那种大家眼中掐架的东西,经过他的诠释便优雅起来。
他浅浅地笑,额头舒展,那么自信。
我再开一听新的啤酒,眉头却渐渐皱起来。
就是这样一个完美又带点孩子气的男人,把我的心,一点点磨出厚厚的茧。
他让我尝到什么叫伤害,也让我学会了如何在感情上更加有效地保护自己。
是好事吧?
不再相信,也就不再伤心。
喝到第十听的时候,我眼睛开始睁不开,胃里也难过起来。不能再喝了,再喝,我怀疑自己就算不吐,估计也得哭。
那是很丢脸的一件事。
我不能容忍自己在这个地方,这个时候,这么丢脸。
抓过被子盖上,上面有苏迟的味道。
吸口气,让自己一点点平静,然后睡过去。
我做了一个梦,梦到自己站在校园的樱花里,阳光那样灿烂,然后一阵风吹过来,樱花阵阵,纷飞漫天。
苏迟远远地站在樱花大道的尽头,微笑看我。
他向我伸出手,我想握住他,可距离那么远,我脚下仿佛生根,动弹不得。
然后泪突然就落下来。
我哭着从梦中醒来。
醒来后好久心还是沉浸在梦中的惆怅里拔不出来,摸摸眼角,是湿的。
耳边有人叹息,我回头,居然看到苏迟站在后面。
我有些狼狈。
用力搓了搓脸,扯开一个笑容,“几点了?鸽子呢?”
“六点半,鸽子还没醒呢。”他看了看茶几上一堆乱七八糟的啤酒罐,“这么多?”
我忙站起来收拾,笑,“半夜睡醒了没意思就去找啤酒,谁知道喝着喝着就喝了这么多,看来我的酒量还真挺高的。”
他过来帮我收拾,两个人都有点手忙脚乱,手碰到一起的时候,我感觉到他明显地一颤。
我装作没感觉把空啤酒罐搂到一起划拉进塑料袋,他顺势坐进沙发里,看着我。
“其实,我昨晚一直没睡。”
“哦。”
“所以我知道你什么时候喝的啤酒,什么时候才睡着。”
我把塑料袋扔进门外的垃圾通道,抬头看了一眼,昨晚没注意,现在才发现,他们有个很大的露台,地面铺着鹅卵石,旁边一条原木长椅,周围一排的植物,绿的鲜艳。
武汉就是好,冬天了一样到处绿色,不像家那边,一入秋就满目萧瑟。
有钱尤其好,可以住这么好的地方,有这么大一个露台,二十九层,放眼望去,什么都尽收眼底。
我站在露台里,张开双臂伸个懒腰,吸口清凉的空气。
梦里的惆怅便忘了大半。
苏迟斜倚着门口,看着我,有些愣愣的。
我回头看他,“其实像你现在挺好,工作好,住的好,地位又高,人缘更是不用说,肯定每天后面都跟着一大堆的小姑娘,你还求什么呢?”
他定定看着我,“我们在一起那么久,我的性格你应该最了解。”
我歪了歪头,“是吗?真的了解吗?其实我连自己都说不上了解。”
“你只是擅长装傻装糊涂。”
“我觉得我的智商肯定没问题。”
“你情商低。”
“扯淡,情商低的人怎么可能把散文写的那么煽情?”
“格格,再给彼此一个机会,真的那么难?”
“我要为生活奔波,感情对我来说已经是奢侈品,我现在只是想过一点平静的生活。”
“我可以陪你。”
我叹气,“苏迟,我们现在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瞧你,还是那么高雅,那么小资,我已经是白开水。何况如今,我已经不再喜欢你。”
他抿嘴,“我不信,如果你不再爱我,为什么还要回来?你明知道我一直等着你。”
我勾勾嘴角,“说实话,我并不知道。这么多年过去,我以为你的世界一早已经沧海桑田翻天覆地。我们是两条曾经相交的直线,虽然有过交点,但是过去了,就只能越走越远,无法再停留在原地。”
“我只想听你一句话,你还爱不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