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奇怪的红头巾(1 / 1)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的意识开始恢复,渐渐从那片虚空的世界里浮了出来,开始感觉到被子带来的温暖柔和的肤觉,听到轻轻吟唱的晚风。
身体温暖而轻松,于是我的情绪也一下子如同河边的芦苇般柔软和放松。
所以……刚才的一切都只是梦呀。
只要我睁开眼睛就能看到我的轻纱蚊帐,伸出手就能摸到我的白色抱抱熊……
真是太好了……
这么想着,我轻轻动了动我的手,却感觉到我的手竟然是被什么抓住的!!!
我大惊起身!
首先映入我眼帘的是一块红头巾,和红头巾主人的有些凌乱的长发——这个人是趴在我床边的,脸深深地埋在左手手臂里,而他的右手握着我的左手,并不是很紧,却很温暖。
这种温暖让我有些安心——看来这应该不是什么阴曹地府,而我也应该还活着。
很快我又意识到一点——我没在寝室。
因为寝室那种高高地架在书架和衣柜上的床是不可能允许床边趴着人的——除非那个人是姚明。
我很满意自己在这种情况下仍然存在着的调侃的心情,并努力想看清周围的环境。
但微弱的月光和我模糊的视线只能提供给我少得可怜的信息:
这房间还比较大,色调偏暗。
仅此而已。
我在考虑是要接着躺下去睡呢还是起床观察一下地形。
显然前一种解决方案太没心没肺了,我还没神经大条到那个地步。
可是起床的话不是会弄醒床边的这个人么?
——而且我现在还不知道他是敌是友。
“You're awake.”一个慵懒的男声突然传来,把我吓了一跳。
我急忙收回四处打量的视线,望向床边。
是那个红头巾呀。
他已经坐了起来,朦胧的月光勾画出他脸部刚毅的线条,轻盈的晚风撩动这他那点缀着各色彩珠、显得有点奇怪的头发。
他的面部表情我看不太清,只有他明亮如炬的目光,让我联想到黎明时刻最亮的那颗启明星。
而他那灿如明星的双眼,此刻却注视着我,让我多少有点不自在。
更让我不自在的是——他很明显不是中国人,所以说英语肯定不是为了显摆了。
要命的是我这刚刚过了四级的哑巴英语,要怎么跟他交流呢?
……
“Hello……”犹豫了很久,我还是决定踏出用英语交流的第一步,毕竟我现在是个连自身所处状况都搞不清楚的人,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了。
“Hello, Sophia.”红头巾笑着回答,慵懒而微含笑意的声音里有莫名的魅惑。
我怔怔地看着他。
此刻他的喜悦是如此明显,隔着厚重的黑夜借助在月光下闪闪发亮的金牙,准确无误地传递给我。
浸染在他的声音和笑容里,我一时有些出神,同时竟还有种温暖的安全感。
“到家了……”心里有个声音这么对我说。
但我的理智很快察觉出了问题:
这里不是我的家。
而这个人竟然也知道我的名字,难道他跟那个莫名其妙的女人是一伙的吗?
他是谁?
看来在这种时候依附于感性太危险了——毕竟我对现在身处的环境一无所知。
怎么办?
好像小学学的英语课文里“Hallo”问完以后就该问“How are you”了。
我定了定神,准备说出那句自己都觉得很白痴的“How are you”。
可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其他什么,这句话被我说出口的时候,就变成了——“Who are you.”
好吧,一个不算太严重的口误,毕竟“Who are you”也正是我想问的。
只是,听闻此言,红头巾的笑容一下子凝固了,一种诡异的僵硬感自他的手心传到我手上,一直传进我心里,让我的心微微地战栗了一下……
我说错话了……我清楚地意识到了这点。
可是,我确实不知道他是谁啊……
他慢慢地低下头,我歪着头努力想看清他的表情,却只能看见他长长的睫毛投射在脸上的轻轻颤抖着的剪影。
他的手也慢慢地变得僵硬而冰冷……
而我的安全感也随着他手的温度下降而渐渐散去……
“Haha!You are really frightening me. How big of you!”
红头巾猛地抬起头,带着一种很夸张地笑容,还抽出自己的右手作兰花指边说边摇晃,说到“big”的时候还用他那妖媚的兰花指点了一下我的鼻尖。
虽然刚才他点我的鼻尖只有那么一小下,可我还是感觉到了他冰凉的指尖微微的颤抖。
他很紧张,而我开始有些明白他紧张的原因了。
他一定是认识我的。
可不知为何。
我却没有半点关于他的记忆……
“Do you know me?”虽然我已经猜到答案了,可我却实在想不到有什么其他话好说。
“Hehe……”他笑得很古怪:“You are the only one I can trust……Remember”
啊,我是这么重要的人啊。
我的心里开始泛起一丝罪恶感,虽然我自认没做错什么。
“Sorry, I don’t remember……”
自我一开始说“Sorry”的时候,红头巾就猛地站起身,我说话的同时他的脸已经凑到了近到让我底气尽失的距离。
在他这么近距离散发的低气压下,我不得不放弃了那句没说完的大实话。
可能有一分多钟吧,也许更长时间,我们就这样彼此注视着对方的眼睛。
“传说中的大眼瞪小眼么”,我不合时宜地想。
他的眼睛里有种复杂的感情,是怜惜、震惊、绝望,还是愤怒?!我无法分辨,只觉得这样的眼神让我心里堵得慌。
再这样下去我会死在他的目光中吧,还是说点什么比较好。
“There’s too dark to see.”我想了想,还是决定说点不痛不痒的来终结现在这尴尬的局面。
红头巾皱着眉头眨了眨眼,起身走进黑暗里。
黑暗中,房间另一头里响起了乒乒乓乓的声音。
然后,微弱而温暖的烛光照亮了整个空间。
借着烛光,我重新审视了一下我所处的这个地方。
这房间比家里那个属于我的小卧室可要大多了。
而且所有的家具都是木制的,有沉稳的木色,样式却是我所不熟悉的欧式风格。
果然是在异国他乡了么?
我努力压制着心里于事无补却汹涌而来的恐慌。
我掀开被子,赤着脚下了床,想详细研究一下周围的状况。
可我很快意识到,现在最大的状况就是房间那一头,背着我的红头巾。
他点燃蜡烛后就一直没有转过身来,好像在想什么,又好像在说什么。
我望着他烛光中的剪影,莫名地罪恶感开始在心里翻江倒海。
轻轻地,我走到他背后,走进他孤独的影子里。
“Excuse me……”我深吸一口气,还是开口了。
他慢慢转过身来,以一种虚空而没有焦距的眼神,怔怔地看着我。
啊,原来他是这个样子啊!
浓重的黑眼圈,让我想起时尚杂志上我永远学不会的烟熏妆,却散发出一种独特的魅力。
还有他的小胡子,不知道多久没管过,再加上他有些凌乱地、不知道该称得上打理过还是没打理的长发和上面的彩珠,就像个摇滚歌手。
就在我饶有兴趣地研究红头巾的那张脸时,突然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劲。
他的眼睛突然睁大,猛抽了一口气,好像……好像突然想明白了什么。
“You don’t remember me, do you”这句话他几乎是一个词一个词地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惊讶地读出了他紧皱着的眉头和眼神里蕴藏的愠怒!
“其实不是不记得,是根本没见过吧……”感受到此刻他散发出来的危险气息,我深吸了一口气,还是把这句可能会激起他愤怒的话咽了下去。
“红头巾”把双手搭在我的肩上,说了一大串话,可是我的英语水平实在是跟不上他的语速,加上他话里那些奇奇怪怪的不知道是人名还是地名的词汇、以及他说话的时候时而咬牙切齿时而脆弱痛苦的表情,我一时不知该把注意力放在他说的话上,还是他的表情上——自从莫名其妙地到这儿来以后,我的脑子似乎就不够用了。
所以关于这段话,我只记得“why……trade……memory……important……trust……”几个零散的单词而已。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啊?!
“You are tired. Have a good rest.”他抽回搭在我肩上的手,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然后突然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前一秒还那么激动,后一秒就没事了么。我眩晕的脑袋此刻已经无法判断任何事情,包括“红头巾”此刻的神情。
“At last, he is even more important than me.”他背对着我说了这么句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反手关上了门。
留下我怔怔地站在那里,脑子里嗡嗡作响。
这个红头巾也太奇怪了吧!!!
那个“he”是谁?
而且,说了半天还是不知道他是什么人啊。
还有他那个反应,都什么和什么啊,我明明是受害者好不好,现在却仿佛故意伤害了谁一般。
难以名状的罪恶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