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离职（1 / 1）
算算于飞去华艾也有两个星期了，朱耀英说他各方面表现优秀是定能胜任的，我提着的心渐渐放下。至于朱耀英的邀约，我都是找了借口拒绝，我实在不知道如何面对他们表兄弟。朱耀英倒也没再怎么勉强我，他说他有的是办法让我出去，但他更希望的是我能够心甘情愿，所以他愿意给我时间。
周一这天我准时八点到办公室，整理了一下办公室文件，正要打开电脑，继续我往常的工作方式。
白素，等等。
会计扬声叫住了我，我向她看去，见她居然面有难色，八面玲珑的她可是很少有这种表情的。
是这样的，老板娘觉得你是个人才，我们大家都觉得你是个人才，不仅帐目算得清楚更难得一手好文章，在这里实在委屈了你，相信你会有更好的发展空间。
你的意思？
会计说得很是堂皇的理由，却因她的吞吐让我起了不详之兆。
你的工资我已经结算出来了，你到人事部让李主任和吴厂长签了字，再来财务向出纳领取。
我点点头，过去接了会计手上的单，会计都未再多看我一眼，连同出纳她们都低着头，这样的情景我无法再多说一个字。走出财务大门的时候，眼睛已经涩涩，我告诫自己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又是重头开始。
人事部李主任是个将近五十和蔼的老头，穿得总是笔挺还戴着副眼镜，胖胖的脸上挂着弥勒佛的微笑，他只是扫了一眼单子便爽快的签了名。
吴厂长是个四十多的妇女，喜欢眯着小眼睛打量人，任何时候都不动声色的，说不上尖锐也不可亲，却有十足的威严。她看着我笑笑，签字的时候说，可惜了你这个人才，我们公司留不住。
回来财务部的走廊上，我平静的对过往同事微笑，似乎才发现公司有我认识的这么多人，却居然没有一个知心的，那么走也没有什么可留恋的了。
小白。
整个公司喊我小白的只有周凡，也许这是我在公司一年多唯一的印象。我转头，看他向我急步行来，心里终于有了点安慰的感觉。
小白。事已至此，我也很遗憾，但说什么也没用了，凡事想开些吧。换个环境也好，我也觉得你现在的工作并不适合你，是大材小用了。
周凡的表情有些沉重，我看不清镜片后的眼神，虽然他一直围绕于我的周围，我却并无多余的心思付于他，即使此刻的离开也不觉得有任何伤感，所以他的眼神从来与我无关。
谢谢，我一直都清楚自己，放心好了。
那你有打算去哪里吗？
不急。
不要离开这个城市，不要让你的手机停机，好吗？
我笑着转身，不想回答。
向出纳领了工资，一个多月加补偿给我两千五的现金，会计说还有一个月的工资会打进我的存折。我又跑楼下去买了两个大西瓜，就在财务切开大家一起吃，然后打电话给其他部门稍微熟识一点的同事，让他们过来一起吃，简简单单也算告了个别吧。我将在两天内搬离公司，这是公司对离职人员最大的照顾了。
我在宿舍收拾东西，来的时候只是一个包袱，一年后就杂七杂八的收拾不完，只身在外什么都要添置，然而能带走的依然是很少。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从没有到拥有，再到失去或者丢掉，再简单不过的事情。我还没有给青儿打电话，不知道要怎么跟她说，她们公司不比我们公司随便，外人是很难进去留宿的，我不想增加她的麻烦，可是我又无处可去。朱耀英的电话打进来两次，我因心烦气燥都直接按掉了。有人在敲门，我放下手里的东西，打开门居然是周凡的老婆小亦。
已经开始收拾了？
东西不多，半天就可以收拾出来了。
我微笑着让她进来，与她并无深交，她或者甚至心有芥蒂，不明白她何以在此刻前来探询。
有空聊一下天？
当然有。
她就在我床板上坐下来，我的被子还没打好铺卷，我过去往里面掖了掖，然后一起坐下。
我知道周凡一直喜欢你。
没有的事，你也听别人瞎起哄？你还不了解周凡吗，那么老实本份的一个人，人家都逗着他寻开心呢。
她开门见山的方式令我一时难以接受，她直视的目光令我有些不安起来，这个一直挂着甜美微笑的女人，原来也不是省油的灯。
我自己的男人，我清楚。
她还是甜美的微笑着，淡定从容得令我自叹不如。
以前大家都是同事的时候，你都可以不当一回事，现在我都要走了，你居然跑来与我这样话别，我不知道这有什么意义。可是，我一直觉得，你是个聪明的女子，虽然你比周凡学历要低，但你可以把握住周凡的。
不仅仅是可以就行了，而是必须。我已经怀孕三个月了。
恭喜。
所以我……
如果是一些不开心的事，我不想听。我知道每个人做事，都会有她的出发点，有值得理解并谅解的地方，如果能原谅的就都原谅了吧。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我是一直这么劝慰自己，今天我把这句话送给你。
白素，你是个聪明人，或许信奉的是难得糊涂，但有些事却还是清楚些的好。你说的都原谅了，总还要明白原谅的是什么人，不然才是没有意义。
我迟到明天就得离开，这里的一切人和事都将与我无关，也不可能再有任何牵扯，谁是谁非对我来说毫无意义。
你不想知道自己为什么必须离开吗？
既然只能离开，我所能做的就只是离开。
别这么超然的表情，我最看不惯的就是你的清高，好像你就真的不食人间烟火，男人就真的把你当仙女？对，我只是个平庸的女人，柴米油盐的守着自己的男人，马上就增加一项喂奶洗尿布的俗事，但是我不会允许别人对我这种生活有所破坏。必要时候，我会捍卫自己的家园，不惜一切代价。
现在你如愿以偿了。你是想来表现你的聪明你的手段，还是想要看我如何的伤心难过，或者让我恨着你离开？我是并不确切的知道自己为何被辞，但绝料不到会是你从中所起的作用，以往真是失敬。我并不伤心难过，我相信天下之大会有我容身之处，一件事的终结将是另一件事的开端，前面的风景会更好，或许我还应该感谢你为我提供一个改变与争取的机会。我不会恨你，我只是可怜你。
面对着小亦的哚哚逼人，我只好还以颜色，我可以不介意她所做的任何事，但我绝不允许她如此的□□。像周凡这样的男人，她也需要如此费尽心思，像我这样的女子，她也要如此小心翼翼，真是可怜。我站了起来，真正不愿与她共坐一处，也不想再与她说话，我依旧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只想早点离开这个地方。
如果你认为是我将你挤出了公司，你未免高估我的能力。我只是个普通的职员，也马上就要离职待产，我有什么能力将你所排挤？
原来我得罪的人还不止你一个，倒是我白素低估了自己的能力。
想知道了么？
如果说不想，那真的是故作清高了。我想知道，我如何又开罪于人，我如何又授人以柄，力求以后不要再犯这种低级错误。
你会报复么？
报复？值得我报复么？离开了公司，我一个弱女子，真有这样的能力报复，也就值不得为这样的小事介怀了。
你答应我不报复，我才告诉。
我只会说，我没有那么多的心力做这些无聊的事。告诉与否，你自己定夺。
是周凡！
我停下了手，感觉好笑，滑稽！周凡的老婆来告诉我是周凡，这于她有什么好处？让别人知道自己老公这样的为人，很增脸面么？周凡，刚才想到可能是小亦尚且令我意外，如今说是周凡更是滑天下之大稽，那个刚才还为我的离职一脸的沉重，声声叮嘱我不要离了这城市停了手机的人？他的遗憾，也是为此？
你不信？
我信。你没有理由诬赖自己的老公。
他是因为得不到而想要毁灭，他……
别说了。我不想知道他的动机，我只想知道他用了什么方式。
他对老板娘说，你与华艾总经理有染，是个心比天高的女子，绝对不会在公司呆多久。你知道，老板娘最讨厌那种狐媚事人的女人，尤其是勾搭老总的女人。再者华艾与我们公司份属同行，虽然我们公司对他们构不成威胁，但防人之心总不可无。况且你反正迟早要走，倒不如就让你早点走吧。
原来如此。谢谢相告。
不必相谢，我也是出于自己的私心，才冒着破坏夫妻感情的危险来告诉你的。
你放心，这事我心里有数就行了，我不会再对任何人提起，包括华艾总经理。
你真的不记恨周凡？
我不记恨，但不否认鄙视。这也是你今天来的目的吧，人类感情当中唯有鄙视最不可容忍，一个被鄙视的人是永无翻身之地的。虽然你所虑过多，但我不得不佩服你心思之密。
白素，你果然是个聪明人，我现在完全无虑了。
我送小亦出去，望着她娇小玲珑的背影，想着她素日的一副甜美可爱，在她的心里却有这么多的算计，不由得感叹。红尘俗世，人皆个体，渺小脆弱，都凭着挣扎求生存，每个人都自有一套生存之道，本是皆有其不可小视之处。我自有我的清高，却难容于小小一家公司，难容于小小一颗人心，我又有什么值得骄傲？我不怪周凡，却羡慕起他来，有这样一个女子心里只有他，纵使他毫无是处营营碌碌，她依然只愿意守着有他的家，幸之何如？
朱耀英的电话又打了进来，我接了起来。刚才不接，实是在心里疑虑，我的离职是否经他从中努力。现在虽然与他有关，却半点怪不到他身上，我也没理由再不接电话。我也是如此算计他人，不信任他人，我也不过如此，我应该也重新认识一下自己。
素，我在你公司楼下。
你到底尊不尊重我，不是说了不会再来我公司吗？
你不接我电话，我心里急，担心你出事。如果你这通电话再不接，我可准备直闯了啊。
我没事，刚才只是不想接。
心情不好？身体不舒服？你在哪里？
我现在当然是在上班，刚才一时忙，没接而已，至于这么紧张吗？
在上班？那就不是身体不舒服了，害我担心得要命。我只是紧张你而已，我能不紧张吗？
你先回去吧，我有很多事要做呢。
今天晚上一起吃饭，我老地方接你。
不要，今天晚上我有事。
你算算我们有多久没见面了，你当可怜一下我不行吗，白大小姐。
过两天我有时间了，我请你吧，你不介意陪我吃拉拉面就成。
真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可是今天你还是得出来。
理由。
表弟交了新女朋友，要向我们炫耀呢，他怎么容许你不在场呢？
这么快？是以前背着你交的？
是进华艾之后才认识的。
他挺能的嘛。
我表弟什么人，比表哥可强多了，我这么久约你吃一顿饭都这么难，他们已经出双入对。你这不存心让他笑话我。
是个什么样的女孩？
你来不就知道了？
好，我下班之后给你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