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入套(1 / 1)
我有个表弟,成天不务正业,一心只想着赚大钱,又不肯脚踏实地的上班,光等着天上掉馅饼来。我姨父姨母又说不得他,一说就离家出走,我们全家人都不知道拿他怎么办好。
咖啡厅里,朱耀英一脸的沉重,拨弄着黑糊糊的咖啡,有点不知该从哪里说起的为难,显然对那个表弟是爱恨交加而又莫之奈何。我要的是柳橙汁,我总品不来咖啡那苦涩的浓香,也不想装模作样的故作高雅,还是做我那街边贪味的邻家小妹,一口一口猛吸。难得他有这么认真的表情,他的五官真的很英俊,收起那一脸的傑傲看着真是一种享受。
有钱人家的孩子,正常。
我不以为然的接口。
我姨父坐过十年牢,早已意志消沉,如今专好沽酒打牌。我姨母虽一介女流,却是心高气傲,奈何命运坎坷诸事不顺,只有把所有希望寄托在唯一的儿子身上。偏偏我表弟又是个只会花钱不思进取的主儿,开了酒吧酒吧倒闭,开了手机店手机店关门,把我姨母的积蓄折腾光了,实在没办法去上班吧,不出一个月又走人。
你把他弄进你们华艾不就得了,随便给他份事做,做好了那是皆大欢喜,做不好华艾也不多他一人吃饭。
表弟是聪明人,如果他肯好好做事,我相信他都能胜任,问题是我请不动他。
请不动?吃闲饭也不乐意,有点牛!
白小姐,你就别损了,听我说。同为姐妹,我爸妈经营了华艾这么大的公司,且事业如日中天,或许相形之下我姨母心里有所不平衡,望子成龙心切这是在所难免的,所以可能在教育方面有所不得当,导致表弟现在性格偏激。同一个外公,我留美归来就任了华艾总经理,而他高中未毕业就混迹江湖,我们表兄弟之间的鸿沟有多深你可想而知。如今我想见他一面,他都推三阻四,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接近他,帮助他而能不被他所排斥。
你真的想帮他,不是假惺惺?
你这是什么话?
很多有钱人都是不管别人死活的,父母子女也没有经济利益重要,还管什么从小不同路的表亲呢?
朱耀英的脸色变了变,眼光突现锐利,但又转瞬即没,马上恢复无奈神色。但这逃不过我的眼睛,或许是我戳中了他的痛处,或许是我的无礼有点激恼了他,不管他是真慈善也好假慈善也罢,门面还是要装点一下的,所以不管出于什么目的想帮他表弟应该无疑。我何必这么锐利,反正又不关我事,乐得装聋作哑。
我的意思是,你真是难得,现在你这样重情义的人已经很少了,白素心里佩服。
血浓于水,我始终这么认为,我妈就我姨母一个姐妹,我这辈也只他一个兄弟。我表弟却以为我是向他炫富,我是在施舍他,所以一直成见在心,甚至怀有恨意也说不定。他很想能超越我,甚至超越华艾,他觉得他只是缺少机遇,却不知道自己是在浪费青春。白小姐,以你之智可以想像,一个一无所有甚至一无所长的人,天天坐等发大财,在现在的社会最终会是什么样的结果?如果他真能安心度日也罢了,我是怕他急功近利误入歧途,所以哪怕遭他误解甚至怨恨,也不得不想法点醒他。
不知为什么我突然又想起了于飞,于飞就是这样的人,也是之所以我从不认为我们会有结果的根源所在,我所必须要面对的现实是他想像中的宏图大业难以承载的。一无所有甚至一无所长,然后坐等发大财,这样的时间谁能陪着耗得起?可是我居然连想改变他的念头都没有,我试都没试过就放弃了他,也许是我根本不爱他所以认为他的人生态度与我无关,也许是我怕他会毁了我的平静与安宁而不敢于面对,不管怎样我在朱耀英面前都足以羞惭,也不自觉的感觉到他有那么点可亲可爱了。
那你准备怎么办?
跟你说这些,就是需要你的帮忙。
我又不认识你表弟,你不是想使美人计让我去接近他吧?
哈哈。美人计,亏你想得出来!
朱耀英忍不住大笑,眼光一瞬不瞬的盯着我的脸蛋使劲瞧,我浑身不自在的低下头去,心里窝囊极了。
拜托,一时失口,我知道自己不漂亮,你也不用这么取笑。
用你去使美人计,我怎么舍得?
朱耀英收敛了笑容,伸出手把我垂下来的头发拨过去,手指轻轻托起我的下巴,眼光流转着无限温柔。一朵朵红云悄悄爬上了我的脸颊,在这个男人面前我越来越失去自我,他似乎将自己所认为所要做的都视为理所当然,而我居然臣服于他的淫威之下,觉得任何的反抗都不过是一场跳梁小丑的闹剧,最后分不清是不敢还是不愿了。比如现在,我只能装作无意识的推开他的手,不敢似平常性格再还以颜色,否则不知道他又会生出什么恶心思来折磨我。
那你究竟要我做什么?
做我的女朋友,我一早就告诉你了。
他不听你的话,难道会听你女朋友的话?
你呀,脑袋如此简单,还敢跟我对着干,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
他用手指轻轻刮了一下我的脸,状极亲昵与宠溺,这让我浑身不自在,我们好像才认识两天,我们彼此好像都没什么好感,最重要的是我们身份悬殊,他如此这般做作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我向有自知之明,也并未想着如何攀人富贵,所幸我脑袋尚算是清醒,若换个人被他这样的迷魂汤灌下来,怕早不知云里雾里了。丑小鸭并非完全不可能变白天鹅,但若一夕之间就欲使其蜕变,其心之切就有待深思了。事已至此,我唯有以不变应万变。
我已经说了我停止思想。您吩咐就好。
这还得从头说起。表弟一直想超越我以证明自己有能力,但在各方面都不可能的状态下,他居然立下誓言,以后找老婆也要找个比我的要出色。
你要我做你女朋友,然后让他去找个比我出色的?也对,男人成了家一般就会收心,有了责任在肩才会真正面对生活。可是,你也不需要找我啊,你朱总随便到街上一喊就从城东排到城西了。
哈哈,我怕找个太出色的,我表弟十年八年的找不出个更出色的,那岂不是更糟糕?
啊,你的意思是,我就是那么的不出色了。
你让我随便街上一喊的,我都要你做我老婆了,你损我不是损自己啊,叫你这么笨。
什么,怎么又成老婆了?
我表弟是找老婆要找比我的出色,我不成亲他能成亲吗?你刚才不也说了男人成了家才会收心,我看你这佛还是送到西吧。
我郁闷死,这圈子一绕一绕的,我一不留神又进了他的套,聪明一世的白素怎么碰到朱耀英就笨得一塌糊涂?这个人身边真不能呆,什么时候被他卖掉还帮他数钞票。
好,好,我笨,会错意了,还请朱总指点迷津,不要再取笑我了。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不过这朱总朱总的不改过来,人家会相信你是我的女朋友吗?
还要我做你女朋友啊?
为什么不?你刚才的提议我感觉很不错,如果你不愿意当个女朋友,当老婆我也是不介意的。
回归重点,我问你为什么要偏偏选我?
不选你,你还真让我往大街上吼去啊?
拜托,别绕了,我头都昏了。您直接说吧,我哪里适合充当这个角色。
再绕下去,我肯定尸骨无存。这个人,睚眦必报,哪怕言语上一点点过节,也要占尽便宜才肯罢休,我大人不计小人过,让他三分算了。
好吧,不逗你了。回答我,你会爱上我吗?
不!
这么直接,也不怕刺激我?我长这么大还没被女孩子拒绝过,你不怕我一狠劲下来非追到你不可?男人可都是有逆反心理的哦,愈是得不到的东西愈想要得到,你这么聪明是知道的吧,会不会你是在以退为进?
朱总啊,您有这么清闲吗?再不长话短说,我只好失陪了。
看他那不怀好意的眼神,那一脸的奸笑,我不管怎么说怎么想都是进套,还无休无止。可一个人的耐心总有限的,我已经非常的委曲求全了,已经把自己认低再认低甚至装痴作哑了,要再忍受他这么调侃下去,还真不如一头撞死了爽快。恼怒已经摆在我的脸上了,如果真要翻脸临走也得踹他一脚,否则白让他占了这么多口舌之利。
好,好,小脾气说上来还真又上来了。实话说了吧,我选中你,就是因为知道你不会爱上我。我找别的女人演戏,事后她也一定会缠着我不放的,到时候岂不是麻烦多多?
这么自信,别的女人就会爱上你?
除去被你打击掉的三分,本人嘛还有七分自信,不管是出于爱我的人还是图我的财,肯定麻烦多多。我是个生意人,物尽其用的道理还懂。你,就是最好的人选。
嘿,你就又这么自信,我就不会缠着你图什么了?
哈,这我早安排了退路。
事成之后杀人灭口?
朱耀英忍俊不禁,双眼闪亮闪亮,又看我似怪物一般,难掩的惊奇与兴奋。
你真是武侠迷,亏你想得出来杀人灭口。我是退一万步的想,如果你真的缠着我图什么的话,我也还是可以接受的。
怎么说?
笨。我的最坏的打算,就是娶你做老婆还是可以接受的,你怎么老要我说这么直接啊,你自己非要寻根究底的可不要又生气了。
本来还想要点好处,你有这打算还是免了吧。选中我,然后呢?
我找了女朋友,我表弟自然是要见见你的,只要他肯见了我,我就好慢慢做他的思想工作了。你呢,不如就把沈贞介绍给他,一箭双雕啊。
沈贞?你又扯上她干嘛?
嗯,吃醋了?
吃醋?
我表弟要找个比我的要出色的老婆,我让你把沈贞介绍给她,言下之意就是沈贞比你出色了,你心里酸溜溜的也是正常啊。
你这东拉西扯的,唐僧取经都能被你哄到上东方去。
过奖!做生意就是这样,把人绕得晕头转向了,就什么都点头了。我为了哄你,绝招使尽,你也该知足了吧?
你绕什么,我也不许你打青儿的主意。
不许?有点女朋友的味道了,这么快就进入角色了?
如果你真想我配合,就不要嘻皮笑脸了,否则我大不了不呆这城市,也休想我对你低眉垂首。
好了,开玩笑的嘛,女人生气容易老啊。你不呆这城市去哪里?到时候记者八卦,来个白素拐卖人口的报道,天涯海角你也照样逃不脱。
我还能当人口贩子啊,我什么时候这么能干了?
我啊,我既然是你的男朋友,天涯海角也要跟着你。
威胁?
兵不厌诈,你怎么认为不重要,我能达到目的就是。不信,可以试试看的,没关系。
看他一脸跃跃欲试,奉陪到底的小样,反正孙悟空是翻不出如来佛的掌心,在他面前我再怎么做都被他当笑话看。还是早早收敛了锐性,免得自取其辱。
只是名义上的女朋友哦,你得给我保持距离。
哼,近点难道我就这么辱没你了吗?
在见你表弟之前,你不要来找我,不能给我送花,也不可以打我电话,明白吗?
喂,我们不预习一下,到时候怎么进入角色啊?
不必了,要是你不信任我的演技,可以另请高明。你若答应不了我的条件,别怪我到时候拆你台。
好,好,怕了你。联系好了表弟,我再来接你。
我跳也似的跑出了上岛咖啡厅,跟朱耀英呆久了那肯定会折寿,算计人算计到骨子里去。我一个成熟稳重能言善辩的女子,在他眼里完全是个任性无知的小丫头片子,我放手脚的姿势似乎都要他来纠正,别扭死了。
白素不知道自己交了什么运,怎么就稀里糊涂的让人下了套,还要在套子装一副心甘情愿的样子,斗什么斗不过金钱权势,还是青儿比我清楚。可我总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还有哪里不对劲,朱耀英说得好像是条条在理,仔细推敲却都似是而非,不过这些非我现在所能知道,我也只好走一步算一步了。他扔一块硬币在地上,让我捡起来,我还得微笑着递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