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节下乡（二）（1 / 1）
文东的妈妈陷入了对往事痛苦的回忆中。
文东的父母都是外乡人，当年他们两个互相根本就不认识，只是一个地方的同乡，几十年前家乡发了一场大水，冲散了他们的家园，牲畜，庄稼全部被洪水夷为平地，而且还夺走了他们所有的亲人，他们两人当时也才二十岁不到，侥幸活命，一起逃了出来，一路上两个年轻人相依为命，互相帮助，一起要饭，捡垃圾才存活下来，逃难才到了这，所以整个村子都姓赵，唯有他们一家人姓文。
当年，好心的老村长看逃难的两个年轻人很是可怜，就将他们收留下来，还好心地想为他们两促成了婚姻。二人都没亲人也没什么牵挂，就听从老村长安排不久就结了婚，婚后也十分恩爱和谐，过着平淡的生活，尽管两人连个住所也没有，一直住在生产队的一站集体小屋子里，但两人还是相互体贴照顾，感情很不错。
可是两人都是流浪到此，是黑户，没有户口没有土地，他们二只能靠着在村里帮人干活，偶尔拾些垃圾过活。
两人结婚一晃就是十多年过去了，却一直都还是没有怀上孩子，两人已经有些绝望了，也不再去想要孩子了，后来有好心人建议说镇上的医院里经常有人生了孩子嫌弃是女儿是就不要扔在医院里了，叫他们去那里抱养一个，夫妇两个听了十分高兴，正在他们想要去医院抱养一个孩子的时候，妻子却意外地怀上了。
十月辛苦怀胎，虽然生活艰难，也没吃什么营养的东西进补，但还是生下了一个大胖小子，他就是文东，小时候长得十分可爱，胖乎乎地，很逗人疼。他们夫妇两人中年才得子，当然对长得虎头虎脑的文东更是像宝贝一样，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所以就一直很惯他宠他，也有些过分地溺爱。
还是老话说得好，孩子真是请不来的客，结婚十多年都怀不上一个孩子，没想到刚刚生下文不久，紧接着第二年又怀上了，又生下了一个漂亮的女儿，
一家人的生活本来十分拮据，本来贫穷的家庭突然一下增加了两个孩子，生活上就更是难上加难，夫妻二人是又喜又忧，看着两上嗷嗷待哺需要营养的孩子，夫妇两人整天地唉声叹气地。
后来村长看他们可怜，又让他们去山上开垦了几块自留地种些小菜自己吃，二人靠帮别人干活已经无法维持一家四口人的生活的，就只好靠着拾垃圾为生。
一直以来两人住房也只有小小的一间住房，现在却连添两人，四个人在一间小屋子里更显得狭小，一家四口人都挤在一张木板铺成的床上，还要做饭，艰难困苦是可想而知了，而且居房子而且年久失修，四面漏风，顶上漏雨，屋内又潮湿又拥挤不堪，于是一家人只好搬到村里一个很大的岩洞下面居住，这里虽然没有不如房子的光线好，可是很宽敞，不进风不漏雨的，而且冬暖夏凉，这一住就是整整五年。
后来，村里有一户有钱人家农转非搬家走了，就把自己的老房子连卖带送给了他们，一家人又才住进了稍稍象样的房子，两个孩子看到自己住进了好房子，真是欣喜若狂，高兴得又蹦又跳的。
夫妻两人为了生活，为了养活两个年幼的孩子，于是文东妈妈就在家带孩子，还去山上开一些荒地出来种上庄稼，文东爸爸仍然去拾垃圾，他每天天不亮就上路，去到一个很远的垃圾场拾垃圾，那是一个很大的垃圾场，县城的垃圾都倒在哪里，如果每天去得早就能拾到更多更卖钱的疲品，晚上他又很晚才回来，常常累得连饭也吃不下。拾垃圾虽然辛苦，却也比做生产干农活来钱还要快一点，每天都可以见到现钱，钱一拿到手就马上买粮食还有营养品回去两个可爱的孩子。
两个年幼的孩子渐渐地长大了，从小饱受别人歧视的兄妹两自尊心特强，特别是文东，小时候非常调皮，常常为小朋友的一句无心的话，他也会觉得人家是有意有污辱他，经常对人家大大出手，有时候是别人被他打伤，然后人家又找上门一顿痛骂，还要他父母赔钱，有的时候是他自己被别人打得鼻青脸肿的，回到家无论如何问他，他都一声不吭。有的孩子知道他们是外来户，每一次和兄妹打架后就常常骂他们是捡破烂的孩子，还骂他们是黑户，两兄妹常常被骂得痛哭流涕，抬不起头来，从此内心也更加自卑，对自己的父母总是爱理不理，哪怕在家中也很少和父母说上几句话。
再加上父母对两上孩子的溺爱，兄妹两人从小就自私心虚荣心就特强，两人从记事起就在心中暗暗瞧不起自己的父母，憎恨自己为什么出生在这样的家庭里面，父母是没钱没势不说，更让他们丢脸的是父母居然还是捡破烂的，让他们在同学面前抬不起头，丢他们的脸。兄妹俩常常看见父母在捡垃圾远远地就躲开了，即使与父母碰上了，如果有外人在场他们也象装着不认识自己的父母一样，默默地走开。
父母两人为此伤心了好久，在心里觉得自己没本事，对不起孩子，让孩子受委屈了，夫妻俩的心里十分地愧疚。
记得有一年秋天，兄妹还在村办小学上学，那天快放学时，刚才还好好的天空突然下起了倾盆大雨，他妈妈想到两个孩子什么也雨具也没有带，母亲就赶紧冒着大雨给他们送抖笠和雨胶鞋去，当她走到学校时，看见好多学生都学没有走，都在等着家里人送伞来，母亲一眼便看到了人群的兄妹俩，高兴地走过去把抖笠递给他们。他们正要接妈妈递来的雨具，却听到身后的同学中有人在小声议论，说他们的父母是捡垃圾的时候，兄妹一把将妈妈递来的雨具扔下，什么话也没有说，两人都流着冲进了瓢泼的大雨中……回到家后却大病了一场，父母又着急地把他们送到了医院……
后来，兄妹两人暗下决心，更加发奋读书，发誓要出人头地，成为人上人，真是功夫不负有心人，一直喜欢画画的文东考上了市内一所一本大学的美术系，妹妹后来也考上了市内的商业学院。兄妹两个都先后考起了让村里羡慕的两所大学，父母也感到十分高兴，脸上也感到有光了，总算孩子争气，这么年的辛苦总算没有白费。
可是学沉重的大学学费和每个月几百块的生活费压得父母两个快要喘不过气来，虽然现在村里要好人都出去打工不种地了，全部关给了他们，可是两人的劳力毕竟有限，再加上年龄一天天大了，庄稼收回来的几个钱根本就不够兄妹两人的开支。二位老人不得不找人东家西家地借钱，日子久了谁也没法再借，只好找银行贷款，至今还欠着银行二万块没还上。
两兄妹从高中开始除了要生活费外，从来不会写封信回家，或打个电话回来，慢慢地连家也懒得回了，上了上学更是如此，父母二人已经有好几年没有看到自己的两个儿女了。原因很简单，因为他们的父母是给他们丢脸的“破烂王”。
父母两人都也气得大病一场后，从此也不再盼他们能回家看一眼了，两位老人还是照旧以拾垃圾为生，过着贫困艰难的生活，为两个孩子读书欠的贷款独自还债，也从不向两个已经长大成人出身社会的子女伸手要一分钱。
林忆菲听了老人的简短诉说，她心里感到一阵悲痛，她没想到文东表面为人看上去还不错，心里却这样阴暗，竟是这样的为人，为了自己的虚荣心自尊心，不惜抛弃自己的亲生父母，才导致他最后走上一条不归路。
林忆菲的眼睛也有些湿润了，从文东妈妈手里拿过照片，道：“大娘，这是你们一家人吗？”
“是，这是唯一的一张全家福，已经照了五六年了吧，那时他们都不愿意照相，还是我硬拉着他们照的呢。”她伤感地道。
林忆菲仔细看着照片上的四个人，突然她看到照片上小姑娘，很像一个人了，她不相信自己的眼睛，赶紧把照片拿到灯光仔细一看，她的心中禁不住一悸，突然想到什么，顿时有一种不详的感觉涌上心头，忙问：“大娘，这个姑娘就是文东的妹妹吗？”
“对，她叫文静，现在也是四年没有回来了，电话都很少打过，和她哥哥一样。”
林忆菲预感到会发生什么事情，她再也坐不住了，赶紧从包里掏出十万块钱来，递到文东妈妈手里道：“大娘，这都是文东挣的钱，一共十万块，他叫我带给你，你一定要收好，明天就把它存进银行，该还的债就还了，不能留在家里，要不让小偷偷了太可惜了，我现在有事得马上走了。”
文东妈妈打开钱袋，她吓了一大跳，一辈子也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钱，她惶惶不安双手有些发抖，赶紧道：“姑娘，怎么这么多钱呀？我不要他的钱，你给他带回去吧，叫他留着以后结婚用吧。”
“大娘，你留着吧，文东……他现在有钱了，他叫你们把房子重新翻修一下，吃得好一点，别累着了，他在外面也就放心了。”
文东妈妈欣喜得泪流满面，抓住林忆菲的手，不停地问道：“姑娘，真的吗？他真是这么说的吗？你不会骗我吧？”她摇晃着林忆菲的手，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儿子真的变好了，变得这么懂事了，她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哆嗦，一脸的皱纹也舒展开了。
“是……是真的！我能骗你吗？大娘，他真的是这么说的，他还要我转告你们，他在外面很好，你们不要惦记他。”林忆菲道，“大娘，我得走了，再晚了我就赶不上回城的车了，你好好保重身体啊，再见！”
“哎，哎，谢谢你，姑娘。”文东妈妈老泪纵横不住地点着头，向她挥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