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一顾茅庐(已修改)(1 / 1)
深秋的天,总是黑得特别快,转眼又到了晚市的时间。那鸨母对胡月儿可上心得很,一看天黑了立刻着人到处去找胡月儿,这可是她新弄到手的生财工具,一天都不能浪费了!这时候的胡月儿正带着王大刀四处逛呢,她从来都没想到自己居然真会有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丫环,足足开心了一早上!下午就献宝似的带着新收的丫环在各个院里风骚地转来转去。
鸨母找着她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胡月儿见那鸨母的脸比天还黑,立刻乖觉地说道:“哇,天这么黑了啊!晚市都开始了诶,我得赶快去换衣服,让客人等可就不好了!”说罢一溜烟地跑走了,王大刀向鸨母行了个礼,急急忙忙追着胡月儿去了。
那鸨母见她们去准备了,也一扭一扭地走去大厅招呼客人。
厅中和往常一样,又是人满为患,座无虚席,火爆得不得了。鸨母乐得是心花儿朵朵开,自从胡月儿巧手妆扮,桃金娘横空出世,她这千娇百媚楼的生意是越来越红火,一跃成为三大青楼之首,平日里上街遇到春风得意楼和香花满月楼的老鸨儿,差点没被她们嫉妒的目光杀死!她正乐着呢,突然见到门前停下两辆精致的暖轿,轿帘一掀,一前一后来下来两位五六十岁的老者,虽然衣着简便,但却精神矍铄,颇有威严。
那鸨母阅人无数,一见便知这两人非富则贵,绝不简单,立即堆起一脸职业性的笑容,迎到门口夸张地挥动那鲜红的手绢叫道:“哎哟两位爷,可把您二位给盼来了!我家金娘可是望穿秋水,日夜在等着二位呢!来来来,快进来坐,外边风大,别冻着二位爷了!小武!雅座伺候着啊!”鸨母说着便向小武使了个眼色。
这来的两人便是那潘太师和曹大人了。潘美听了鸨母的话只是一笑,可那曹彬是个纯粹的武夫,立刻眼一瞪问道:“我等二人何时来过你这妓院?与你那个什么娘的又何时见过了?她为何要等我们?”
啊?这客人上门来不就是找乐子的么?哪有这么较真的?那鸨母从未遇过这种客,只能用轻咳来掩饰她的尴尬。
潘美见状呵呵笑道:“国华兄,你就别开玩笑了,咱们还是进去吧,别误了听曲儿的时辰!”曹彬这才想起两人来此的目的,便不再多说什么,迈着方步和潘美一起进了千娇百媚楼。
厅中早已座无虚席,只见小武带着几个龟奴搬桌抬椅的,在最靠近台子边上的地方临时搭了个座儿,却是柏木雕花桌,上等的柚木椅,旁边还立了扇屏风,以隔开嘈杂的人群。
潘美和曹彬本就无心寻乐,便也未叫姑娘,只要了几个点心,一壶茶水,边喝边等着唱曲儿人的出现。那鸨母见了心下奇怪,但总觉二人身份不凡,却也不敢上前询问,只好由得他们。
过了约么一盏茶的时间,胡月儿抱着把月琴姗姗而来,还是那件打满补丁的旧布袍,还是两根松松垮垮的麻花儿辫,还是一脸的心事,满眼的忧伤。厅中的喧闹的客人立刻安静下来,似是怕吓到这位琉璃般精巧秀致的女子。
看见许多青年公子向她投去爱慕的眼光,那老鸨不由得在心里暗暗称奇:这丫头平日里咋咋乎乎的,想不到她还真有一套!上了台就像换了个人似的,装得像真的一样,要不是我早认识她,还真被她的样子给骗了!嗯,陈七果真有眼光,我这一百两花得值!
胡月儿唱的还是昨晚那首寂寞在唱歌,不同的是手中多了一把琴。她并不会弹,只是想用琴来装饰一下,于是便去乐师那儿学了几个单音的拨法,每唱完一段,便铮铮铮地拨弄几下。好在台下的客人都以为她是个才情横溢灵秀通脱的女子,只道那是她新创的弹法,并无人觉得不妥。
潘美在台下看得直点头,轻声对曹彬道:“曹大人,你看这女子如何?配得上我们的楚王么?”
曹彬皱了皱眉头道:“美则美矣,但出身卑贱,这样的女子怕是连寻常人家的正氏都胜任不了,更何况是楚王妃?”
潘美哈哈大笑,压低声音道:“曹大人说话好生有趣,你可别忘了,我们的目的可不是为了让她去当王妃的。只要楚王肯要,我们便给。他要出身,我们给她出身;他要地位,我们给她地位!只要她顺利去到楚王身边,这一切,还不尽在你我掌握之中么?”
曹彬不服气道:“太师说话才叫有趣,我们一厢情愿地在这儿盘算,可你怎知那女子愿意跟我们合作,去楚王那儿作内应?”
“有钱使得鬼推磨!更何况区区一烟花女子。我们替她赎身,再给她一笔她一辈子也赚不到的银子,若她命好,说不定还能弄个王妃当当,这样的差事,你觉得她会推辞么?”潘美不屑地瞟了一眼台上的胡月儿,似是已看见她哭着求着要跟他们合作了。
曹彬想想也是,便不再言语,专心听胡月儿唱曲。潘美知他已认同自己的说法,便朝鸨母招招手,示意她过来。那鸨母正注意着他们这桌呢,见潘美叫,赶紧地走了过去,弯腰问道:“二位爷,可是有什么吩咐?”
潘美捻须说道:“去请那唱曲儿的女子过来一趟,我有话问她。”
“哎哟这……恐怕不行哎,那女子是个清倌人,不陪客的,要不,我替二位老爷另外叫些个姑娘来?”这鸨母以为潘曹二人是看上胡月儿了,想点她作陪,便委婉回拒了。
曹彬眼一瞪,胡子一翘一翘的,喝道:“有什么不行的?不就是个妓女吗?还学人摆什么破架子?”
“国华兄,稍安勿躁!”潘美可不想在这烟花之地把事情闹大,惹了麻烦不说还失了身份。他拦住曹彬,对立在一旁的鸨母说道:“这位妈妈好像有些误会,我二人只是有些事想找台上那位姑娘商量,并无他意。”说着从袖笼掏出一锭十两重的银子塞给鸨母。
那鸨母见了银子便两眼发光,千恩万谢地接过了。她知道胡月儿的臭脾气,便也不去找胡月儿说,直接带了潘曹二人去了胡月儿的房间等她。
一曲唱完,胡月儿在台上稍稍客套了几句,便起身回房。
“小姐,你实在唱得太好了!坠儿在一旁听得都快哭了。”那一直跟在身后的小丫头是一脸的崇拜。
胡月儿白了她一眼道:“什么坠儿?坠儿是谁?不认识!”
“你当然不认识了!就凭你唱这么个破歌儿也配和我抢丫头?”那小丫头正想开口,身后便传来一个让她胆战心惊的声音:“坠儿,我的手绢掉在厅里了,去给我拾回来!”
胡月儿一回头,见是那个花魁夏如桑,便冷笑了一声道:“我们的花魁大姐不是腰疼接不了客吗?怎么跑到这儿来了?专程在我房外等我,是想我给你松松骨吗?”
那夏如桑哼了一声不睬胡月儿,只是转头对那丫头喝道:“坠儿!我叫你去捡手绢你聋了吗?还不快去!”
“是!”她战战战兢兢地就想往回走。
“站住!”胡月儿上前一把将她拉到自己身后,抬起头盯着夏如桑冷冷地道:“我们的花魁几天没接客便成了穷鬼了?连个丫头也买不起,跑我这里来捡便宜了?可惜啊,我这人小气,我的东西别人是碰也不让碰,左手碰,我斩她左手;右手碰,我斩她右手;两只手碰了,我就让她一辈子做小叮当!”
那夏如桑虽不知小叮当为何物,但想来也不会是什么好东西,见胡月儿眼神阴冷地盯着她,还真怕她会做出什么对自己不利的事,便说道:“抢了别人的东西还这么狂妄,你爱用就用个够吧!本姑娘才不希罕!”
胡月儿哼了一声道:“不希罕就最好,下次可别让我发现你偷偷摸摸上我这里来偷人!她可不是以前的坠儿了!”她回身向那小丫头道:“告诉她你叫什么?”
那丫头怯怯地看着夏如桑道:“奴婢……叫王大刀。”
“听见没?她现在是王大刀!要是你想趁我不在欺负她,大刀一挥砍你十八段!”胡月儿见她面露惧色,便又得意地补充道:“就像砍蚯蚓一样,抓一条蚯蚓放在地上,手起刀落,嚓嚓嚓嚓嚓……就看见十八段蚯蚓在地上扭啊扭啊扭啊……”
女人家最怕这些蛇啊虫啊之类的东西了,夏如桑被吓得花容失色,不等胡月儿说完,啊的一声尖叫,扭头便跑走了。
胡月儿哈哈大笑,回身拍着王大刀的肩道:“这下好了,她怕了我,以后就不敢来找你麻烦了!”
那小丫头见胡月儿为了她这样吓唬捉弄夏如桑,不由得又是感动又是担心,千言万语积在心中,一时间却无法表达出来,最后只傻傻地说了句:“小姐你渴吗?奴婢去给您沏壶茶去。”
胡月儿扑哧一笑道:“又唱歌又吵架的,倒是真渴了!走,我们回房喝茶!”一推门,却见房中站着两位目瞪口呆的老者和一脸尴尬的鸨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