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 玫瑰(1 / 1)
无记是李渊的救命恩人,并且数次救李家于水火之中,李渊对无记的关照简直就快赶上亲生儿子。一听说无记在重病期间还遭人行刺,马上就诚恳的邀请无记到宫中来好好休养。无记以喜欢清净为理由婉言谢绝了李渊的好意,话语间却不经意的流露出对桃苑的向往。李渊很大方的把桃苑的暂时使用权交给了无记,李建成接到命令后简直比死还难受。他虽然已经入主东宫,但他冒着欺君大罪藏下的女子却仍在桃苑。李建成本想把贺兰盈也转移走,可周围的眼线太多,一直没找到机会,最近就连与她见面的机会都一减再减,若是无记真的住了进去,他李建成就别想再见到贺兰盈了。
李建成一见完李渊,马上就赶到了桃苑,那个无记的目的很明显,他既要继续的寻找贺兰盈,又不让李建成再有机会来谋害他。上一次李渊让他照顾贺兰盈,结果他放了一把火报告说人被烧死了,那次皇帝没有追究仅仅是因为贺兰盈跟他李渊没什么关系,一介平民死就死了。如果无记在被李建成保护的期间出了什么差错,李渊绝对会第一个追究他太子的责任。堂堂一国太子,连自己的恩人都保护不了,还有什么资格做太子?李建成已经想到了李世民质问的内容,他不能因为无记而丢了太子的位置。既不能惹,那便只能躲了。李建成前脚回桃苑安排贺兰盈的转移,无记后脚就跟了来,脸上那客气的微笑在李建成眼中越发的奸邪。
在无记的死皮赖脸步步紧逼下,李建成亲自主持下人把桃苑从里到外好好打扫了一遍,白忙了一天连贺兰盈的面都没见着。李建成回宫的时候还在无记的一再要求下把满院的下人也都撤了出去,无记有李渊的旨意撑腰,李建成也不能把他怎么样,只能在心里诅咒他赶紧发病死掉。送走了李建成和那一大堆眼线,无记长舒了口气,这一步棋走的真是险那,要不是李建成太在意李世民的影响力,他估计早已被杀了不知多少次了。关上门,无记沿着小路在桃花林中穿行,落英纷飞,那场景确实无比的熟悉。这桃苑似乎真的就如无记自己的家一样,梦中的场景无数次的出现那丛簇的桃花,此景也只能是天上才会有了。偌大的桃苑只剩了无记一人,虽然自由,却也孤寂。贺兰盈真的还在这个宅院中藏着吗?无记在天黑前转遍了院中每一个角落,确定了这片大园子里不可能藏有暗道。不在院中,那便只有在房间了,桃苑这么多的房间,会在哪一间房里呢?
无记站在桃林中,看着那层层叠叠的院落,只觉得头皮发麻。桃苑之外传来无忧卖命的叫门声,这样大一个宅院,一个人住的确不大方便啊。无记打开门,无忧的身后还有一个娇怯怯的丫头。无记笑道:“怎么莲香姑娘也来了?”莲香看了无记一眼,脸上一红低下了头。无忧笑道:“二夫人说,先生养病要人照顾,所以就叫莲香过来帮忙。”无记一笑,没有答话。三人在林中漫步,无记听着后面两个年轻人的轻语,心下感慨颇多,能清楚的知道自己喜欢谁,和喜欢的人在一起,纵然平淡也是一种幸福啊。那个叫做多忧的水月女子,会是他曾经所爱的女子吗?无记看着西方的天空,落日的余辉将云彩映照的那般多彩。彩云之南的美丽湖边,有着他的一部分记忆,等找到贺兰盈,他便要离开长安,离开李家了。
依照推测,李建成肯定没有将贺兰盈转移出桃苑,在这庭院的某一个角落,绝对设置的有偏院,因为院中植满桃花,所以很难从外面看出来,但为何走遍每一个角落也无法找到那个偏院?除非那个别院压根就不在这片植满桃花的庭院内,但那可能吗?如果贺兰盈早已不在桃苑,李建成又为何急急忙忙直奔这里而来?无记连夜的在空旷的院落中东翻西找,一个屋又一个屋,床下找过,门后找过,书柜找过,烛台找过,累了一宿,一个所谓的暗道都没有找到。一夜找过,重重的楼宇才找了一半,休息一下再接着找吧。无记确实也累了,他本就是带病之身,其他颠簸事小,耗费心神却极为伤元气,伤在心上,又怎能劳心伤神。结果无记这一休息,一直到晌午过后才被无忧叫醒。吃过了午饭,稍稍休息了一下,无记又继续的开始挨个屋子的搜查。还好无忧和怜香两人情窦初开,两人整日的郎情妾意眉目传情,根本没注意到前来养病的先生每天在忙碌些什么,不然为应付两人的白痴问题无记都会忙不过来。
连续找了三天,连厨房的锅台底下都找过了,没有任何的进展。还有什么地方被遗漏了呢?无记搬了椅子坐在庭院中享受阳光,一面闭目养神回忆可能漏查的地方。纸蝴蝶翩然飞落到无记手中,然后便是无忧的叫声:“先生,有位姑娘找你。”无记几乎从椅子上跳了起来,能用纸蝴蝶带路的,除了多忧还会是谁?无记快步奔向大门,在路上遇到了被无忧带进来的多忧。这一次,多忧没有披盖斗篷,也没有继续她的异族装扮。那洁白的长裙,高耸的云鬓,更将那美丽的女子衬的高贵典雅,恍如九天之上的女神临世。无记迎过多忧,欢喜的不知该如何说话,凝望了她半晌,问道:“你怎的来了?”多忧微微一笑,说道:“我来看你,不欢迎吗?”无记一笑,没有回答,无忧在旁起哄道:“先生,这位神仙姐姐是谁啊。”无记板下脸来,冲无忧道:“忙你自己的事去。”无忧嘿嘿的怪笑了两声,蹿进桃花从跑掉了。多忧问道:“那是谁?”无记道:“一个小兄弟。”多忧笑道:“叫他出去玩吧,我只想单独和你在一起。”
无忧和莲香被无记赶出了桃苑逛街,他们的先生特别交代,不到天亮不准回去。无忧被无记这些莫名其妙的命令弄晕了,但和莲香一起逛街却是他巴不得的事情,反正他的先生给他的钱足够多,□□的听竹轩也还给他们留着,不愁这一夜找不到地方住。无记关上了大门,转身边拉起多忧的手穿过桃林来到后院一间屋子里。多忧左右看了看,这间房无床无被,只是间普通的书房,无记带她来书房想要做什么?多忧奇怪的看着无记,那个汉人正埋头在书桌中翻找着什么。多忧的眼中冒出了令人心悸的寒光,她的右手伸进了左臂宽大的袖中,缓缓朝无记走去。刚走到桌边,无记便抬起了头,他将一大堆包裹用的硬纸放到桌上,说道:“你能帮我一个忙吗?”多忧的手从袖中抽了出来,问道:“什么忙?”无记递给她了一把剪刀,说道:“你的纸蝴蝶可以找人的吧,帮我找一个人,找到她了我就可以无牵无挂的去找回记忆了。”多忧的心中猛的一震,是啊,记忆是多么重要啊,她这一次来找无记,也是为了找回记忆,只要杀了他,她便可以拿回自己丢失的记忆了。
多忧接过剪刀,用无记找出的纸剪出了一只蝴蝶,问道:“你要找的人叫什么名字?”无记道:“贺兰盈。”多忧看了无记一眼,心中有些酸酸的味道,问道:“她是谁?”无记笑道:“是个朋友拜托我帮他找的人。”多忧感觉到心中一松,为何会有这些感觉,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这个汉人毁了她的一切,她要向他报仇。多忧掐动灵决在蝴蝶上点了一下,又提笔在蝴蝶身上写下了贺兰盈三个字,最后再次捏了个法决,蝴蝶扇动着翅膀飘出窗外。无记一拉多忧的手,说道:“走。”蝴蝶在桃花林中穿梭,无记拉着多忧紧跟在后面,桃林的尽头是一片围墙,围墙的外面还是桃林,桃苑的后面一部分里外都种满了桃花,密密层层极为好看。蝴蝶高飞起来,穿过了围墙出了这一片庭院,无记左右看了看,搬了几块石头堆在了墙壁下,对多忧道:“你先上去,我帮你。”不明所以的多忧被无记费力的托上了围墙,又费力的把无记也拽了上来。两人长舒一口气,骑在围墙上寻找那只纸蝴蝶的踪迹,却意外的发现围墙的另一边还是一座独立的院落。无记惊喜的赞道:“院中院,林中林,这庭院竟布置的如此巧妙,怎么我就没早些发现呢。”
兴奋的无记也不管围墙有多高,直接的跳了下去,结果摔在了地上半天没爬起来。多忧在墙上又是好笑又是担心,急忙的问道:“你没事吧。”无记慢吞吞的从地上爬了起来,活动了一下腰,说道:“看来我确实该去跟叔宝学学爬墙的功夫了。”多忧再也忍不住,呵呵的笑了起来,说道:“看你笨的跟熊一样,恐怕还没教会你,老师就先被你气死了。”无记笑道:“我若真能气死秦叔宝,那还真是无敌于天下了。来,下来吧,我接着你。”无记张开双臂站在了墙下,多忧摇头道:“我怕你接不住我。”无记道:“接不住便接不住了,大不了你就把我当垫子吧,只要你没有重的跟熊一样,应该是压不死我的。”多忧扑哧一笑,说道:“瞎说什么呢。你小心点啊,我下来了。”多忧小心的顺墙边溜了下来,闭着眼睛一跳,正好的跳在了无记怀中。无记虽然文弱,却还是个男人,力气还算有一些,接住了多忧之后还后退了几步才再次摔倒。这一次没有第一次摔的重,多忧立即跳了起来,捂着通红的脸,问道:“没压着你吧。”无记坐了起来,拍拍身上的尘土,说道:“还好,你总算还比熊轻一点。”多忧一跺脚,冲上去拍打着无记,气道:“你说什么呢?你才像大笨熊呢!”无记抓住了多忧的双手,这才发现她的脸与自己相隔的是如此的近,她身上的味道好香,她呼出的气也是如此的温和。无记不由自主的继续的向多忧靠近,直想将她搂在怀中,享受她柔软的唇。
对于无记近似于放肆的亲近,多忧并没有排斥,相反心中还有些欢喜。无记的温暖和他独特的气息已经包围住了多忧,多忧只觉得心跳的比任何时候都要快,红晕飞上了双颊,多忧闭上了眼睛,等待着那个俊美无双的男人给她的温柔。两人那好看的唇还没能碰触到一起,多忧的脑中突然出现了吉萨巫那苍老而又蛊惑的声音:“杀了他,挖出他的心!”多忧如触电一般的推开了无记,方才眼中那些无疑的柔情已全部消失,留下的只是一抹没有任何情绪的淡漠。无记尴尬的笑道:“对不起,刚才大概是摔闪了腰了。我们还是继续去找那只蝴蝶吧。”无记站了起来,手伸在了多忧面前,多忧迟疑了片刻也递上了自己的手。无记拉起了多忧,整理一下衣衫,说道:“走吧。”他转过身,继续的向桃林深处走去。多忧默默的跟在他身后,右手从袖中拿出,紧握着的是一把带着血槽锋利无比的匕首。
“杀了他!杀了他!挖出他的心!挖出他的心!”脑中的声音不断的催促,多忧举起匕首,看准了无记的后心直冲上去。感受到背后凛冽的杀意,无记首先想到的是多忧会不会有危险,他根本没有想到避让,下意识的迅速转身。多忧扑到了他身前,尖锐的匕首也完全刺进了他胸膛。无记不敢去猜测发生了什么事,他甚至觉得多忧只是绊了一跤,并不是故意将利器刺进他体内。但无论他怎么劝说自己,事实就是事实。多忧手中的匕首已完全的没进了无记的身体,她的脸上带着胜利的微笑,眼中满是冰冷的杀意。无记似乎根本没有感受到自创口传来的阵阵巨痛,他抬起手来,想要触摸到多忧的脸,不愿相信眼前的女子真的是他日夜想念的多忧。“多忧……你……怎么了?”无记每说一个字,气便少一分,喘不上气的他刚说完这一句话,多忧手上便加了力气,握着匕首柄将他向后急速的推去,直到顶在桃花树上,震落满树花瓣,更震出了满腔的鲜血。
无记口喷鲜血,溅红了多忧胸前的衣襟,多忧冷笑着,猛的拔出了匕首,温热的血顿时喷射而出,溅了多忧一脸。腥热的气味冲击着多忧的大脑,血滴进眼中,看什么都是一片血红。为何这个场景是如此的熟悉,血红的地,血红的天,血红的世界中,对着她的是一个血红的人。满地的血都来自一个人的躯体,那条几乎贯穿了整个胸膛的伤口皮肉向外翻卷,淌出一条血的瀑布,谁的手伸进了那喷血的伤口中,掏出了一团还在跳动着的血肉。是谁?到底是谁?多忧捂住额头,纷乱的景象席卷而来,东拼西凑的形成一副完整的画面,她日夜记挂着的那个汉人靠在桃花树下,一手撑着树干,仿佛已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另一只手紧捂着胸口,鲜红的血正不断从指缝间喷涌而出,将他的白衣染晕成一片红,更将漫天纷飞的花瓣渲染的更加鲜艳。血在他的脚下汇成溪流,逐渐蜿蜒到了她的面前。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他看着自己的眼中是如此的震惊,如此的悲伤,如此的绝望?为什么自己的手中会有一把沾满了血的匕首?为什么自己的身上全部都是片片的血红?多忧不敢想象自己到底做了些什么,她呆呆的看着无记,浑身颤抖着,无力哭泣,更无力喊叫。直到无记倚着树缓缓歪倒在树下,脑中的声音才继续的清晰起来。“挖出他的心!挖出他的心!”到底是谁在对她发布命令?为何她的身体会不受自己意识的支配?多忧惊惧的看着自己慢慢的走近无记,扯开了他的衣襟,胸口上被她刺出的伤口深的恐怖,不断涌出的鲜血并没能掩盖住他心口那朵娇艳欲滴的玫瑰印记。多忧的匕首已挨在了无记的心口,却停了下来,她看着那朵玫瑰的印记,心痛的几乎被撕裂,那无法忍受的心痛彻底的淹没了那蛊惑的声音,多忧抱住了无记,仰天痛哭,嘶吼了一声:“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