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第二章(1 / 1)
每次从美国回到台湾,心情总是特别的复杂。
因为对寒云秋来说,那是雨秋和秋情在地理和空间上的转化。
5年了,雨秋离开已经5年了。在这5年的时间里,家里没有人再提起她。唯一的一次,是母亲拿着她的照片流泪的情景。
没有告诉他们关于雨秋的一切,寒云秋是有私心的。心中的那一点点恨意,并没有随着时间而冲淡,这是寒云秋心中最隐讳的一面。雨秋的笑容和鲜血,永远刻在了她的心里,挥之不去。所以,每当想起那一年雨秋过的日子,心中的恨意总是难以平复。恨着所有人,包括自己。
可是,想真正的恨下去,却又做不到。因为这样的结局,能怪谁呢?
命运,真是让人搞不清楚的东西啊!
低调的走出机场,寒云秋没有回家,而是直奔公墓。买了一束百合,放在墓前。然后安静的站了一会,接着慢慢蹲下身去。
“雨秋,姐姐又来看了。你也知道我在寒肃很忙,所以不能经常来看你,要原谅姐姐啊。雨秋,姐姐——有点想你!”突如其来的一句话,一句想你,是寒云秋现在唯一想说的话。
“真的很想你——”
这儿是寒云秋最不想面对的地方,但是又只有在这儿,她才能从心到身的放松一下,才可以放肆的想雨秋。回到公司,又只有忙不完的公事。回到家——,说实话,如果可以,真想不回家。家里有太多的事不想去面对,有太多的人不知道怎么相处。经历了那样的生和死,心已经不一样了。
突然想到今天到这儿的最终目的,寒云秋深吸了一口气。
“雨秋,你曾经说过要姐姐幸福的。这些年在很多的连我自己都不了解的情绪之下,姐姐竟然忘了,很不应该啊!想想和江予天,已经认识了六年,也许我不应该再拖下去了。姐姐很幸运,有这么一个男人等着我,所以你祝福我吧。”
“好了,姐姐走了。也许下次再来,不知我一个人了哦,你要做好准备!”
夜,黑的那么深沉。繁星和霓虹的闪烁,似乎是希望人心也跟着浮动,不过心总是因人而异的。
在一家叫“MEETING”的高级PUB里,大家又聚在了一起。
沈辰婷和许洛尘即将步入礼堂,言弈顼和胡静芸也已订婚,沈旭阳则正甜甜蜜蜜的谈着恋爱。只有寒云秋和江予天那么不上不下的僵持着。大家都看在眼里,但是一想到那句“半为雨秋半为情”,又没人敢提出来。当然,好事之徒向来是有的。
“予天,你和云秋到底要怎么办,我们这些旁人看了实在很着急啊!”沈旭阳在考虑了再三以后,还是提了出来。
江予天略微无奈的看了寒云秋一眼,有些事情,一厢情愿是行不通的。寒云秋好似闲暇的喝了一口杯中的酒,淡淡的开口:“你们有什么好急的,要急也该是予天急啊。真的很急的话,我们现在就可以去公证啊!不过——”
寒云秋把头转向江予天,“你是不是应该求个婚呢?”
“那个,云秋姐,你不是在说笑吧!”沈辰婷紧张的问。
“幸福是稍纵即逝的,这个道理我还是懂得。蓦然回首,发现自己错过了好多,所以现在我想惜福,我想要自己幸福。”寒云秋正色说完。然后,再次看向江予天,不过这位仁兄已经傻到愣在当场了。
“你不会是要我求婚吧?”
“——”没反应。
“江予天?”
“——”依然没反应。
“予天,快点求婚啊!”沈旭阳大吼。这一吼,成功的让江予天回神,也成功的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拿枝玫瑰来!”
“但是没有戒指啊!”众人一下子还不知该怎么办。
“不用了,我有带戒指。”江予天终于出声了。“但是云秋,你真的确定吗?”
“我很确定。我不是一个冲动的人,这你该知道。”
“但是太匆忙了!”江予天还是不确定。
“予天,我们认识了六年了。如果六年还算匆忙的话,那要几年才不算呢?你一直在我身边,不知不觉中已经习惯了你的存在。因为习惯,我往往会忽略你。但是有人提醒了我,回想这些年,有好多时候,如果你不在我身边,也许我会支持不下去的。所以,我们结婚吧!”
尽管心里有了些准备,但是听见寒云秋当众说了这么多,大家还是不能接受。
“那个是真的寒云秋吧?”好多人都这么想。
这么精彩的“表白”,PUB里的人开始起哄了。“求婚!求婚!求婚!”几乎所有人一起喊起来。
江予天此时站到了寒云秋的面前,寒云秋也站了起来。然后江予天在众人的期待下,单腿下跪,拿出买了不知道多久的戒指说道:“嫁给我,云秋!我们共同创造幸福吧。”然后在众人的较好声中,帮她带上了手。
“是我们会幸福的。”寒云秋眼睛湿润了。
“好高兴啊,大家终于都幸福了。”沈辰婷高兴的抱住了许洛尘。
“对对对,每个人都会的幸福的。”胡静芸也笑着附和。
大家都沉静在欢乐当中,寒云秋突然想到了雨秋的话:只希望,上天能够把原来属于我的幸福和快乐,送给每一个爱我和我爱的人。
“雨秋,我们收到了你的幸福和祝愿,我们每一个人都收到了。”心里这么想,她忍住哭的冲动,说道:“小芸说得对,我们都会幸福。你会、我会、辰婷会、旭阳会、还有——雨秋也会。”
听到这话,现场的温度陡然下降了好几度,沈旭阳甚至看向了言弈顼,而后者则依然优雅的酌着红酒。言弈顼发现了沈旭阳目光,于是问:“看我干嘛!她的幸福,我已经无能为力了。”
第一次,言弈顼如无其事的说寒雨秋的事情,心还是有些微微的振动。
“看来,接下来我们有的忙了。”沈旭阳又一次接过话题,又调开话题。“哇塞,这次我到底要准备多少红包啊,怎么都凑在一起了。”
“如果你眼红的话,你和君雅也可以凑热闹啊!”沈辰婷对哥哥说。
君雅,全名单君雅,是一位知名的服装设计师。性格和沈旭阳有的一拼,是天生的一对。
“我才不要呢!我现在还没时间结婚,谈恋爱已经够我忙的了。”单君雅说道。
“未来大嫂,我支持你的决定。让我老哥望穿秋水的等你吧.”沈辰婷坏心眼的说。
沈旭阳只能傻笑,这个时候去争辩,简直是自讨苦吃。
此时和乐融融的他们并不知道,今天的这场求婚,才是一切的开始。一场暴风雨正在袭进他们,卷天盖地的悲哀,正在等着他们。
江、寒两家的联姻,因为那场求婚,成为第二天报纸的热点。而在前不久,寒肃集团总裁的干女儿才和言氏的副总订婚,这两起消息和在一起,大概会成为今年最大的热点吧。
记者一天到晚的挖这中间的小道消息,可是这之间实在没有多少消息是他们挖的出的,于是他们开始独辟蹊径。
A报用整整三个版面的篇幅报道了近几年来的多起豪门联姻,把所有能挖到的都放了上去。报纸上深情并茂的描述,还配上一些照片,成功的获得了销量的突破。
寒云秋早晨起来,看见这份报纸的时候,不禁笑了。实在佩服记者的本领,好像他们是当事人一样。照片里的人都有幸福的笑脸,让看了的人也觉得幸福。
B报看到这种情况,觉得自家的报纸也有“发展”的空间。于是第二天,B报也用相同的版面报道近几年来几起不美满的豪门□□。而首当其冲的便是寒雨秋和言弈顼的那一段。记者还拿了好几张他们在一起的照片,登在了报纸上,照片上依旧是幸福的笑容,可是这笑容的背后,已经不是悲哀这么简单了。
寒云秋当然没有错过这份报纸,看着那几张她都没看过的照片,原本已经压下去的情绪,再次的涌上心头。
默默的闭上眼睛,她问自己,自己要怎么办?怎么为雨秋的事情落幕?雨秋已经不在了,她不详他们还那种事情去烦扰她。
“雨秋,等姐姐忙完了婚礼,姐姐就带他们来看你好不好,姐姐知道你一直很希望他们来看你得,你一定等的很寂寞了。再给姐姐一点时间吧!”此时,寒云秋就下了决心,婚礼过后,一切重来吧!
只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啊!
在宣布婚期那天,江、寒两家举行了一次新闻发布会。因为是喜事,所以允许记者在一定范围内随便提问。
记者最关心的当然是当事人的恋爱过程。而寒云秋和江予天则是尽量满足他们的好奇心。接近尾声的时候,一位女记者站起来问了一个问题。
“寒小姐,可以问一个稍微体外的话题吗?”
“请问.”寒云秋带笑回答。
“寒二小姐会在你的婚礼上出现吗?”顿时,现场窃窃私语不断。
猝不及防之下,这个问题就被提了出来。江予天知道雨秋是云秋的罩门,刚想随便挡下这个问题,寒云秋清晰的声音就从话筒里传了出来。
“雨秋不会来。”
“可以问原因吗?”记者见她没有拒绝回答,就继续追问。
寒云秋沉默了,其实她可以随便给一个答案,相信这个场合也没人会再追问。但是想到那个孤单的身影,想到那信上声声句句的绝望,寒云秋觉得再也沉默不下去了。不考虑今天的发布会该怎么收场,不考虑接下去自己该怎么收场,她豁出去了。
正当记者准备放弃这个问题时,寒云秋的声音再次响起。
“本来不想说的,但是突然觉得有点累,不想在隐瞒下去了。”
江予天突然觉得心惊,直觉告诉他,接下去绝对没有好事。
“我的妹妹,在五年前因为事故,抢救无效而——而离开了。”还是不忍,不忍用死亡那两个字。
但是所有人都知道这两个字的含义是什么,包括在场外看直播的寒氏夫妇,包括寒雨秋曾经的朋友和爱的人。
寒云秋说完的那一瞬,蔡凝湘晃悠的站了起来,却不知道要做什么;胡静芸则是用手捂住了嘴,不断的颤抖着。
沈辰婷在自己家的客厅里跳了起来,什么话都没说就往外冲,还不忘给哥哥和许洛尘打电话。
言弈顼则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看着电视的屏幕眨了好几下眼睛,还不确定看了一眼身边的助理。他刚才听到了什么?离开是什么意思?谁——离开了呢?坐在沙发上,言弈顼没有动,继续看着电视,只是他的眼中早已没有了焦距。
而在现场,说完这话的寒雨秋,带着无比镇定的神情,看了眼身边不可置信看着她的江予天,再次的开了口。
“也许大家觉得很意外,想一探究竟。但是逝者已矣,我希望大家不要再去打扰她,还她一个安宁。这是我这个做姐姐的,对大家唯一的恳求,拜托了!”说完站起身,给在场的记者鞠了个躬,泪也跟着滑落。
也许刚才大家还怀疑她话的真实性,但是这话、这动作、这泪,却说服了所有人。骄傲如寒云秋,在自己宣布结婚的现场,流着泪向记者鞠躬,只是为了让妹妹安宁。
寒云秋不知道记者会之怎么结束的,等她发现,人已经在休息室了,江予天一脸心疼的抱着她,“你应该告诉我的,不该一个人扛着这么沉重的事情,还扛了五年。”
“对不起,本来打算结婚后再说的,可是突然觉得瞒的好累,瞒不下去了。”在爱的人的怀里,寒云秋放任自己哭出来。第一次,在别人面前,为了雨秋这样的哭。“真的对不起。”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让自己所爱的人这样的过了五年,我还一无所知,是我的疏忽啊!但是云秋,现在不是说对不起的时候,家里面一定乱了。刚才我已经接了好多电话,我们还有很多要面对。也许记者不会再过多的追问,可是你爹地、妈咪呢?还有旭阳他们?”
江予天的话让寒云秋从悲伤中清醒过来,对啊,还有好多人等着她的解释。可她不怕了,因为他刚才说“我们”,她不是一个人了。
“在回阳明山之前,先回我的别墅吧,我有些东西要拿。”
“好,我陪你去。”别人是从成为真正的夫妻以后才共患难的,而他们是从现在开始。
从记者会到寒云秋的别墅,再从别墅到阳明山的寒宅,一路上,江予天已经基本知道了事情的前前后后。
自杀,怎么也不会想到,云秋说的事故竟然是自杀。那个天使般的人,竟然会自杀!
车子在寒宅停了下来。寒云秋拿着一个小小的保险箱和江予天下了车。偌大的院子里,已经停了好几辆熟悉的车。该来的人都来了啊!
走进家门,沈旭阳和沈辰婷就站了起来。蔡凝湘则是靠在沙发上,没有睁开眼睛,据说已经昏阙过了。寒振东端正的坐在蔡凝湘旁边,轻轻的握着她的手,眼中溢满了不信。胡静芸和言弈顼坐在一起,眼睛红红的。言弈顼则是低着头,看不清在想什么。
寒云秋走到父母的面前,看见母亲睁开了早已红肿的眼睛,和父亲一起用希冀的目光看着她,想听她说那不是事实。
看着这样的父母,寒云秋在心底徘徊了许久的怨恨就那样的消失了。告诉自己不能再哭,可是泪水在毫无意识之下已经不断的涌出。蓦地跪了下去,声音已经不成形了。
“爹地、妈咪,对不起,我来不及阻止,我来不及阻止她!我只能看着她满身是血的倒在地上,却什么也做不了。我看着自己的亲妹妹在我面前举枪自杀,却什么也做不了。对不起——对不起——”
举枪自杀!这四个字如雷声般灌进了在场所有人的耳朵,寒云秋没有去看他们的表情,只是抓着母亲的手哭着。如果她抬头,她会看见所有人瞬间苍白的面容;会看见父亲眼角滴出的泪;会看见沈辰婷被流着泪的许洛尘拥在怀里痛哭,沈旭阳在一旁拍着她的肩膀;会看见胡静芸抓着言弈顼的手不住的抖;会看见言弈顼眼中最后的一缕光芒消失——
猜了千万次是什么样的事故,可是没有人猜到是这个原因,没有人会猜这个原因,没有人敢猜这个原因。
会是什么样的绝望,让她做出了这样的选择。而他们在这场悲剧里,有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没有人敢去想。
现在,就让悲痛淹没他们吧!悲痛过后,更残酷的现实还在等着他们。
寒云秋放开了母亲的手,平复了一下心情,然后打开了带来的密码箱。她不忍打开它,因为里面的东西也许会让父母崩溃的,但是如果错过今天,将来会更痛的。要痛,今天就痛个够吧!
用雨秋的生日号码打开密码箱,里面是几个密封的透明塑料袋。
“无论我拿出什么,请爹地、妈咪保重。”说完,把几个塑料袋都拿了出来。接着便是倒抽气的声音。
映入眼帘的是那只不是很熟悉的钢笔,还有一张带着暗红色痕迹的纸,和一条大家很熟悉的手链。
寒云秋把这些东西放在茶几上,然后不知道要说什么。倒是寒振东拿起了那只装着笔的袋子问她:“是——是我送她的吗?”
“大概吧!”明明是肯定的答案,寒云秋却说是大概,因为怕父亲不能承受这样的事实:女儿是拿着他送的礼物自杀的。
“是吗?早知道,就不送这个给她了,不送了!”这个商场上的悍将,接受了这个事实,一个让他抱悔终生的事实。
而蔡凝湘则是拿起了那张纸。凝视着它,明明上面是再熟悉不过的中文,却怎么也读不懂它的意思。泪水不断的往下掉,外面的袋子都沾上了泪水,仿佛用了一个世纪,她才读懂、读通。
“雨秋的遗书?这上面是她的血吗?”
寒云秋不知道母亲是用了多大的力气,这么问的。但是,她没有勇气回答,她也许没有母亲坚强。
“我的雨秋,在那个时候还希望我们能幸福。以前是我们要她幸福,现在是她要我们幸福了。”抬手擦干眼泪,蔡凝湘站起了身。“雨秋啊,妈咪知道了,你的愿望,妈咪知道了。我和你爹地,会幸福的,即使我们永远的失去了你,也会和你以前一样,很努力很努力的让自己幸福。”接着转向了丈夫。
“振东,雨秋要我们幸福呢!这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吧。好了,我们去楼上坐坐吧,让这些小辈们自己看着办吧。”
有些情感,请让他们这两个失去孩子的父母保留吧。请让他们保留一点的尊严吧!那不是他们自己的尊严,只是作为父母的尊严。
看着父母互相搀扶着走上楼,寒云秋知道,那是他们最后的尊严了。
接下来,时间和空间全部留给了他们!有谁有和她母亲一样的勇气去读这封信呢?有一只手接过了蔡凝湘刚才读的信,那是一只没有颤抖的手,那是一个没有表情的人。用两分钟读完了信,然后离开。
众人像看戏似的,看着言弈顼的身影消失在门外,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或者说发生过什么。
唯一确定的是,今晚的悲伤,属于他们所有人!
PS:我感觉自己都要被泪水给淹了。竟然写了这么俗烂的剧目,但是真的是情之所锺,不知不觉就这样写了。
我本是一个讨厌悲剧的人,所以绝对不会写悲剧,这是我的坚持,也请你们放心。
至于寒雨秋,我从头到尾没用一个“死”字,所以你们该知道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