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1 / 1)
首先,他的头发不是象真正的“披头四”那么披著而是“梳著”。这“梳著”两个字又怎么讲呢?它不象我们中国女孩子那样,黑油油的头发大把大把地往后梳起象只马尾巴;而眼前这位披头四早已秃了顶,剩下的头发也是银黄相间。虽然他也想象我们那样往后梳个马尾巴,但不幸的是,那几根疏疏拉拉的毛往后一扎,只在他的脖子后翘起根老鼠尾巴来。
当他看见咪咪那双手往胸口一叉又一挤时,那双懒懒散散的灰眼睛突然象蓝宝石那样发出万丈光芒。
“咪咪,我今天一大清早就送牛奶,至少经过三家气球店,我都没有下去买气球,我想我当然是要把钱留在我们美丽的气球西施咪咪这里罗!”
“哈哈哈!”咪咪与披头四一齐放声欢笑起来。笑过之后,披头四将手往身后一摸,掏出一个鼓得发亮的小牛皮钱包来。这时,我才发现他那右手的胳膊上还有那么一堆刺青,靠肩膀处刺的是几条弯来弯去纠缠不清的蛇,蛇的尾巴下边居然还刺了两个让我忍不住拍案惊奇的中国字:“阴”,“阳”。
就在我无比感叹这乡巴佬货车司机披头四真的与约翰蓝侬异曲同工,都有那么一点东方品味时,此时他已拉开那胀鼓鼓的牛皮钱包,并用手一拈就拈出几张大票子来,十分洒脱地递给咪咪:
“喏,咪咪,你就照著这钱办吧。我需要一把气球给我老婆,一把气球给我丈母娘,剩下的钱吗……”,披头四闪闪发亮的蓝眼睛仍然停留在咪咪的双峰上:“就不用找补了!”
咪咪手中接过那几张大钞,又十分做作地换了一个姿势,因为一只手需要拿钱的缘故,所以只能用一只手叉在那粗壮的腰杆子上。但让我更加十二万分佩服的地方是,经过咪咪这只手一叉,她那桶腰马上变成了柳腰。因为咪咪十分巧妙地将自己的屁股向右转了六十度,所以这当然就成了观众眼中名符其实的性感细腰了。
这时,咪咪也没有浪漫宝贵时间,又弯下腰去,唰唰唰地拖出一些花花绿绿的气球来,拿到气筒上迅速吹起扎好,然后她用右手拿著一捆高高矮矮的气球,摆出了一个美丽的姿态站定。又用一种有著美国奶油起司特殊味道的声音娇滴滴地问美国乡巴佬披头四:“您说这一把给您太太的气球,还做得好看吗?”
“噢,我的上帝!您做出来的气球真的是天下无与伦比!”披头四的目光这时不再停留在咪咪的中间部位上,而是在她的嘴巴上、头发上、甚至那尖头鞋子上四顾流盼。
“那么,”咪咪那张涂上粉红色口红的大嘴一抿又一笑,又十分迷人地用左手举起另一束气球,又换了另一个美丽的姿势站定,“那么,您说这一把给您丈母娘的气球,也好看吗?”
“好看,当然也是绝色地好看。 ” 披头四说完之后,提了提裤子又接著说,“不过,咪咪,说老实话,这两把气球加在一起都没有你好看!”
“哈哈哈哈!”话音一落,咪咪与披头四又一起欢心大笑起来!
等乡巴佬批头四拎著两捆气球恋恋不舍地往外走时,我才赫然发现,他的左手膀子上也满是刺青。除了一个骷髅之外,也有那么两个歪歪扭扭的中国字:“怪”、“气”。 哈哈,这左手跟那右手联合起来,真是个绝配。这美国乡巴佬披头四不知道自己叫做“阴、阳、怪、气!”
就在我乐不可遏之时,咪咪突然一收笑容,突如其来地问我:“你是哪国人?”
“我,我,我是个中国人啊!”我一头雾水,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这样突然问我。
“你猜我刚才赚了多少钱?”
“我,我不知道啊!”我又开始有些结结巴巴。
“你再猜猜看?”咪咪的脸上有一丝毫不掩饰的得意。
“三十块?”
“NO ──”她的声调拖得长长的。
这时突然店里的铃声大作,她一把操起电话,用背对著我,所以不知道她叽哩咕噜在讲些什么。几分钟后,她刚放下听筒又有电话铃声响起,咪咪给我做了个十分抱歉的手势,又操起了听筒。这种情形让这个巴掌小店不再冷清,显出热热闹闹十分兴旺的样子。
“猜到没有?”咪咪的话再次打断我的意识流。见我还是十分无知的样子,她伸出两只手,同时又竖起十根手指头。
“一百块?”
“YES”!她的那两只手一下子握成拳头,还没有等我说上两句恭维她的话,她又冷不丁地问我,“你刚才说你是中国人,对不对?”
“对,对,不错,我是个中国人。”我一讲到此又有些不自在起来。
“你们中国人知不知道在我们这美国要怎么才能赚大钱?”
“啊?不知道!“我的好奇心一下子被咪咪吊起,眼睛也放光发亮起来。
“你刚才也看到了,在我们这美国啊,赚女人的钱要用这脑袋去赚──”,她用手指戳了戳她自己的头;“要是赚这男人的钱啊,”她打住话头,上下左右将我瞟了好几眼,“得要用性感罗!就是 SEXY!” 她一连重复讲了两遍“性感”这两个字。
“你懂不懂什么是性感?”她又冷不丁地问我。在我的意识流迅速往刚上演过的那出戏移动两秒钟之后,我得出答案: “咪咪,这性感是不是每当有男士进来买东西的时候,都要赶快涂上口红啊?”
“嗨,”咪咪似乎是大所失望,“你连性感是什么都不懂,真的是中国大陆来的土包子一个!”
我想我这中国大陆来的土包子再土,其实也比刚才那个披头四好一点。因为我还总不至于把那美国母牛的嘴巴刻在我肚子上,再叫自己“阴差阳错”吧?
“在我们美国呀,这性感指的是三高。”咪咪似乎并不理会我心里在想什么,兀自继续宏谈阔论。
“三高?什么是三高?”这可真叫新鲜。
“这三高啊,是说一个真正性感的女人要身高、眼高、胸脯高。你不明白,看看我就知道了。”咪咪说完,又把自己巨无霸胸脯往天上顶一顶。
咪咪是性感三高绝对没有错。可是我呢,我这身材,不就是象大多数中国女同胞一样,说高不高,说矮不矮。但话要说回来,如果真的想要达到“身高”的标准其实也不算很难──穿双特高的高跟鞋不就得了吗。至于这“眼高”的标准,何难有之。本人生来就眼高。要是眼光不高的话,那里会到现在还小姑独处,早就在中国拣了一大堆的土包子,结了一大串的婚了,何苦来这美国受洋罪?可是,说到那“胸脯高”,本人就不免气馁了,举头望咪咪,低头思自己:就凭那平湖秋月的水平,就甭想性感了。
“我看,你也用不着为那个犯愁。”咪咪象是看透我的心思,热心开导我:“其实,性感也不是天生的。”
听她这一讲,我心里想:“难道性感是后天修炼的不成?总不至于弄两个中国馒头放在衣服下面吧?”
“咳,我问你,你有没有听过印度的瑜珈?”
“有。”
“那么,你看,那印度人的瑜珈都可以把那木头棍子一样的人给炼得跟条蛇似的,那么这性感也是练得出来的。”
咪咪所言极是。真的令我茅塞顿开。心里一喜,就又问:“那么,咪咪,你的性感也是练瑜珈练的么?”
“嗨,我说你这位中国小姐呀,凡事可不可以举一反三?我的性感,如果你真的想知道的话……”她突然打住话头。
我知道她又想卖关子了──结果她没有:“我的性感就是在这气球店里做气球做出来的。”
我“扑哧”一乐:这美国气球难道跟我们中国馒头有一样的功效?
咪咪看我不相信的样子,就从她手提包里翻出一张巴掌大的照片来。
“你看,这是我没有开气球店的时拍的。”她用涂著红指甲油的手指在照片上那个木讷干涩的美国女乡巴佬身上戳来戳去:“你看,我现在,是什么样子,嗯?”她又挺胸收腰地站起来,用一只手叉在腰上。
“你看,就是今天此时此刻这个样子,我才找到我的 Mr。Right,我们马上就要结婚了。
“您的Mr。Right 是什么意思啊?“
“你连Mr。Right 是什么都不知道?亏你还是一个女人!这Mr。Right 就是金龟婿啊,你懂不懂?”
“哦──呀──嗯──”我一连发出几个虚词,“那么咪咪您的那位Mr。Right是个什么样的金龟婿呢?比那披头四怎么样?”
“他?披头四!!我看你是吃错药了!他一个送牛奶的美国杂碎也配娶我们这种性感女神?三辈子都不要想!”
“那么,你的Mr。Right 如果不是杂碎又是什么呢?”
“我的Mr。Right 不是美国杂碎也不是美国的什么。这美国呀,从总统到洗马桶的工人,没有一个好男人!”
“那么,咪咪,您──”
“我的M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