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疫(2)(1 / 1)
余老头看着女叫花萍子一点一点走近时,脸上就堆起这样的欢笑。穗子后来想,如果词典上
“眉开眼笑”一词的旁边,并排放一张余老头此刻的笑脸,编词典的人实在可以不必废话了。
好了,余老头现在在女叫花对面站着,中间隔一些梨花和刚晒出来的被单、衣裤、尿布。
梨花街上的被单和尿布差别不大。萍子的头一次登场很占梨花的便宜,显得美丽、合时节。
余老头虽然是个老粗,但碰巧知道
“山鬼”,余老头眼前的萍子一下子升华了。余老头于是变得柔肠寸断,风流多情。
萍子是背着她半岁的儿子从梨花街走来的。背孩子的红布带子在她黑色夹袄上打个交叉,你可以想像这一面酥xiōng在余老头半酒半诗的眼里会怎样。
余老头的眼睛就成了两只手。萍子在马路那边,感觉余老头目光中的手弄得她痒痒的。
她给了他一个白眼。萍子毛茸茸的眼睛这下彻底暴露了她的姿色。余老头没有老婆,他在胶东打游击时,最中意的一位相好让日本人杀了。
那时候余老头腰间挎着驳壳枪,枪柄上红绸巾起舞,骑一匹大马,在每个村子里都发展根据地、党组织、儿童团、妇救会和相好。
相好们都叫余老头
“余司令”,那些年司令特别多。余司令不愿伤相好们的心,绝不娶她们中的任何一个。
仗打胜了,余老头就让相好们伺候着喝点土酒,写一些山东快书。最终是山东快书消灭了所向无敌的余司令,而不是日军或国军的子弹。
因为余老头给提拔成了诗人,枪也因此给缴了。余老头天生有种敢死队气质,打起仗来异常骁勇,但一没仗打,他天不怕地不怕的天性就成了土匪气。
所以进城后的余老头就像一个漏网土匪,上菜场突然看见有卖他久违的山东大葱,上去拎一捆就走。
售货员说:“唉唉唉!”余老头便回答她:“老子脑瓜掖裤腰里给你打天下,吃你捆大葱咋着?”穗子印象里,父亲一听见余老头乍乍呼呼从走廊上走来,马上使眼色要母亲关门、上锁。
现在萍子跟余老头就隔着一条马路。穗子不知为什么对此刻的余老头那样关注。
她加入了四五个女孩的游戏:从大门台阶的自行车道上往下滑。自行车道因为天长日久做孩子们的滑梯,变得大理石一样细腻光亮,滑起来比真正的滑梯更具有冲刺感。
但穗子始终盯紧余老头。余老头打过穗子父亲一次,把父亲胳膊反拧,拧得很高,使父亲稍一斜眼就能自己给自己看手相。
余老头认为他写不出东西、找不着文人感觉都是给穗子爸这类人害的。
包括他堕落成一个酒徒、绝户,永远失去了
“余司令”的雄威,也都是穗子爸等人的合谋所为。穗子在迅速下滑时看见女叫花接过了余老头递给她的一个烤山芋。
萍子不白他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