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 月下的誓(1 / 1)
十二月下的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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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自己不能再想他,可她忍不住,要知道,若心能跟着想法走,人就不是人了。
他想她,本以为今生无法再见,却见到了,但为何,是这样的场面,他有什么理由去见她,他们彼此是对立的。
她的病竟不仅没有好转,反而又有些轻微的受风寒,镜来看她,她终于开了口:“他还好吗?”
镜笑笑,无奈的摇摇头,道:“姐姐,你和他都很傻。”
他告诉了自她那天离开起他的所有事情,她听了,心好痛,决定了,要见他。她告诉镜,求你,让他来。
月,又是美丽的夜。
“夜色很好,要看吗?”他的声音,从门外响起。
“嗯。”她披上衣服,推开了门。
……
“我原以为,今生只有两次机会看到这么美的夜空,没想到,竟还有第三次。”
“瀛儿……”好好听的声音,那是她好想听的声音。
“我知道你想问我什么,我这就告诉你,关于——我的命数。”
“!……”这次是他的惊愕。
“我的出生就是个错误,我是早产儿,也因此带走了母亲的命,我的命是以杀死母亲换来的。而我是母系一族的十三倍代,也因此继承了只有女孩子才能继承的母系奇术——读心术。在普通人眼中,这是令人憎恶的邪术。也许正因为这双重错误,我从出生那天起就收到了老天的诅咒——我的阳寿,不会超过十八岁。父亲很爱母亲,但他却没有恨我,他把我看作是母亲留下的唯一的牵挂,他用他全部的爱来照顾我。他常说,我的眼神和母亲一样,遂然有点冷淡,但眸子里却透出一股灵气。……咳,咳咳……”
“怎么了?”他一手紧握住她那双冰冷的手,一手将披在她肩上的衣服给她盖得再紧些,把她的肩依在自己的怀里。
“我没事……在我六岁的时候,父亲带我来到了村子里,因为那里正碰上千年一遇的祈福祭典,据说在那里凌晨时许的心愿可以实现。那时父亲笑着对我说,瀛瀛,你的诅咒可以破了呢。但当时我没有看透父亲眼中那一丝的悲伤代表着什么,我只是发疯似的开心,围着父亲转啊转。那天凌晨后,我再也没见过父亲。是海爷爷,给了我三个锦囊,说是父亲给我的。”
“那,他……”他不仅把她抱得更紧了,因为她,在颤抖。
“……死了……”他的神情没什么变化,或许,在意料之中,继续静静地听。
“但那时在十五岁开第二个锦囊时才知道的,当时六岁的我打开第一个时,上面只有父亲短短的四句话:他不舍得但开心地走了,解咒一半靠我一半靠他,读心就一人便加一岁,至十五开第二囊。”她微微顿了一下,“自此,穆爷爷把我留在了村子里,我开心的生活,用读心就了好多痛苦绝望的人,直到十五岁前,我不光只救村子里的人,还把方圆十里城镇里的痛苦的人都救了……”
“一共八十一个?”
“不是,那是只救了四十个,因为年龄小,体力不够,每救一个人就会在床上昏睡两天。于是到十五岁打开第二个金囊时才明白一切。父亲九年前许的愿是以血为代价的,当时只有把父亲的余岁吸走便可转移到自己选定的人身上,才可以延寿于我。当时父亲还剩二十四年的阳寿,但由于诅咒的原因,只能折合为十二年。就这样,我的寿命延续到了三十,但又杀了父亲,我双手上染的是父母的血。我……”她哽咽住了,她说不下去了。
“不,不是血,是爱。真的,我懂。”他的脸贴着她的额,给她温暖,吻着她的发丝。
“殇……”她搂住了他,她从心里感谢他,让她还有依靠,“我也渐渐明白,父亲让我以读心救人而延寿,实际是想让我无知的这几年,有个盼头,在十五岁让我了解真相也是想让我决定自己下半辈子该走的路。是的,父亲是爱我的。”
“那你得决定还是……”
“嗯,我决定继续救人,并决定一直‘欺骗’着自己,糊涂得过下去,在救完第六十九个人后,我发现自己也现在这个谎言之中了,我开始相信,我会活到九十九,会的,会的……”
“傻瓜……”
“对呀,是个傻瓜……”她的话语已经有些软软的了,她痛着心说出了下面的话,“所以,离开我。”
“为什么……”
“还记得我在‘心’是给你说的吗,我们相遇、相识、相恋,这一切都是个错误。也许我这一生也注定是个错误,我不想再勉强自己也不想再接受更多的错误了。所以,请回到之前的生活吧。”
“……嗯……”他懂她的意思,微抬右手。
“对不起。”她含泪道。
“没关系。”
他的食指在她的额头上轻轻一点,她倒在了他的怀里。泪,落了;但,微笑。
他俯下身吻了吻刚刚手指点过的额头,然后独自一人,消失在夜雾之中。
她睡了,但他,把痛苦的真相传到了她的梦中,也许她,就是他们的解铃人。
朦胧中,她醒来,已躺在床,不知这样持续了几天,一旁是凡生。
“他,走了?”
“是。”
“嗯……”
“你好好休息吧,这是你那位小大夫给你留下的药,我这就去煎。”
“凡生,我有事给你说。”
“什么?”
……
听罢,他竟还是那么平静,表面波澜不惊,内心应该触动不小吧,希望一时破灭,他有些迷茫了,不是有些,是彻底崩溃了,几个月来的磨练使他吼不出声,哭不出声,他懂得什么叫“现实”,自己,应该,不,是必须,接受。
“这样。我知道了。”
“应该不会有错的。一切,只是误会。”
“……”
“凡生。”
“姐姐,我去煎药。”
“凡生?”
“姐姐放心,我没事。真的,不用担心我。”
屋里,又剩她一人,好孤独。
我想见他。真的,想见。
是自作自受吧,明明是自己把他赶走的。
“姐姐?”
“镜?”
一白衣灵飘到他的身旁,她没什么害怕的,已经习惯了。
“你们还没走吗?”
“是我的主意。你去找殇吧,要不,没时间了,我们明天就要出发了回‘心’了。”
“我,”她很想去,真的,可是那该死的顾虑又让她犹豫了,“不能。”
“姐姐,只能等到你明天了。好好考虑一下吧。”说完,飘走了。
“决定,吗?”
第二日清晨,她很早的醒来,她机械的整理好一切,去敲里屋的门,没有声音,轻轻一推,开了,里面没有人。
凡生,走了,惟留,纸条一张。
“姐姐:我懂了,自己究竟该去做些什么,不用担心我,我会照父母的意愿,平平凡凡的过一辈子。勿念!”
应该高兴,他找到了自己的归宿,他不会像他父亲那样,深陷朝廷的苦海;也不会有杀戮的羁绊。因为他是他,是凡生。
而自己呢,自己的归宿又在哪里?
应该去看看,最后的机会了。
决定,已经做好了。
“镜,还你。”她把脖上的项链递给了他。
“姐姐,你?”
“不应该留下任何的遗憾,不是吗?”
“你真的不想见他?”
“决定从离开‘心’的那一瞬就已经做好了。”
“我……”
“我知道镜明白我的,否则不会当时把我送出来。”
“我明白。”
“嗯,那么,告辞了,不要再见了。好好活着,幸福的活着。”
“嗯,我知道。告辞。”
在回去的路上,她终于哭出了声,她心中恨恨,为什么这么软弱,不要哭不要哭,他的决定是对的,长痛不如短痛,她是明智的!可是,心里还在想着他,她爱他,放不下他啊!
“明明不想让我走,为什么还要赶我?”他看到了,全都看到了。
“殇……”她微微抬起头。
“我不走,留下来,陪你。困难,我们一起面对。”
“可是……”她的声音停住了,因为,他吻住了她。
“没有可是。”他轻轻道。
……月夜。
她最后吻了一下身旁熟睡的人,没有泪水,是笑容。
“对不起,我真的要走。你拦不住的。”
“瀛儿……”那是他梦中的呓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