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第七章 青空（1 / 1）
胤祉打着伞，和我慢慢在阳光下走着。
有点心绪不定，我偷偷看他，他将目光投向前方，一片淡定。
我微微自嘲了下，准备将目光收回，却听他出声道，“四妹为何盯着我？”我一慌，忙转了头。
听到他轻哧了一下，我定了定神，问道，“三哥今天不用去尚书房？”
之前一直没有碰到胤祺，还奇怪着怎么最近人也看不到，后来才知道皇阿玛回京，他们那些个阿哥没得偷懒，又得每天准时去尚书房学习，自然也没那个闲工夫来看我了。
胤祉低头笑了下，“今天的功课都完成了，自然就出来了。”
依稀记得胤祉是那些阿哥中最有学识的，这点也深得康熙的喜爱，想必那些功课也难不到他。这样说的话，那胤祺他们几个就是被先生留学堂咯，我心中一阵暗笑。
“四妹今日功课也完成了？”胤祉问道。
我点头，“今个把《论语》背完了，下午就出来走走。”
胤祉不接我话，只是往前走，我也有点恍惚得跟着他，一路两人沉默。
顺着宫墙走了一会，出了乾清门，又走了片刻，胤祉还没有停下的意思，我看了他一眼，正考虑着要不要问他，他先开了口，“到了。”
我转过头去，看到一座半高牌楼，他没有停下脚步，我跟紧了上去。
牌楼门口的守卫看到我们，跪下请了安，胤祉摆了摆手，那守卫替我们开了门。
胤祉合上伞，放在门口，然后朝我笑了笑，拉起我，走了进去。他的手有几丝凉意，这样的天气握着很舒服，但是我的脸却很烫，背后也渗出了细汗。
一进牌楼，就感到一股凉意，我不禁打了个寒战，空气中有一丝陈旧的味道。胤祉拉着我，小心得上了楼梯。木质的楼梯发出低低的“吱嘎”声，我眼睛没适应这暗暗的光线，心中有点慌，脑海中突然蹦出《咒怨》中那个男孩漆黑空洞的眼睛，手下意识紧了紧。胤祉温和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快到了。”然后回头对我露出一个微笑，我看不真切，只是隐隐定了心。
走在前面的胤祉突然松了手，然后就听到“吱～呀～”一声，眼睛顿时亮堂了，光线从推开的门外渲泄进来，铺满胤祉的全身，他被笼罩在有些雾蒙蒙的亮光中，身后是满地的碎光。
我双眼一下子没适应，被这突来的光亮迷了眼睛，看到的胤祉也微微有丝不真切。我眨了眨眼睛，看清了胤祉正看着我，逆着光，看不到他的神情，只是那双眸子在暗处还透出一片温和。
他复拉起我的手，带我走了出去，扑面而来一阵沁入心田的蓝，一整片蔚蓝的天空撞进我的眼中。雪白的云朵从地面堆积起来，翻滚的，安静的，相互辉映着，在蔚蓝的天空中映出好看的紫色。恢弘的紫禁城就在脚下，在金色的阳光中闪闪点点反射出星子一般的光，但又安静着，像睡着了一般，全然没有之前所看到的宏伟之感。
徐徐的清风吹过来，我的刘海在风中舞着，我表面不动声色，其实，内心已经一片荡漾。
“四妹可喜欢？”胤祉轻握了一下我的手，我低头，嘴角藏不住满心的喜欢而微微上翘，轻轻摇了摇他的手，“谢三哥。”
胤祉松开了手，不再说话，我看向那片青空，蓝得透彻，刚才在舒沁斋门口看到的天空明明没有这般蓝的，胤祉就像变魔术一样，“呼”得一下，给天空上了颜色。
“这青空，当三哥送你的礼物可好？”胤祉的语调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礼物？为何送我礼物？”
胤祉看向我，“四妹可忘了自己的生辰？”
我不语，卓颜的生日要到了吗？
胤祉用手指轻轻点了点我的眉心，“竟然会有把自己生辰给忘记的一天。”然后收了手，又回头看向那片天空，眸子中盈满了透明的蓝。
两人相对无语。
我半眯着眼睛看眼前的景致，心中慢慢渗出一些说不明白的味道，在胸口慢慢得打着旋，然后扩散到全身。
“走吧……”胤祉的声音轻轻响起，我下意识转头看他，他没看我，只是望着前方，脸上的表情琢磨不透。“该回去了，这里风大……”
我点了点头，他转向我，朝我轻笑一下，先转身走了回去，我晚他半步也跟了上去。进了牌楼，又是一片漆黑，胤祉又拉起我的手。脚下的楼梯依旧发出 “吱噶”的声音，只是，此时我的心情却大不一样了。
胤祉送我回了舒沁斋，谢过他，他便离去了。
我站在淑沁斋门口抬头看天，天空微微得蓝，全然没有在牌楼看到的那般美丽，我低头微笑，难道，真是因为有了他，天空才那般美丽吗？
我……完了……已经像恋爱中毒的小女人一样，竟然因为胤祉而满世界充满鲜花和音乐……我苦笑，菲珂啊菲珂，你果然是个正太控啊。
我长叹一口气，仰天大呼，“完啦～～”
回到舒沁斋，荣嬷嬷正备着晚膳。这古代人下午两点吃晚膳，我实在受不了，刚穿来那阵子，对这古代的饭菜很好奇，自然吃得也多，这几天下来味道也都尝过了，自己就没了兴趣，加之这用膳时间的不习惯，中午一到就饿得要命，午点也只是象征性得吃点东西，等真正吃晚膳的时候我又吃不下了。我寻思着改天有机会向康熙建议下改成一日三餐制度。
被荣嬷嬷逼着吃了几口饭菜，就实在没有胃口了，荣嬷嬷有点不悦得收了碗筷，罗嗦道，“不好好吃饭，身子怎么会好？”
我只能当没听见，正想着接下来该做什么的时候，听见荣嬷嬷朝一人寒暄，“李公公怎么得空来了？这大热天的，快喝点凉茶吧。”
一看，来人正是我上次见到的那个太监，李德全，我心里又乐了，阉人，我们又见了。
李德全谢过凉茶，走到我面前，请了安，开口道，“四公主，前几日皇上一直忙于政务，今个得了空，奴才就立马来了。”我才想起之前说着要去谢龙恩的事情，便答道，“之前李公公送来的药我也吃得差不多了，果然觉得身子比之前好了很多，正想着等皇阿玛空了就去谢恩的。现在正好，烦请公公带我过去吧。”
李德全笑着答，“四公主那我们这就去吧。”
我跟着李德全又出了宅子，一路上他都低着头快步走着，我心里有点没底，见了康熙我该说些什么？还没想出个头绪来，等把我领到一处宫殿中，李德全便站住了脚步，“四公主请稍候，等奴才先禀报了皇上。”
李德全离开后，我抬头看看了，“乾清宫”三个字直撞眼底，几次虽然路过此处，但是都没有机会走近了看，今个开眼界了。我东看看西看看，心中啧啧称赞，果真砸银子建出来的建筑，视觉效果就是牛。
不多久，李德全出来，领了我绕过正厅，朝后走去，跟着他绕来绕去终于停了下来，李德全转身朝我拱了下身子，说道，“公主请，皇上就在里面，奴才就在外面候着了。”我朝他身后看了眼，便点点头，他说罢就退了出去。
我有点紧张，咽了口吐沫，稍微定了定心，才朝里走去。
屋子不大，窗户又都放着，几个角落摆着铜盆，里面放着冰块，丝丝的白雾缓缓散开又消失在空气中。桌上点着龙檀香，有那么一丝若有似无的香气弥漫着。我看了下，并没看到人，便又往里走了走，看到康熙正侧卧在软塌上，微闭着眼睛。
我一时不知该不该打搅他，只好站在那。
“来了也不叫皇阿玛？”康熙低沉的声音传了过来，依旧没睁开眼睛。
我忙朝他福了身子，“卓颜见过皇阿玛。”
“嗯……”康熙微微应了声，然后睁开眼睛，缓缓坐起身子。“上次的药吃了吗？”
“回皇阿玛，药已吃了，身子也康复的差不多了，卓颜谢皇阿玛挂心。”我低着头，康熙身上一种天子的压迫感让人有种本能的抗拒，我有些不自在。
我低着头，许久没听见康熙说话，就轻轻抬头看过去，刚抬头就撞见康熙看我的双眸，温和一片。我有点不知所措，只好笑了笑。
康熙站起身子，“愣着干吗，帮朕穿鞋。”
我忙过去，蹲下身子，帮康熙穿上了鞋，心中有丝兴奋，我竟然碰到千古一帝的脚了，……呃，呸，什么出息，落了个帮古代人穿鞋的地步。
康熙的声音突然在头顶响起，“卓颜，这是你第一次帮朕穿鞋。”我抬头，有丝疑惑，暗自寻思着，这卓颜和康熙父女关系这般不好？康熙也不动声色，许久，他才缓缓道，“你以前的事情都记起来了吗？”
我一慌，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的？”话出口才发现莽撞了，不敢再多说什么。
“哼，你们几个的事情，朕会不知道？还想瞒朕！以为朕不在皇宫，就不清楚这后宫发生什么了吗？”康熙甩手，语气不悦。
我还想着该不该跪下的时候，康熙却又说道，“不过，你现在反而和朕亲近了，朕倒觉得你那场病或许是福也未可知。”
我意外于康熙的反应，抬起头看他，他的双眼，竟然像我的父亲。突然鼻子一阵酸楚，眼泪就掉了下来，穿到清朝一个多月，不知道父母现在到底如何。我一时说不出话来，忍不住低声哭出了声音。
康熙看我哭了，倒有些手足无措，站也不是，走也不是。我泪眼朦胧得看着他不知所措的样子，忍不住扑哧笑了出来。康熙看我的眼睛瞪大了，想必没有哪个子女会在他面前这般举动。我抹掉了眼泪，“皇阿妈，现在的卓颜不会再去想以前的事情了，卓颜只剩下您一个阿玛了。”确实，即便卓颜对康熙再有恨，那也是她的事情了，我没有办法去恨一个像我父亲的人。
康熙微眯着眼睛看了我许久，然后长叹出一口去，“好……”语气有些动容。
这时，李德全进来了，“皇上，您要的东西，刚才白大人送来了。”
康熙转过头对我微微一笑，“卓颜，朕给你看个好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