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1 / 1）
两日后的晚上，还是那家俱乐部，徐伟依旧是一身服务生装束，只是身边多了个程珂，徐伟也拿他没办法。
程珂在柜台前坐下，他今晚看起来特别消沉，一直都没开口，徐伟感觉到发生了什么事。
在送完一趟酒后，乘着空闲，徐伟终于忍不住凑到程珂身边，试探性地问：“程珂，我看你今天不大高兴，出事了？”
“没什么，心里有点烦。”程珂半倚着柜台。
“总不会没有原因吧？”徐伟小心地问。
程珂淡淡地说：“家里逼得紧。”
“跟父母吵架了？其实，让一下也就没事了。”
“让！让！让，你就知道让。她们那样子，让我根本没法忍耐，我自己的情形我还不清楚，几门功课加起来还不到四百分，有什么资本说去考大学。”程珂的话声里明显参有怒意与绝望。看得出他们一家昨晚吵得很凶。
徐伟一直默默看着他，待他情绪稍为平静了点，才缓缓说：“我理解你的苦衷，可你也为他们想一想，他们的心情又何尝好过，还不是希望你有个好的前程。”
程珂眼中的光芒逐渐暗了下来：“徐伟，老实说吧，你成绩好，将来上所好大学不成问题；可我不同，他们对我希望越大，我就担心给他们失望越大。”话音一顿，又说道，“我努力过，到头来却发现自己仍在原地走动，或许我一生下来就不是读书的料，我真的好讨厌考试。”
徐伟一直静静听他说完，他没有这种感觉，但却明白在这种情绪中挣扎的痛苦，也许自己该帮他做点什么。
“程珂，你知道你缺少什么吗？你缺少了自信，你现在最大的敌人不是高考，而是你自己，你本身的矛盾就很大。跟你说吧，我也厌恶这该死的应试教育，可这并不代表我们就可以远离它。国家这么多人，没有它还不知道会怎样，说不定真还会造成人才大乱，所以，在没有能力去改变环境的时候，我们只有去适应环境。”
“可我有权利去排斥它。”
“不，你没有，父母的希望让你没有，同学的期望让你没有，最主要是你自己的明天让你没有。”徐伟的话如利刃般射了过去。
程珂沉默了，他不是不想读大学，只是丢人的成绩让他心理上莫名地不敢去面对。
徐伟注视着他，他当然不会放过这个大好机会，他知道他的话已刺中要害了。
“把耻辱当作耻辱的人是懦夫。程珂，有希望总比没希望好。相信自己，我们不是懦夫，我们适应环境为的是改变环境。我们一起努力，看谁先射中生活的靶心。”徐伟拍着程珂的肩头说。
此时，柜台小姐的叫唤声传了过来，徐伟应了一声，端起盘子走向内间。
“好好想想，想通了回去跟父母道个歉。”
程珂感激地看着徐伟，他知道徐伟生活的艰辛、压力都远远超过自己，可他却依然乐观地活着。难道自己就甘当懦夫！一位哲学家说过：生活就是挫折，人无时不生活在挫折中，人生的意义就在于如何勇敢地去面对和克服这些。
他舒心地笑了，可是笑容立即僵在脸上，他看到了一个正向这边走来的人，一个他不想看到的人。
徐伟从内间出来的时候确实吓了一跳，望着相持不下的程珂与何世飞，他担心两人动手。不过他很快又抚平了心绪。
程珂依旧盯着何世飞，何世飞却将目光移向了徐伟，好一个三足鼎立之势。
“你到底想干什么？”程珂冷冷地问道。
何世飞并未理他，而是径直走向徐伟，程珂不放心地跟了上来，如果何世飞有什么不利之举，他会立即动手。
“还你钱。”何世飞淡淡地说，递过钱后却又奇怪地接过徐伟手中的盘子。
程珂不敢相信地直瞪着眼前的两人，他更觉得眼前的那个人不是何世飞。
其实，就连徐伟也惊诧不已。
何世飞走向柜台取酒，程珂刚欲阻拦，却又被徐伟眼色制止。
“让他去，其中原因我会慢慢告诉你。”
“如果你真的不想让我认为你们疯了，就把发生过的事说一遍，究竟怎么回事？”
徐伟把那天市政大桥的事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只是隐瞒了和白若玲相处了足有两个时辰的情节。
“你倒真是宽大得可以，如果大飞倒打一耙，看你如何处理？”程珂苦笑连连。
“他这不是来了，我相信他会走向正轨，为了他奶奶。另外，还得看你这个帅哥有没有博大的胸襟去接受他，如果可以的话，我想我们会放开以前的仇隙而成为朋友。”
“放心，你看我像那小家子气的人吗？”程珂爽朗地笑道。
“你小子。”徐伟一拳打在程珂胸膛处，他内心的喜悦无法用言语来形容，何世飞的意外到来，程珂脸上难得的笑容，其中任何一项对他而言都无疑抵得上一针兴奋剂。
这个月工资一下来，徐伟就约了白若玲去青年公园，两人感情发展得很快，可以说是一日千里。大家又不是木头人，哪有看不出的道理，只是都未出言点破，这种事情最好还是顺其自然好。免得像当初吴志杰点破他们一样，弄假成真了。
吴志杰也没办法，他既不反对也不煽动，已经错过一次了，不能再错，只希望他们能将这朦朦胧胧的感情顺顺利利地一直送进大学。
张丽萍、程珂、戴平三人之间仍处于冷战阶段，没有丝毫的好转。
别会错了意，徐伟约白若玲上公园可不是为了花前月下，他是为了还那天替大飞借的那五百元钱的。
望着徐伟数钱，白若玲有点怔然，她不明白徐伟到底是什么意思。
“还你，上次替大飞借的。”徐伟拉起白若玲的小手，将钱放到她手中。
“我说过不必了，那次也是为了自己。”白若玲意欲挣脱，无奈徐伟力大。
“你一定得收下。”
“这……”白若玲娇脸略略为之变色。
“欠债当然要还钱。”徐伟解释说。
白若玲将钱夹入钱包，她知道徐伟是个很固执的人。
“这也是大飞的意思。”徐伟安慰般地说，看她那样子好像不太高兴了。
“大飞？”白若玲皱起眉头，“你跟他在一起？”
“啊！没，没有，只不过他把钱给了我。”徐伟勉强笑道。暗怪自己鲁莽，这完全是搬起石头硬往自己脚上砸，让别人疑心。
“真的？”白若玲似乎并未完全相信。
“当然是真的，你瞧我什么时候骗过人，如果连班长都带头说假话，那成何体统。”徐伟油腔滑调地说，心内却直叫苦。
“其实，你根本不用故意掩饰，我都知道。”
“什么？你知道了？”徐伟吓得差一点跳了起来。
“嗯！看得出，你是在故意掩饰自己的真正性格，不过现在又似乎收敛了很多，跟初次见面时完全两个样子。”白若玲开心地笑着。
徐伟长吁了口气，悬起的心这才放下来，还以为她真知道什么，原来是这些鸡毛蒜皮的事，可嘴上却敷衍道：“小姐，我真服了你，这点事都逃不过您的法眼。”
“那当然，我注意了你很久才总结出来的嘛。”话一出口立觉不对，只是说出的话已经不能收回，这完全是不打自招注意人家很久了。
“嗬！噢！哦！我倒没想到一直有美人垂青。”
“你……讨厌。”白若玲急得在他身上擂个不停。
徐伟故作惊慌地闪到一丛花后，原本要出现的难堪局面随之化解。
“好了，好了，我投降，都快没气了。”徐伟干脆赖在花丛中的长椅上不动了。
白若玲走过来，在一旁坐下。脸上依旧是灿烂的笑颜，看来她今天蛮开心。
“徐伟，我有个小小要求，不知你答应不。”
“允许开口，按道理来说我应该是会答应的。”徐伟望着天空。
“你真的在玩游戏？”徐伟霍地扭过头望着白若玲，他不明白她为什么要再次提出这个问题，难道她真的已经知道一些什么？
白若玲有点愕然，徐伟今天的举动太过异常，这么小的一件事，又是大家都知道的，根本就犯不着这么大惊小怪的。徐伟一迟疑间，白若玲已看出了些苗头，她并不笨。
“我想让你以后别只顾着玩游戏了，高考在即，别影响了前程。”白若玲紧盯着徐伟。
“小生领旨。”徐伟如释重负。
“还有程珂，替我转告他。”徐伟眼里闪过一丝异色，但又随即点头应允。
不过，这一点微小的异常迹象并未逃过白若玲的眼睛，她一直就在望着徐伟，她没有放下心中的疑惑。就在刚才谈及大飞和程珂时的闪烁言词中她感到他们三人之间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还有，曾经劝过徐伟放弃游戏的程珂绝不会这么快就迷上的。
望着沉思不语的白若玲，徐伟不由得有点担心，刚才自己言行之间确实太容易让人生疑。
“若玲！若玲！”
白若玲很快警醒过来，抚了抚垂落下来的发丝，不大自然地说：“真对不起，我想起了我以前一位同学。”
“这是人之常情，没听过思念是不干涸的雨吗？”徐伟释然，“你先等一下，我去买瓶水来。”说完，便向公园门口走去。
白若玲坐着没动，心里却想了很多。
昨晚想了一整夜，白若玲还是决定去找吴志杰，他好像知道些什么。
白若玲进了办公室，在吴志杰对面坐下。吴志杰显然有点意外，这里一向很少有学生主动光顾的。
“吴老师，我有点事请教。”白若玲说道。
“若玲呀，有什么事？”
“我想打听一下徐伟的情况。”
“呃！他的情况，我也不太清楚，我看你还是亲自去问他吧。”
白若玲省得出，他不是不知道，而是根本不想告诉自己，她愈发觉得事情不那么简单。
“哦！那算了，其实也没什么，我只是想证明一下程珂说的是不是真的。”白若玲出乎意料地平静。她并未从程珂那儿探知什么，这样只不过是希望能从吴志杰嘴里挖出点什么。
“程珂？”吴志杰眉头皱得更紧了，程珂与徐伟是一对连体，徐伟的生活他最清楚，他将事情告诉白若玲不是完全不可能的；否则，白若玲也不会突然找上门。
“这么说你都已经知道了，问我还不是多此一举了。”
“我只是想证实一下。”白若玲神情依旧平静，但内心早紧张起来了，看来这谎言起了效果。
“好，我跟你说吧，程珂说的都没错。”吴志杰长叹了一声，继而把徐伟的情况大致叙述了一遍。
当他瞥见白若玲那张苍白如纸的脸时，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很大的错误，程珂可能什么都没跟她说。但后悔已经来不及了，说出的话如泼出的水，还收得回吗？
“你？程珂根本就没跟你说什么。”
“吴老师，无论如何，我该谢谢你。”白若玲神情木讷地起身往外走。在她心里，徐伟、程珂，可能还有那个何世飞都戴着假面具。
吴志杰张口欲言，却只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事情迟早会让人知道，纸是包不住火的。已成的局面他也挽不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