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八章 心湖（1 / 1）
漫天红霞，映的塘中水色一片红。
长廊水榭，在霞光的映射下拉开一道长长的影子，落寞的有些悲凉。
黄衫翠裙随风清扬，额边几缕发丝也顽皮的随风起舞。十四岁的少女正是及屏的年纪，但那张清秀的脸上本应是少女天真活泼的神态却难以觅得踪迹，只是那抹沉重始终萦绕少女眉间，不曾离去过。
“岁儿，你要明白你娘的心意，她并非不疼你，只是这世上实在有太多的无奈……”
…………
耳边响起爹爹临终时对她说过的话，她偏头看着廊外娇艳怒放的鲜花，那生命正是灿烂时，可是谁又知，那辗转间的流逝任谁也无力回天。爹爹就这么去了，此后，这偌大的唐门果真是冷冷清清了。
“爹，岁儿不明白的是，这些年自己所过的究竟是怎样的日子，或许我现在明白是有些晚了，但是……我终究还是要离开这里的。”少女喃喃自语道，眼里映出的花影伴着霞光，显得娇艳动人。只是少女那宛若深潭的目光始终是平静的不起一丝波澜。
风又起，吹皱塘中清水。
连同那黄衫翠裙的清秀一同被吹皱，心了无痕。
冷清始终不曾离开，落寞愈来愈深，长廊水榭依旧，只是黄衫翠裙已改。
“你说什么？！”双鬓已染上风霜，银丝依稀可见。深袍妇人怒睁双眼，似乎正当盛怒。
“……既已无关，我想离开这里。”少女仍旧是少女，只是萦绕眉间的沉重在这一刻欲要破土而出，此后将不复存在。
“你再说一次！”妇人喝道，手中银杖闪着刺眼的光。
“我要离开这里。”银光随少女的话音一同落下，温热的湿感自额前传来，腥红瞬间没入眼中，但即便是疼痛无比，少女却仍未出一声。
“哈哈哈～”妇人笑的悲戚，转身叫人看不见她此刻的表情。“养你多年，你竟是这般报答我，相公，你可听见这丫头说的话么？她终究是不愿留下的。罢了，欠她的就当今日一次还清罢！”
“娘……”妇人的悲戚让少女苦忍的泪水落下，她情不自禁的轻声唤道。
“住口！”妇人眼中闪过刹那的柔光，随即凌厉的眼神射向少女，犹如利刃狠狠穿透了少女的身体，她的泪水更为悲凉。“你走吧！我唐门不会勉强你留下，走吧！”
“娘……”
“出去吧，唐门素来不留外客。天色欲晚，你还是早些离开罢。”妇人伸手一挥，竟将少女扫出门外。房门一闭，只留眼中含泪的少女对着房门静默。
转身，步伐虽沉，心却轻了许多。她抹去眼角的泪水，从今以后，她断不会再流泪了，这眼泪，就让它留在这处伤心地吧。
………………………………
“七姑姑？七姑姑？”耳边传来唐甜银铃般的声音，七姑娘猛然回神，惊觉自己竟不自觉的忆起了几年前的旧事。时光荏苒，如今再见，还能一如从前么？
“七姑姑，许久不见，你过的可好？”唐甜自小与七姑娘极为亲近，两年前七姑娘的悄然离去让她伤心不已，如今再见面，心中顿时心酸不已，好似那遭人弃之的孩子又重回亲人身边，哽声问道。
七姑娘闻言点了点头，明眸里泛着点点柔光。“甜儿，你的调皮性子还是没有变啊，这样下去怎能找着婆家呢？”
“我可没有调皮，哥，你说是不是？”唐甜闻言，嘟起了粉唇，忙问道一旁的唐尧。
“你啊，可没少叫人操心。”唐尧笑道，语气里充满了调笑。
七姑娘见他兄妹二人仍是同记忆里那般活泼，不觉脸上也露出了甜甜的笑容。唐甜见七姑娘只笑不语，只当她也是笑自己，面上一红，瞪了唐尧一眼后，不依道：“哥～连你也这样说，七姑姑笑话我啦。”
“好好好，我的好妹妹，你最乖巧最听话了，这样总行了吧？”唐尧略显无奈的反口道。
还未等唐甜点头，身后便传来一声闷笑，三人转身一瞧，只见秦少行一手伏在面色苍白的卓清扬肩上，一手捂着嘴，那眉眼早已是一副笑弯了的模样。只是他强忍着笑意在瞧见怒气腾腾朝他走来的唐甜时，脸上立刻换上一副正经的模样。旁人瞧见了甚是想笑，但见这小两口要闹腾还是走的远远的为好。
“你为什么会在这？！”唐甜在两人面前顿步怒气冲冲的问道。但却不是在问故作一脸正经的秦少行，而是神情略显憔悴的卓清扬。
“甜儿。”即使是唐甜满脸的厌色，卓清扬也是温和的应道。
只是卓清扬的温和让唐甜脸上的厌色非但没有减退，反而更有加深之向。唐甜脾气虽是刁蛮任性，但待人还是有三分礼。此刻，她对卓清扬却是怒声相向，毫不客气。
“甜儿！”唐尧在瞧见卓清扬后，俊眉轻蹙，眼中闪过一抹稍纵即逝的怒色，随即便是面无表情的轻喝一声，示意唐甜莫要失礼于人前。
“哥～这个人为什么在这里？”唐甜气愤的指着卓清扬嚷道，“你还敢出现在本小姐的面前么？”
“甜儿，不许对清扬这么说话。”七姑娘话音虽柔，但脸上的表情却是再严肃不过。
“七姑姑，要不是他，你怎么会离开我们？太君又怎么会对你下重令，这一切，不都是他造成的么？”唐甜指着卓清扬愤愤说道，满脸的怒意。
“甜儿，这一切都与清扬无关，你们……你们不明白的。”七姑娘幽叹道，与卓清扬四目相对。卓清扬那深邃平静的眼神有股神奇的力量，让她这颗瞬起波澜的心又逐渐恢复平静。
“对！甜儿就是不明白！为什么七姑姑要因为他而离开我们，离开唐门。难道…我们不值得你留下么？太君也劝不了你么？”说着，唐甜眼眶里已满是泪水，无声而落。
“甜儿……”七姑娘哽声轻唤道，心中那抹苦涩不自觉的为唐甜的眼泪所牵动，眼角也泛着点点泪光。
“是了，我也不明白，七姑姑你为何执意要离开唐门？”终于，在一旁静静看着的唐尧也忍不住出声问道，在他们兄妹眼里，这个年纪与他们相差不了多少的七姑姑自小便待他们极为亲近，如姐如友，甚至对于双亲早逝的他们来说，在她身上更能寻出一丝与记忆里娘亲同样的味道，那是严厉的太君所不能给予他们的。只是，这亲近是否只是他们的一厢情愿呢？
“尧儿，我要离开是早已决定好了的，无论当年清扬他是否退婚，我都要离开唐门。”若非唐尧兄妹苦苦追问，七姑娘是不愿提及这些事的。
“为什么？”兄妹同时问道，脸上满是不解。
七姑娘转身偏过头，不去看兄妹俩不解的表情，而是瞧着那远处白云缭绕的高山，仿佛那近看咫尺实则遥远的高山正是她心中那份无法说出口的答案，同样的苦涩。“以前的事何须再提？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终有一天你们会明白的。”
七姑娘柔柔的语气让唐尧兄妹话到嘴边又咽回了肚里，只是唐甜还是狠狠瞪了一眼卓清扬，面对那抹和善的微笑，她返头不再看他。只是心中却还是惦记着当年卓清扬突然前来唐门退婚，而后七姑姑不告而别，太君为此还下予唐门弟子重令，唐门此后再无唐宝岁此人！若非他贸然退婚，七姑姑又怎会离开唐门，太君又怎会下此重令，这一切难道不是他造成的么？不是么？心中愈想愈是气恼，唐甜忽地跑向路旁草地，解开捆在树腰上的缰绳，一脚踩上马蹬，坐上马背，扬鞭一抽，骏马长嘶一声，踏蹄飞扬而去，只听唐甜大声道：“一个时辰后我一定回来！”
还未等众人反应过来，一声“甜儿！”秦少行已经骑上另一匹马紧跟而去，两人不一会便消失在其他人的视线中。
七姑娘与卓清扬目光交接，两人皆是浅浅一笑，随后依旧是相对无语，心中却各是所想。
四周一片静默，七姑娘忽地想起了什么，扫眼四周，猛然发现未央离已是不见踪影。脸色微变，七姑娘慌忙在四周寻找起来，却未曾发现未央离的身影。大步向前，七姑娘心中竟有一丝莫名的不安与恐惧，阿离……会不会就这样不见了？会不会离开了？手不由自主的紧握成拳头，七姑娘不知不觉已经和卓清扬他们越走越远，身影渐渐的没入树林之中，卓清扬却在堇善欲要唤回七姑娘时，伸手示意她不要出声，七姑娘就这样走远，堇善虽是不明白自家爷的意思，但是瞧爷眼底那抹淡淡的柔光，便将嘴边的话又咽回了肚里。与卓清扬一同瞧着七姑娘渐行渐远的身影，一同沉默。
树影丛丛，天然而成的青石小径蜿蜒伸向前方，在那阳光温暖的照耀下，碧绿的湖水似乎也变的懒洋洋的，连一丝波澜都不愿散开，平静的湖面如同一面镜子，映着满山的风光美景，自己却纹丝不动的静静欣赏这番别样的景象。
湖边一抹素白的身影如同平静的不起丝毫波澜的湖面般，静静的驻足观看着这湖中美景，却未曾想过自己也是这美景中的一部分，将这如画般的山水添上一抹神秘。似画般的绝美待人静静欣赏，只是湖面忽地漾开丝丝波纹，白影自湖面瞬间而过。目光微微一顿，未央离那双幽暗的眼眸顿时变的更为深幽。
“我交代你的事办妥了？”冷清的声音不带丝毫温度的响起。
“天干十主已经接到密令，眼下正赶往四川。”空灵的女声像是从远处传来，缥缈无形，却又异常好听。
“毕家的人还有活口在这世上。”未央离双眸依旧望着盈盈水面，背后的女子他未瞧上一眼。
“此事是我疏忽了，不过你放心，我会尽快除掉他们的。”空灵的声音里隐隐含着些许柔情。
“你成日这般跟着我，自然会疏忽大意。好了，眼下你不必再跟着我，先回去安抚那些人。”未央离说道，眼中流光一转，面上似乎有些不悦。
“不行！”空灵女声忽变的有些急切，“不如你同我一起走，此地已离四川不远，你我上路自然是要快的多。你也大可不必跟着那群人。”
“你在命令我？”未央离的声音忽变的轻柔许多，但却让人听着浑身发凉。
“不是，我只是……只是不想你在与那名女子有太多的牵连。”话语间竟是暗藏杀机。
“原来你不止是心狠，还好管闲事，这般下去怎得了？”未央离转过身来，直视着女子的眼，双眸泛起的妖娆之色竟叫人看的移不开眼。只听他声柔语软，似是佣懒的姿态走近女子，在她耳旁笑道。
女子凌厉的目光瞬间转化为柔情万千，眼中那深深的痴恋全数落到未央离眼中，心底冷笑一声，未央离倏地又移开了身子。女子的眼中顿时充满了失落，两眼依依不舍的瞧着未央离，似乎想在他的眼里看出些什么，但是那双幽暗的眼仍旧是深的让人看不见尽头。
“你可知道那女子是何身份？”压下心头的失落，女子幽幽道。
“她是何人与我何干？”未央离冷笑一声，面色漠然。
“她正是……”
“阿离！阿离！”
女子的话还未说完，不远处便传来七姑娘的声音，未央离眼中微光一闪，与女子双目交接一眼之后，女子转瞬间跃入一旁葱绿的树丛之中，快如闪电般的身影化为一道白影，消失在这片美景之中。
湖面波光微漾，泛起涟漪点点，一切仿佛又静止了下来。未央离瞧着那抹越来越近的身影，眼神不似方才那般幽暗，只是在那逆光的阴影之下，他的眼神叫人看不清楚也猜不透，戾气隐约间消散而去，他静静的站在湖边，等待着她的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