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1 / 1)
夜龙山寨,牢房内。
月白衫女子盘腿而坐,双眼紧闭。她运着功,想把身上的穴道冲开,可是叶珑点穴的方式很是诡异,怎么也冲不开,体内的真气一波又一波的涨退。
“喂,别白费力气了,咱们叶寨主的功夫可不是一般的武功。”看守监狱的狱卒懒洋洋地说着。
封月情瞪了他一眼,不予理会,继续运功。
这时,叶珑走了出来,带着笑意道:“封姑娘可是好啊?我们这夜龙山寨还舒服吧。”
“叶珑,你到底把芯瑞怎么样了!”
“没怎么样啊,不过就是送了她一程罢了,你放心,待我拿到蓝玉后,我就送你去她那里。”叶珑尖锐地笑声充满了整个牢房。封月情紧紧皱眉。
“好好看着啊,若有什么闪失,我拿你是问!”女子对狱卒命令后,转身便离开了。
来大山寨的主殿内,叶禹早在此等候。
女子一愣,“爹?”
她忙上前道:“您怎么在这儿?”
六旬老者笑了笑,伸手拍拍女儿的肩,说:“璘蓝玉找到了么?如果没有找到的话……”
“爹,您放心,璘蓝玉女儿已经找到了,正派人去取呢。”叶珑开心地抚上了老者的身侧,“我按照您的意思调查过了,姿全一直到让莫然门下的女弟子封月情去保护持玉者,而她在江湖又赫赫有名,想打听到下落并不难,所以女儿我就这么一直查下去了,不想还真叫我给碰着了。爹,您说女儿厉害不厉害?”她突然瞪大了双眼望着父亲,等待着他的一番赞赏。
可是老者却叹了口气,拿住女儿的双肩道:“珑儿,快扔掉那玉吧,爹劝你一句,太危险了,不要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啊。”
“我怎么就拿性命开玩笑了?不就是块玉么?我就不信它能吃了我!”女子愤怒地扳开父亲的手,退后一步。
正在这时,门外冲进一名小青年,他方一入屋就跪下道:“禀寨主!寨外兄弟捎来急报说是在南阳发现了芯瑞的踪影,却迟迟不敢动手。”
“为什么?”
青年再报:“他们称是在芯瑞姑娘身边有两位武林高手相伴,其中一位好像是当年在夜龙山寨学艺的萧峣。”
“萧峣?他追上啦?看来我低估他的实力了……”叶珑咬牙嘀咕着,旋即又命令道,“我同你去一趟南阳。”
“爹,山寨就交给您了,我不会去太久的。”说罢不等老者答话便同小青年向外赶去。
老者孤身站在大厅内看着叶珑离去的方向深深叹了口气。
南阳理会帮内,萧峣带着慕容川和芯瑞走入。
方一入内,便听到了女婢的声音,她笑着迎接道:“萧少侠到了啊,盟主等你好久了。这边请。”
萧峣回敬了一礼,随她走进了内堂。
“萧少侠,好久不见了,我可终于等到你了啊。”老盟主说。
“盟主这次让我来所谓何事?”
“关于奉玥教一事,他们是名分上的圣教,实质上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想必你也知道吧。近来几天他们没了动静,我到是有些担心了,怕他们是有什么更大的计划要实行。”
萧峣点头。慕容川接过话茬道:“奉玥教一向以五行为至尊,再过一个多月便是五星连珠之日,只怕他们是为此事在筹算什么。”
“嗯……有这个可能……”盟主拈须琢磨着,“哎,挺麻烦的。”
“我到是有个想法,不知可行不可行?”这时芯瑞生硬地吐出一句话来,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姑娘但说无妨。”
芯瑞微微点头,“我曾听说奉玥教有颗神珠,它是奉玥教的镇魂之宝,奉玥教拿它拜天地,但后来不知是什么原因那颗神珠碎了,从此之后奉玥教便不敢猖狂办事,尤其是临近五星连珠之日时更是胆颤。所以我想这一次恐怕是……我们可以借五行之力来压压他们的气焰。”
她的话音方落,却微微一愣,见萧峣和盟主都吃惊地看着自己,有些不好意思了,红了脸道:“嗯……我这都是道听途说的,也没什么啦。”
“不不不,姑娘说的很是道理啊,敢问姑娘是?”盟主摇了摇头问。
“芯瑞。”
“不错不错,年纪轻轻已懂得这么多。”盟主赞许着,转身又对萧峣说,“萧少侠,芯姑娘的话我也曾听说过,那璘蓝玉的来头……娥眉掌门曾说过,那好像同五行有关系啊,所以,萧少侠,我想这减就拜托你们了。”
萧峣微微一点头,拱手作了一揖便带着芯瑞和慕容川离开了理会邦去了洛阳。
萧峣他们方一进洛阳城郊外,老远就看到一袭月白衫随风飘动了。
“月情?”萧峣低声喃了一句。然而远方的女子没有看向这边,只是淡淡地看着远方,仿佛不认识他们一般。
“萧公子,是封姑娘啊,我们快过去!”芯瑞见封月情没事儿,整个人也似释下了重物一般,轻松地笑着。从南阳回来的路上她一直愁眉不展。
萧峣却没有理芯瑞,只是淡淡地走到了月白衫女子身边,看着她握在手中的利剑,那是她的杀人工具,那柄另人出鞘色变的皓月剑。看着看着他的脸色变了变,一把抓起她的双手,道:“月情,你的手受伤了,怎么回事?”
封月情依旧没有看他,良久,她从口中吐出一句让人惊讶不已的话,“我杀了好多人……”
慕容川略显轻视地笑了笑,心道:原来这样一位对旁人视若无睹的女子也会有这么一天。
“我杀了好多人……夜龙山寨的人全是我杀的……”封月情不顾旁人的眼光,只是自顾自地不停喃喃着。
萧峣看到此,一阵火大,举手就是一巴掌!
那样狠的一掌,扇得女子一个踉跄,退开一步,有些不解的看着他。
“杀人又如何?行于江湖这么多年,竟连杀人也怕么?莫然那混蛋是怎么教导你的,你忘了?”萧峣开口就是这样的一番话,骂的女子愣住了,惊讶的眼神渐渐地冷了下来,蓦地回了他一掌,“是的!我没用!杀人又如何,这种话只有你才说的出口!!”
萧峣微微侧过脸,逼视着女子的双眼,淡淡地说:“月情,你变了,依你的个性,这种话是不会说的。”男子慢慢地从女子手中拿过了皓月剑,淡漠地看着剑上的每一滴血,露出了微笑,“剑这样才算美。”
“萧峣,你可知道我到底为何这么说么?”女子蓦然间冷笑了起来,一如既往地表情,把旁人弄懵了。
“因为我杀的是夜龙山寨的人,我杀了你的同党,我开心,开心啊!”封月情倏然间喊了出来,一把从白衣男子手中夺回自己的剑,然而因为力道过猛,受伤的手一阵剧痛,手中的剑再度掉落。
男子微微皱眉,伸手抓住了女子的右手臂。女子一皱眉,道:“松手!”她的话语中略带厌恶,但却没有甩开手。
白衣公子冷笑道:“月情啊,那么倔干什么,受了伤就莫要强忍着,你这手臂若是不赶紧包扎,便会废掉!”
“与你何干!”女子愤怒地一甩手,便立刻捂住了手臂,眉头蹙得很紧,咬牙道:“废了这手又如何?大不了以后隐退,抑或者死在别人手中!但是这都与你无任何关系,关你甚事?!”
萧峣见她这副反应,愣住了,不知如何是好,他以为封月情很坚强,很有气度,然而却是如此的不堪一击吗?
封月情不顾他惊讶地目光,继续道:“现在你大可以杀了我!然后再去杀了芯姑娘,那岂不容易?你们夜龙山寨又可以得手了!!”
萧峣摇了摇头,叹气。他微微扬起头,瞥了一眼封月情,冷声道:“月情,我不曾想过你会如此狼狈,你是坚强的,为何又会如此说话呢?”
“这你又何必管。”
“算了,现在不与你谈此事。”萧峣正欲再说什么,这时,芯瑞打断了,道:“那个……我想去找姿全问问璘蓝玉之事,同去么?”
曲径通幽的小路依旧是延伸到树林深处,不留一丝痕迹的消失在树丛中。
寂静的石路上回响着路人有节奏的脚步声。
血月当空,一弯月牙,犹如女子轻扬的红唇,向着石路上的这一行人诡异地笑着,似乎是在嘲讽。
然而,他们见到的并不是姿全,而是姿全留在木门上的便条,芯瑞看了看,皱眉道:“姿全大叔他说是去了我家。”
“钟塔楼么?”封月情问了句,“回洛阳便是。”
“只是……离得太远,骑马过去如何?”慕容川提议道,而心中却道:封月情,你可莫要小看我,这些本领我可都会。
“但是,哪有马匹呢?”芯瑞道。
慕容川只是微笑,向着身后吹了一声口哨,顿时,数匹骏马奔驰而来。芯瑞拍手兴奋地说:“呀!慕容大哥好生厉害,哪来的马呢!”
“这是方才路过一家客栈时,看到的马,我想可能有用就带来了。”他得意地笑了笑。
众人骑上骏马扬尘奔向了洛阳……
三更天里的洛阳城内却是异常的热闹,完全不似平日里的气氛,城内闹得风风火火,好像是出了什么事。
众人来到了洛阳城的大街上,却是纳闷得很,大街上拥满了人,皆向一个方向张望着,芯瑞好奇地挤了过去,顺着人们张望地方向移动着。
怎么回事?为何在钟塔楼前排满了官兵,钟塔楼这样的拜祭之地为何会招来如此多的官兵。芯瑞急忙挤了过去,问:“请问这位官爷,您在此有何要事么?”
立在楼前的彪形大汉,虎背熊腰,他瞥了芯瑞一眼,厉声说:“你便是这座钟塔楼的楼主?!”
“是的,请问有事么?”芯瑞更是不解了,看来定是钟塔楼出了什么事!
“请随我来!”大汉见芯瑞身后的数位侠客便客气了下来。芯瑞忧心忡忡地跟了进去,依稀听见身后的市民在议论:“这事生的真悬乎啊!”
“就是,无故的……”
然而她却没有太过在意人们的议论,毕竟他们这等闲来无事的市民只会夸大其词,道听途说罢了,捡来的都是些虚张声势的言论而已,怕不得什么。但是待她进入钟塔楼的大厅时,却是石破天惊,倒吸一口冷气:
金碧辉煌的双层塔楼内不知何时已弥漫上了一层浓浓的腥臭味,悬于屋顶的金钟扣在地上,掀饭了地上的青石砖;这般沉重的汉朝金钟居然会砸下来,从那样高的楼顶掉下,是何等严重之事。芯瑞想到这儿,轻吁一口气,心道:还好,若是砸到客人,事情便会一发不可收拾!她缓缓走到三人多高的巨钟前抚了抚,上面还沾有一丝血迹。
抚着抚着,她似乎感觉到有一丝怪异,这钟的另一面似乎有东西,她环顾了一下周身,发现在钟的身后似乎有什么黑糊糊的东西,踏上前一步,定睛一看!
“呀啊啊啊——”她惨叫一声,一个踉跄向后跌倒了,尽管如此却依旧拼命的向后退去,双手死死地指着金钟之后,瞳孔急剧收缩,魂不守舍的样子。
众人愣了半晌也向钟后看去,一阵反胃涌上心头。
在巨钟之后的是一具血淋淋的无头尸体,而这个身体却压在巨钟之下,显然已被截成两半,殷红如绸缎的鲜血淌了一地,溅了一墙!尸体的头颅滚落在一边,乱糟糟的花白头发散开来,双眼不能瞑目。他们看出来了,死者正是姿全!
这样惨不忍睹的死法,让他们一阵心惊,尤其是芯瑞,为何姿全会死在这里,死在金钟之下?!
这时,彪形大汉说道:“芯瑞姑娘,据楼中其他的人说这巨钟是突然掉下的,速度异常之快,死者方走到钟下,钟就落下了。你是这座楼的主人,定要为此事负责啊。”
芯瑞惊魂未定地看着他,道:“要如何负责?杀了我?”
不待大汉开口,慕容川便开口道:“官爷大人,或许这只是个意外,您可以先查封了这座钟塔楼,待事情水落石出了再作定夺!”
“公子是个读书人哪!说的有道理,只是……”大汉搓了搓手,咧嘴一笑,露出了满口的黄牙,慕容川自是知道他的意思,叹了口气,从怀中拿出一叠银票扔到他手中,然后摆了摆手。
大汉笑得更艳了,道:“这位小哥真是个大方人,那此事就……”
慕容川并未理他只是转身走开了。
大汉笑盈盈地走出了塔楼,粗声喊道:“好了!弟兄们,收工了!!”楼前的百姓也悻悻地离开了,然而却不时向楼中望了望,那样的画面,他们只怕一辈子也忘却不了了。
空荡荡的钟塔楼内传来嘤嘤地哭声,芯瑞泣不成声地帮姿全收敛了尸体,看着后院里新建的陵墓一阵心痛,晚风呼啸着,似在为他哭泣,又似在微笑。瓦蓝的夜空中,那轮血月依旧笑着,诡异得很,似乎在这场凶杀案将会再继续下去……
“芯姑娘,今夜就在钟塔楼内过夜吧!”慕容川拍了拍芯瑞抽蓄不已的身体。芯瑞断断续续地说:“为何?为何姿大叔他……他……为何……”
“是因为我么?他死在这里,因为我钟塔楼的巨钟……”她自责起来,双手死死地握着璘蓝玉,不知何时,玉中的字已逝去,依旧幽蓝的冷光。
“芯姑娘,莫要乱想,若是意外也怪不得你!”萧峣淡淡地吐出这句话,然雪亮的眸子却是一直盯着石碑,眼神让人琢磨不透……
在众人入睡后,萧峣走出了塔楼,从怀中掏出了那枚璘蓝玉,冷笑道:“果然,还有么?”蓝玉中渐渐浮现出了一个“木”字……
突然从塔楼的后院中传出一阵怒吼声。萧峣闻声赶了过去,只见慕容川抱着一位已昏厥过去的女子,女子的脖子缠有一条白绫!
萧峣看向了慕容川,道:“芯瑞她……”
“我方才起来想练练剑,刚一进后院便见树上吊着个黑影,走近一看大惊失色,竟想不到芯瑞会因自责而上吊自杀!不过还好,我一刀斩断了白绫,时间不长,只是昏过去了,没有生命危险!”
萧峣蓦地笑道:“果然不出我所料!”
“此话怎讲?”慕容川取下了女子脖子间的白绫,诧异地问。
“喏,看看这块玉!”萧峣信手将玉扔给了慕容川。
“木?”慕容川扬眉问道,“为何又有字了?”
萧峣扬起剑眉,道:“这便是五行!如何,想到什么了么?”
葛衫男子一愣,瞪大了眼,“莫非是按照五行的顺序在杀人?!”他又立刻摇头道,“等等,这不大可能吧,难道不会是巧合?”
“巧合?”白衣公子冷哼一声,双眸闪出寒光,“难道你认为风吹五行动是巧合么?”
听到这儿,慕容川愣住了,他回想了一下这般过程,洛阳城外风吹五行动,钟塔楼内姿全死于金钟之下,蓝玉中出现“金”字,方才芯瑞险些死于树下,蓝玉中出现了“木”字……这一切连起来似乎确实如此!他蹙起了眉,喃喃道:“这一切似乎和璘蓝玉有关系……莫非和玉有关的人皆会死于五行之下?”
萧峣淡淡地看着他,良久,一挥袖,道:“请恕我失陪。”
“你要去哪儿?若是与玉有关的人都会死,那你也有危险啊!”慕容川叫住了他。
“你管好你自己便是,我自是有要事要办。”萧峣方踏出一步,又提醒道,“你莫将此事想得太过简单,因为还有双龙玉……”
慕容川不语,只是淡淡地看着挥袖离去的白衣公子,依他的个性,璘蓝玉这等玄乎之事自是不往眼中去。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保护好身边同玉有关的人们。萧条的晚风呼啸卷过,不留一丝痕迹,人说燕过留痕,然,这发生的一切似一场虚幻,让人难以置信它确实发生过。
萧峣独自走在血月之下的晚街上,任凭冷落的风撩起他的黑发随意舞动,那双雪亮的眸子却是镇定的,不容质疑的镇定。
蓦然间,他在僻远的一栋楼前止住了脚步,淡漠地抬头看着黑压压的楼,多少年没有回来了,想必当初那位女娃子已出阁了吧,和她那位倾慕已久的副楼主,空中的墨云散去,那弯月牙现了出来,散下一片淡红的月光,楼前的横匾上赫然写着“霜月楼”三个镀金大字,横匾之下是黑洞洞的铁门,不由让人一阵心寒。
霜月楼在洛阳城内是大有名气的,同时也是名震江湖的。霜月楼在十多年前曾参与平息了京城的那次叛乱,但因老楼主年老力衰,在战乱中身负重伤而死在叛乱者的刀枪之下,不久,由他的女儿扶月继任楼主的职位,以12岁的童龄上了战场。她凭借那身绝世的武艺和过人的谋略取得了大胜,为平息战乱作了很大的贡献,所以在皇帝眼中闻名江湖四海的霜月楼也有了举足轻重的地位。
霜月楼的副楼主杨天夜也是楼中的精粹,即便他没有扶月那般高超的武艺,但是深谋远虑,三思而后行之人非他莫属,霜月楼上下基本上都照他的吩咐行事,屡战屡胜。
然而名扬四海的霜月楼却在一场挑战中陷入了苦战,尽管最终取胜,却是伤亡惨重。使霜月楼陷入苦战的是一名白衣胜雪的少年,只是一名16岁的少年便拥有了得的功夫,霜月楼的两位楼主扶月和杨天夜联手而战都显得有些力不胜任。那名16岁的少年便是萧峣,当年他一人一刀闯入霜月楼七七四十九重门,尽管16岁的他拥有绝妙的功夫,但最终还是寡不敌众,身负重伤,在死亡边缘徘徊了一遭。
在那之后,16岁的少年因报救命之恩进了霜月楼,成为楼中不可缺少的一股力量。如今他再一次站在了这里,凝视着楼前那块威风的横匾。
良久,他迈开步子伸手推开了沉重的铁门,他回来了……
萧峣方一进门就止住了脚步,冷笑着扫视了一下四周,道:“你就这么迎接久别而归的人么?”
“你还好意思说?”这时庭院中响起了一阵银铃般的女声,伴随着,一个修长的身影从檀香红柱后闪出,一双似月的眸子充满了不满,还留有稚气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红唇撅起道:“你可知你这一走是多么久么?萧公子!”
女子见萧峣没有回答,蹙眉继续说:“萧峣,比你厉害的霜月楼可是有的,所以莫要自以为是!”
萧峣瞥了她一眼,问:“扶月,杨天夜呢?”
女子听到这儿脸色聚变,不语。萧峣看着她苍白的脸,嘴角爬上了一抹笑意,瞧她这模样,定是杨天夜出了什么事,愈是这样愈好,他缓缓地走了过去,经过扶月身边时他淡笑道:“扶月啊扶月,你的夫君可是好啊?”
扶月纤细修长的手紧握着,白皙的手上红一块,白一块,使劲儿很大,终于她不再顾及形象了,破口大骂道:“萧峣!你莫自以为是,当年若不是杨天夜,你也活不到今日!!现在你感谢不成反倒嘲讽,好你个行侠仗义,放浪不羁的江湖之士,当初我们霜月楼算是没有白养你一场!!”
白衣公子皱了皱眉,深邃的双眼陡然变得雪亮,冷笑道:“杨天夜……确实是个‘好人’哪,我想若不是因为他,我也不会只到今天这个境界,只因为我的武功造化比他深,便做出那样‘正义’的事儿来,该怎么夸他呢?”
“你!好个萧峣!拿命来!”扶月退后半步,“锵”地拔出了玉剑,顷刻间,白光吞吐,寒气逼人!
萧峣脚跟一转,迅速避开三尺之外,微微蹙了蹙眉,这是他第二次见到这柄玉剑,这把玉剑是用纯玉雕琢而成,在常人看来,根本就是异想天开,没有任何一位铁匠能打出这么利的剑,也没有一位玉匠能雕出这么精的剑来。然而却有一位手工传神的玉匠将一整块玉精心雕琢成了,丝毫不比钢剑钝,也不比鸿毛重,亦能够运用自如,得心应手!
萧峣只见过两次,第一次是在他16岁那年孤身闯入霜月楼时见过,而第二次也就是在今日。莫看此剑坚硬笨拙,用起来却是如女人手中穿梭的针线一般灵巧。
他并没有躲闪,只是看着那柄玉剑向自己刺来。说时迟,那时快,在剑将要没入他胸口的那一刻,他蓦然抬手夹住了剑,玉雕的剑就这么停在了他的两指之间,那样的指法简直是妙不可言!
扶月稍使劲儿向回抽了抽,然而却分毫未动,她愤愤地说:“你是在蔑视我么?只用单手接我剑。”
“扶月,我可不再是当年那个一意孤行的少年了,莫将我的单手想得太过简单了。”萧峣淡淡一笑,然这笑容却是如此的让人生寒。
扶月愤怒的眼神缓了缓,道:“萧公子也莫以为我还是当年那个轻重倒置的女孩了啊,你这一掌我早料到了,否则我又怎可称是霜月楼的楼主呢?”她笑了,很冷傲的微笑,显得她眼角的那颗黑痣都冷了许多。
萧峣夹住剑的手指稍稍使了些力,便可听见剑内传出的脆响,好似再用力些便会碎掉,但与此同时,一股极强的内力通过玉剑传了过来,萧峣一惊,纵身一跃,反身掠了开去,嘴角带着一抹复杂的笑意。
正当此时,从正门中走出一个人来,扶月看了,急忙跑过去掺住他,问:“呀!天夜,你身体不方便,为何还出来呢?”
“不碍事的,既然是萧兄回来了,我自然要亲自迎接啦!”那位男子笑道,清俊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黑发间依稀可见几缕灰发,三十来岁的模样,他杵着根拐杖走了出来。
萧峣瞥了他一眼,笑道:“杨天夜,你何时弄成这副模样了?莫非你那一身自豪得意的身体废了么?”
“可不是,我可算体会到你当年是如何熬过来的了,了不起啊!”杨天夜在扶月的掺扶下走到石凳边坐了下来,笑道,“我这身体可算是废了啊。”
萧峣梢有惊讶,看了看对面的人捆绑的双脚和双手,诧异地问:“谁会将你伤成这样,谁不知道你杨天夜是翻云覆雨的高手呢?竟敢伤你。”
男子摇了摇头,将目光投向了洛阳城外,幽幽地说:“是他们……”
“他们?”萧峣随着他的目光看了去,在洛阳城外是无边无际的原野,天边隐约可见一个耸立的黑影,他愣住了,喃喃道:“奉玥教么?你们何时与他们扯上啦?稀奇的很啊!”
“呵,谁知道,木圣女你是知晓的吧,就是她废了我,真是讽刺啊!”杨天夜苦笑着摇了摇头。
萧峣若有所思地看着那边,低声喃了一句:“五行皆在之处便是奉玥教所在之地……”
奉玥教的传教在中原颇为盛行,教民数不胜数,奉玥教以五行至尊,以极乐天国为信仰,他们是中原的霸主,教中金木水火土五位圣人掌管教中一切权利,在教民眼中他们是神。
奉玥教在中岳统治了近三百年,五位圣者所拥有法术是日益强大,而且历代的圣人都会用自己的鲜血对道教进行祭祀,想必如今的祭坛上已经淌满了圣人的血了。从三百年前开始,奉玥教就同中原武林势不两立,而苗疆的百花宫也是对奉玥教存有敌意,它们被人们称为“魔宫邪教”。
午夜时分,一轮血月当空照,让人不寒而栗。
高耸的山坡顶上,赫然耸立着一个素白的祭坛,在茫茫原野中显得颇为孤立,然这番“星垂平野阔,月涌大江流”的景象却收揽于奉玥教中。
午夜之时正是月到正空中处,祭坛的正上方。素白的祭坛在惨淡的月光下泛出惨白的光来,异常可怖!在石坛旁伫立着一袭蓝衣,随风舞动的衣袖犹如一只展翅欲飞的蝴蝶,很是美丽。
女子抬着头,闭目向着寂静的夜空,任凭血色的月光撒在自己身上,良久,她低下头,端详着白玉石雕成的祭坛,眼中充满了迷茫。
“水圣女!”正当女子出神时,山下不远处奔来一位侍女,宁静的草原上蓦然响起侍女如银铃般的喊叫声,吓得蓝衣女子一阵心神不宁。她按着胸口,微微蹙起柳叶眉,缓缓道:“乱嚷什么哪?祭坛圣地岂容你随意进来?”
侍女并没有上山,只是伏在山下,歉意地说:“水圣女圣明,奴婢该死,请圣女赐奴婢一死!”她的声音有些颤抖,双手紧紧拽着身侧的青草。
祭坛边的女子愣了一下,又换上一副慈爱的表情说:“我为何要杀你?”
“若是圣女不愿杀了奴婢,也求圣女砍了奴婢的手脚罢,以做惩罚!”
“废了你么?”女子笑了,“你以为我是木圣女么?”蓝衣女子甩了甩长袖,移下了祭坛来到侍女身前轻点了她的眉心道,“起来吧,有什么事么?”
侍女受宠若惊般地迅速起身,伸出双手按住眉心,以示尊重,低首道:“水圣女,金圣主有请。”
“金圣主?那家伙名堂总是多!”水圣女扔下一句话便径自向草原外走去,她在五位圣者中是年龄最小的,同样也是最爱和平的,她并不喜欢血腥和杀戮,所以对于其余四位圣者的行为她甚是不满,但那又如何?她是个圣人,是五行至尊中的一位,凡事也由不得她了。
金神殿上下一片金碧辉煌,别具一格的建筑风格让人仿佛来到了异国之地。百年不凋零的菊花丛中,一位葛衫公子正在畅饮一壶美酒,对酒当歌,好生享受!正当他喝到兴致上时,金神殿中出现了一袭蓝衣与满目的金色相刺,显得格外刺眼。
花丛中的男子似乎没有注意到女子的到来,依旧喝着酒,唱着歌,或许是因为兴致正大,他伸手抽出一双木筷,一左一右地敲着檀木桌,神色飘飘然。
女子的眉间稍有怒色,道:“金圣主,你怎么又喝酒了?”
“关你甚事,来的正好,陪我喝两杯啊!”男子半眯着眼,醉醺醺地说着。
水圣女扬眉冷笑道:“莫非你找我来便是要与你共饮一杯?”温柔的神色不复存在了,简直判若两人,她缓缓走到桌边,看着乱糟糟的桌子,轻袖衣袖,桌上的酒壶便碎成千万片,香醇的酒水顺着木桌洒入一边的花丛中,那堆百年不谢的秋菊似乎活了一般,猛地抖动了起来,在一瞬间枯萎了。
女子冷言道:“这酒你也敢喝这么久,曾几何时木圣女来说过一次,这酒喝不得,喝多了会丧命的。”
“呵,你们不都希望我早些死的好么?那样就少了一个人与你们争奉玥教的权利了啊,为何还假惺惺地说这些呢?”男子阖了以下困乏的双眼,继续道,“谁不知你水圣女的心思,口不对心,看似对我们的内战退避三舍,其实是别有用心!你这手段我见多了,待我们斗得损兵折将之时,你便趁虚而入,篡夺教主的宝座,让我们成为你的棋子!”
“金圣主!你也适可而止吧!我不想与你多言,根本就没有必要,你血口喷人,哪能同你讲道理?”水圣女拍案怒吼道,尽管她听多了金圣主的尖酸刻薄,但她始终无法忍受。
金圣主瞥了她一眼,冷笑着讥讽道:“你又为何知道这酒喝不得?”
“我……”
“你是苗疆人,对毒都有研究,这点小伎俩岂能骗过你!”男子打断了水圣女的话,笑道,他的神情越来越恍惚,最后的声音小到听不见了。
女子看了看扒在桌上熟睡的男子叹了口气,侧身坐在男子的身边看着他睡觉。奉玥教中,五位圣者勾心斗角,尔虞我乍了这么久,都不见结果,每代圣人都会死于非命,而他们在临死之前选出继承自己一位的人来掌权奉玥教。
五年前,霜月楼要同奉玥教结盟,然因霜月楼中有人背叛,惹恼了五位圣人,木圣女孤身来到霜月楼,仅用单手便废了二楼主杨天夜,至今他们还对奉玥教耿耿于怀。双方正欲再次开战,扶月却将远在苗疆的妹子接了回来,送给了奉玥教,说是作为道歉。而如今的水圣女便是扶月的妹子。
女子倚在桌前迷迷糊糊地睡着,她总在梦中看见扶月死死地拽着一枚幽蓝的玉向远处跑去,而自己却被母亲带往了苗疆,那时她只有6岁,依稀记得,扶月手中抓着的那枚蓝玉叫双龙玉……蓦然间她一下子惊醒了,她抬头瞅了瞅天空,“都寅时了啊……”
她伸手推了推身边的金圣主,不耐烦地叫道:“喂,起来了!!寅丑之交要去祭坛祭血的啊,别睡了!”
“好了!水圣女,你就莫在推他了,昨夜喝了那么多,哪是一时半载推的醒的嘛,你先去吧!”水圣女回过头见是木圣女,一袭青衫如柳絮一般。
水圣女走了过去,平视着木圣女,顿时心中涌起复杂的想法,眼前的青衫女子并没有树一样的宽容和温柔敦厚。
蓝衣女子向木圣女微笑着点头道:“木圣女也快些去吧。”
她是尊敬木圣女的,毕竟年龄比自己大,尽管五圣者之间不分尊脾,但彼此的尊重是最基本的。
她说着便向金神殿外走去,经过木圣女身边时却听见她冷淡地扔出一句话:“水圣女,双龙玉之事我劝你还是快些去办吧,再过一个月便是五星连珠之日了。”
水圣女止住脚步,略略转过头,疑惑地看着木圣女道:“找回了双龙玉又如何,璘蓝玉怎么找?就因为如此,前辈们差点就保不住奉玥教了!”
“那是他们无能,未能在五星连珠之日前找回我教的灵玥珠!”木圣女怒声说着,从怀中掏出一个空囊,继续道,“什么《先朝文书》?那全是唬人的!龙凤双玉是一块完整的神珠!”
水圣女转过头,点了一点,淡淡地说:“好吧……我想办法找回双龙玉……告辞。”她不似木圣女那般暴躁,完全可谓是心如止水。她方一出金神殿便拍了拍手,声音方落,一条长龙蓦然腾空而起,载着如水的蓝衣向着祭坛飞去。
其实龙凤双玉在百年前是一块完整的明珠,是奉玥教的神物,每每五星连珠之日便拿出来让它汲天地之精华,吸日月之灵气。然而有一位圣人却用自身所有的法术将其击碎,目的只是为了消灭奉玥教,它是邪教,虽未曾伤过什么人,但是心中的魇魔一日未除,此教便一日危害天下,所以这位圣人牺牲了自己换来了龙凤双玉。
然而世人并不知这个内幕,便谣言说这对龙凤双玉自太古时代就有了,还为此玉赋予了许多的迷样来历让人信以为真。
木圣女瞥了一眼不远处熟睡的男子,叹了口气,走过去伸出纤纤玉手敲了敲檀木桌,淡漠地说:“起来,否则我对你不客气了!”
桌边的男子淡淡地笑了笑,依旧闭着双眼,道:“吵什么,我又不是不知寅丑之交要去祭血,你一个青楼女子摆什么臭架子?”
“你!”木圣女蓦然一掌推向了木桌!绛红色的木桌仿佛活了起来,猛地一阵晃动,陡然裂开一张“大嘴”向着金圣主咬去!
“一个木圣女就想对付我?”男子轻蔑地扬眉笑道,伸手便是凌空一弹,蓦然间数枚坚不可摧的金刀从天而降,将木桌击得粉碎!
男子冷笑道:“郑若淋姑娘,莫非你忘了五行相克的道理了么?”
木圣女愣了一下,最终还是忍不住笑道:“算你厉害,今日我不同你计较,时辰不早了,快去祭坛吧,圣人们可都在等呢。”
她方欲离去,却有转身笑了笑,冷冷地说:“金圣主,我郑若淋虽身为青楼之女,但我绝对是清白之人,莫要侮辱我,否则我会废了你!”话音未了,人已不在。
金圣主晃晃悠悠地站起身,拍了拍手,拍了拍手,紧接着一头金狮咆哮而来,载着主人向着奉玥教的中心飞去。
奉玥教的中心便是五圣者朝拜五行八卦之处,祭坛设在辽阔无边的草原之中。坛下分布着硕大的五行八卦阵,阵中的五芒星的每个角都为五行中的一行,分别指向五行神殿之处,也就是说奉玥教的五大神殿分属五芒星的五角之上,整个奉玥教的地形都是一张五行八卦阵,从天空俯缆整个奉玥教,犹如一个天然的阵行,颇为宏伟壮观,让人赞不绝口!
坐下的白虎风驰电絷了一盏茶的时间才赶到祭坛所在的山坡脚下。木圣女独自一人走上了山坡,不远处素白的祭坛边赫然伫立着三位圣人,他们分别站在水火土三个方位上。
待木圣女方一就位,金圣主便赶到了。
天地交接处微微泛起一阵奇异的红霞,渐渐的扩散开来,弥漫在天地间。寅丑之交方一到,天际之处便腾起一轮金黄的太阳,一分一分地冲破大地的束缚向外伸展着。太阳腾起的那一瞬,五位圣者举起双手,共做朝拜状,许久,他们齐声吟咏道:“五行至尊,神通广大,镇慑邪恶,还我静舒!”
莫然见五道寒光闪过,鲜血染红了白玉石雕的祭坛,历届皆是如此,祭祀时,每位圣人均要割破自己的血脉,让血尽情的流淌于祭坛中。然而今天,他们的血放融为一体,祭坛便裂开了一道深缝。血顺着细缝缓缓溢出,染红山头。
山头上的五位圣者皆愣住了,怔怔地看着那丝裂缝,不知所措。裂缝是朝向金圣主那方的,众人皆用疑惑的眼光瞅着他。
“干,干什么?为什么都看着我?”金圣主被看得浑身不自在,好不容易的挤出一句话来。
水圣女惊讶地问:“莫非是神珠出了什么事?”
此时,木圣女冷笑道:“呵,难不成是金圣主杀了人?”她的话音方落金圣主便反驳道:“什么杀人?你莫血口喷人!奉玥教上下谁不知道你有璘蓝玉!”
“璘蓝玉我已送人了,若是没有该圣者的血,我想璘蓝玉中也不会去杀人啊。”木圣女争锋相对地驳回一句,眼中闪出雪亮的寒光。
“好!郑若淋!你有种!”金圣主怒声吼道,他了解木圣女的底细,她是京城郑家的千金,因一次叛乱而逃到了洛阳,一直居于青楼之中卖艺不卖身,在三年前接任了木圣女的职位,然而却一直不愿回奉玥教,然,在两年前不知为何竟回来了,只是偶尔回去洛阳的青楼中。
金圣主瞪眼看着木圣女,咬牙道:“算你厉害,不过我也有枚棋子!”
郑若淋当即一愣,条件反射地问:“谁?”
“呵……”金圣主向着山坡下打了一个手势,但笑不语,这种寒彻心扉的笑容让木圣女不由一惊,未等她有所反应,便有一位艳装女子一跃而上。她后退一步警惕地打量着眼前的女子,一身五彩绚丽的服装,浓装艳抹的样子,好生妩媚,竟有一丝眼熟。郑若淋急速地回想着,她一定在哪儿见过这位女子的。
然,不待她开口,这位女子便先开口道:“郑姑娘,才过几时,竟连我也不记得啦?”
郑若淋看着她,眼神冰冷得可怕,全然不似当初在青楼所见的抚琴女子。艳装女子见郑若淋半晌未认出自己,便优雅地抬起双手,点起双足,轻盈一点,脚跟微转便是一个妩媚的旋转,如一只翩然起舞的蝴蝶。
郑若淋忽然一愣,脱口低呼:“你是在青楼缠住慕容川的那名舞姬?”
“哎呀,说得这么难听!”女子嫣然一笑,道,“我不过在尽责罢了。”
“少废话!我记得当初你说过你知道双龙玉的下落,说!在哪?”郑若淋逼问道。
舞姬不语了,定定地看着青衫圣袍的女子,良久,开口问:“当初为何璘蓝玉送给萧峣?”
众人听了此语,面色苍白,水圣女首先开口说:“木圣女,你不是让我去寻回双龙玉么?为何又将璘蓝玉送人?莫非你不想神珠复原么?”
木圣女静静地站在那儿,眼神颇为复杂,她将璘蓝玉送给萧峣只是为了报仇而已,私人恩怨,岂能成为理由?她只是摇了摇头,说:“你们相信她么?她不过是个外人,说的话怎么能信?”
沉默了,众人都沉默了,郁郁青山上,伫立着五位迎日而立的圣者,他们在祷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