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人血,原来真的可以浸湿衣衫(1 / 1)
我在房中可谓是心急如焚,好不容易熬过了两天,终于把淦步勉给盼来了。
他偷偷地进了房间,居然小心奕奕地低声吩咐:“你赶快把这套东西给穿上,拿点轻便的东西,我半个时辰后过来接你。”
我看他神经兮兮的样子,也不禁跟着紧张起来。点了点头,然后轻手轻脚地收拾细软去了。
我拿起衣服一套,发觉面料极其粗硬,是普通的麻布,样式就是平时仆人穿的衣服。
我开始猜想,淦步勉究竟要把我安在军队什么地方呢?
不一会,门前传来轻轻的敲门声,我连忙拿起随身物品,便马上出去了。
我看了看门外不远处躺着的守卫,微微笑着称赞道:“步勉啊,你真有办法呐。”
淦步勉咧嘴勉强笑了笑,却没答话,一手拖着我,一路飞驰。
我看他面容十分严肃,表现得十分小心,也不禁紧张起来。
他带了我到点兵场,居然没跟着列队,而走到大军后面,去到那粮车旁边。
他拉着我走到一个中年男人面前,说道:“我们兄弟俩过来报道了。”
那男人点了点头,说:“好。一会到旁边帮忙推车吧。”
我跟着淦步勉,乖乖站在一旁,等着那大军出发。
淦步勉贴着我耳朵低声说:“我只能把你安置作厨房的帮工,这样的话,不用上战场,也安全些。不过,可能会比较辛苦,你要忍耐些。”
我点点头,看着他,郑重地对他说:“谢谢。”
淦步勉脸上浮现出诧异的表情,一会,眼光闪烁,便撇开了脸。
我们跟随着大军行进,越往北走,越是寒冷。每到驻扎休息时候,我被分配洗米,烧水。
冬天的河水冷的人打颤,我把一大桶的米搬下来,再将水从河里一桶桶地浇上去,接着拿木棍搅拌,再把洗米水用桶装起,拿来洗涤餐具。
洗米需要好几趟,洗好了后,还要打水回去。我从小娇生惯养,初时实在是不习惯,但是想想要留下来,也就咬咬牙过去了。
但是没几天,手上就长上了冻疮。十指青紫,工作时,简直就没了知觉。晚上回去,便是痒得难以忍受,知道不能拿手抓,但偶尔不经意地也会抓破,有部分皮肤开始发炎。
一天晚上,刚干完活,淦步勉忽然拦住我,从衣服里拿了一个小瓶,递给我。
“这个治冻疮很有效,你记得随身带着,有空便搽。记住,不能再用手抓了,伤口发炎严重,很麻烦的。”
我点头答应,揣进了怀里。
“现在军情如何?之前两次进攻,听说,不是很有成效啊。”
淦步勉点点头,“如今刚刚交战,双方都是先探实力。迟些,战况就会越来越激烈了。”
说完,看了看正在烤火休息的士兵,叹了口气。
我知道他念着那些死伤的士兵,心里不好受。战争,谁会喜欢呢?我们都是站在权力的漩涡中间,却没有能力结束这个恶梦。
没过两天,两军果然发起了全面会战,我们在后方,眼看着一个个的伤兵被抬回来,数量越来越多。军中的医师忙得不可开交,我们也被调往照看伤兵。
我站在军营外,扶着断了手臂的士兵,他的血液在伤口处泊泊往外流,瞬间沾湿了我身上的衣服,血腥味顿时充斥满口腔。
我手上帮他包扎,但是人却是像飞了魂魄。
我从来都不知道,原来,战争,竟是这样……
我以往住在将军府,住在宫中,战争就只是一种消息:胜或败。偶尔有详细的讯息,就是打下了多少座城池,或者丢失了多少座城池。
我也知道,战争,要牺牲很多人,要流很多血,朝廷每次都要发财物补偿。
但是,却不知道,原来,流血死人,竟是这样的。
忽然觉得自己以往的生活,实在是太可笑了。我们锦衣玉食,谓之理所当然,偶尔互相争风吃醋,却从来不知道,我们的安裕,是怎样换来的。
血战后的夜晚,我怎么也睡不着,跑到了外面。
北方之地,苦寒,快要下风雪的夜空灰蒙蒙,不像中原一般幽蓝而星光点缀。
我看了看四周,营地的帐篷被寒风吹得啪啦啪啦的响,守夜的士兵冷得哆嗦。
突然,眼角竟看到在不远处的角落里有一人屈膝静静坐着,定睛一看,身形像极了步勉。
我快步走过去一看,果然是他。
我略感惊讶,坐下来,说:“你怎么跑出来了?”
淦步勉没回答,看了看我,“今天有没有被吓倒?”
我愣了一下,半响才出声:“倒不是被吓倒,而是想不到,原来战争是这么残酷。”
淦步勉沉默了好些时候,忽然说:“上位者从来都是这样,为一己私欲,令千万百姓深陷苦难。”
他的话令我想起了韩湛,觉得心里不舒服,想要驳斥,但却哑口无言。
他卷缩了一下身体,闷声说道:“晨儿,你应该知道我原是西蓬的太子吧?”
“嗯,知道。”我听他忽然说起自己的身世,不禁有些奇怪。
“我自小与你们就不同,虽然是太子,但却不是锦衣玉食。因为父王是开国皇帝,我有记忆以来,就跟着父王东征西伐,为一统西蓬而奔波,直到父王登基。”
说着,突然两手握拳,声调变得痛苦压抑,“可是……我一直都忘不了在战争中血腥的味道。”
他忽然转过头,眼神悲怆看着我,“你知道吗?那些与你朝夕相处的人,忽然在你眼前被拦腰砍死,鲜血溅到自己身上,那种感觉,你知道是怎样吗?”
说完,又低下了头,声音带着哭腔,“每天……每天,都有这样的人死在我面前,我实在不明白,这是为了什么?”
我一阵心酸,愧疚感压得我喘不过气。这个在过去一直嬉皮笑脸的男人,究竟在承受怎样的压力 ?
他明明对战场如此厌恶,居然为了我,勉强自己再次踏足地狱,他为什么愿意如此为我?我究竟和他有怎样的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