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第一章第三节(1 / 1)
他想要的爱上他的人?
脑中一直萦绕着他霸气而自信的话。他的语气,仿佛在暗示她,只要他想,便没有任何人能不爱他。以他的英俊、他的才华、他的家世,以及这几年他闻名在外的“战绩”,似乎也的确如此。可他为何能对着她,也有这样的笃定?在他坚定地告诉她他恨她,让她明白他心中只有“他的芙儿”后,却要她爱上他,这可能吗?
手轻轻地抚上扎着绷带的手臂,不由自主地想起下午闪过她脑海的那些零碎的片段。
那应该是她所遗失的记忆中的片断吧!回忆中,他深邃的眼专注地凝视着她,正如下午般轻柔地为她处理着伤口。她想起了他深情的眼神,忆起他的动作甚至是他轻喃的每一句话,唯独想不起的,是她那时应有的悸动和心情。反到是回过神后,他的温柔让她的心难以自禁地起了涟漪,甚至将不同时光中的两分触动重叠,以今天的感觉取代了她八年前应真实感受过的那分心情。
从未想过八年后他的出现仍能让她记起当初的事。她曾通过他知道两人相处时的一些情形,以及发生在他们身边的事,但她一直以为,那半年的空白将会伴随她一生,因而在今天面对这些片断时,她反而迷惘了,她有能力让自己忘记一切,只是当面对记忆的失而复得时,她却无力拒绝。
如果让其他人知道她记起了一些片断,一定都会认为这是天大的好事!可是她……是福是祸,只怕她也无法预计。
“谢三少爷,你们刚到香港,应该还没听说过关于叶嘉利的事吧!”
尖锐的女声从客厅中传来,楼梯上的叶嘉利在听到自己的名字后,不由得低头搜寻说话的人。
只见客厅中坐了二十多人,而说话的,是中央一个一身红衣的娇艳女人。
“你们都知道,叶嘉利她也挺漂亮的,不过可惜,人人都说她是个不祥之人,所以才一直没有人上门求亲。”
红衣女人的话,明显是在揭叶家的痛楚,所有人都想让她住嘴,没想到却让谢志凡先开了口。
“哦,真有那么一回事吗?我还真的没有听说。”
延续那明显让叶家人难堪的话题,谢志凡遭到谢赠天眼神的责备,可碍于礼节,所有人也不好意思再开口阻止。
“说真的,这个传言也挺玄的,可也都是事实。叶嘉利五岁时,她奶奶死前就一直都和她在一起,而十年后,更是在她一回到叶家时,她外婆就去世了,这不是太巧了吗?”
“嗯,是有点巧。可两位老人家都是高龄之人,生老病死也是难免的,怎么能说这就和利利有关?”
装作饶有兴趣的样子,谢志凡想让她说出更多的传言,同时留意着因他们的对话而停在楼梯上的叶嘉利。这些传言他并非一点都不知道,只是他向来都不相信神佛的那套言论,而且他笃定作为剑桥高材生的利利也应是如此。然而今天,他却心血来潮地想知道她对这些传言的态度,所以才会明知道她在场仍刻意地挑起话题。
“那……不说这两件事,她四岁多时的车祸更玄。那一次,驾车的司机和随车的保镖死了,连嘉浩他也受了很重的伤,在医院里住了很久,可叶嘉利却一点事也没有,连专家都说那是没有可能的事,你说这……”
“够了!”
叶嘉浩突然站起来,生气地朝着红衣女人大吼:
“那次的事完全是意外,和利利一点关系都没有!”
“嘉浩!”
叶锋杰看了叶嘉浩一眼,示意他压制住自己的脾气,叶嘉风和叶嘉南也拉着他坐了下来。没想到这个时候,赵冬妍却在叶锋杰的怀中落下了泪。
“不是利利的错,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对不起她……”
断断续续的哽咽声传来,客厅里的人都觉得赵冬妍的话莫名其妙,可也不知道如何开解,使众人间的气氛僵硬起来。
看着哭倒在叶锋杰怀中的身影,叶嘉利难以避免地感到心中泛开的痛。本来,她是不该为她而心痛的,毕竟造就她一生痛苦的人是她,但如今,每当看到她的泪,她显出老态的身影,她就会产生一种不知名的感情,带出她的心痛。曾经,她以为恨可以掩盖亲情,但这是否只是她一时激动的错觉?
移开视线,不再去看落泪的赵冬妍,随即发现谢志凡一直紧盯着她的眼。他肆无忌惮的眼神,使她稍稍皱了皱眉,暗暗在心中庆幸所有人都把注意力放在赵冬妍身上,没有发现她的存在,还有她和谢志凡间似有似无的暗涌。
他的视线从未从她身上移开,因而她瞬间感情的微妙变化,都没有逃出他的眼。他想用传言来引出她的情绪,揭开她淡漠下的另一张面孔,可惜那应是对她伤害极大的话却没能让她皱一下眉头,反而是赵冬妍的话使她有了一刹那的失神,让他发现她眼中几乎难以察觉的心痛。
在所有人看来,赵冬妍的话都是令人费解的,而叶嘉利的反应,更让一切仿佛陷在雾中,让他捉摸不透。
“八小姐!”
端着热茶进来的女佣尚未发现客厅中的胶着,她的话已让气氛更加冷凝。所有人都随着她的视线看向楼梯,然后在不安中各自猜测这她究竟听见了多少。
叶嘉利没有料到那么快就被其他人发现她的存在,只能对女佣微微地点了点头,迈开步子走下楼梯。走到客厅中央,礼貌性地和所有人打过招呼后,仍是像下午在会客室般,默默在一旁坐下,仿佛从来不曾出现。
那红衣女人看见叶嘉利出现,也没有再多留,匆匆告别后便离开了叶家。可是,因她而产生的尴尬却没有因为她的离开而消失,在所有人都陷入沉默后,客厅里的气氛反而更令人窒息。
终于,在长时间的寂静后,叶家的大家长叶文瑞看了看墙上的时钟,开口道:“现在也已经很晚了,我们还是先用晚餐吧。”
所有人都因有人先开口打破闷局而松了一口气,客厅里的气氛又渐渐变得活络。可这时候,叶嘉利的手机却突然响了起来。
拿起电话,在听清楚对方说的话后,叶嘉利看了眼客厅里的人,发现所有人都把焦点放在她身上,只好说了句“请稍等”,便拿着电话走出了花园。
客厅里的各人面面相觑,却也无法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何况叶家人也早已习惯她这样的做法,大家都没再多说什么,吩咐着佣人准备晚餐。
几分钟后,叶嘉利从花园中走进来。尽管脸上的神情仍是没有怎么改变,可在座的人仍是从她若有所思的眼神中看出了不对劲。
“七哥,明天早上‘华心’是不是由一批货要上船?”
叶嘉浩没有想到她问的竟是这样的问题,思索了一会儿后,才点了点头,答道:“嗯,是要运去英国的货。”
叶锋杰听见他们的对话,不禁开口问道:“怎么,利利,有什么事吗?”
叶嘉利摇了摇头,原本应付式的笑容此时也从她脸上敛去,也许她尚未自觉,但其他人已感到事情的不寻常。
“利利……”叶嘉浩担心地开口想追问,不料却被她截了去。
“真的没有什么。还有,我今天晚上不在家里吃饭了。”吩咐佣人把她的车开到主屋门口,正想往外走时,注意到众人狐疑和担忧的眼神,只好再补上一句:“我只是约了人,真的没有什么。”
看见众人的神情仍是没有改变,知道要瞒住所有人不会那么容易,可她已没有更多的时间再解释,也只能转过身匆匆地离开。
看着利利走出大门后,谢志凡回想起她刚刚的的举止神态,担忧之情不禁完全显露在外。
“叶伯父,我们不用跟去看看是怎么回事吗?”
叶锋杰叹了口气,他又何尝不知道事情并非利利口中所说的“没有什么”那么简单!只是,如果她不想他们知道,那他们怎么去跟踪暗探都不会有结果。
“志凡,放心吧!有利利去处理,不会有什么事的!”
“只是……利利她会不会有危险?”
说放心,那绝对是自欺欺人的话。即使知道以她的身手,任何人想靠近她都是一件难于登天的事,可当有危险的是自己关心的、爱的人时,谁能放心得下?
“冬妍,即使真的是‘华心’有事,也只是商业上的问题,又怎么会有危险?我们应该相信她的。”
话说出口后,连叶锋杰也感到自己的话难以服人,只好摇了摇头,再次叹气。
“叶伯父,利利她的身手真的很好吗?”
想到下午在“华心”后楼梯发生的事,谢志凡不解地问道。
“嗯!”点了点头,但看见谢志凡的眼中仍有疑惑,再想了一会后才说道:“你们也应该知道香港的‘华联盟’现在是由嘉沛在管。”
世界五大黑帮之一的“华联盟”是叶家属下的,这早已是黑白两界众所周知却秘而不宣的事,所有人也都了然地点了点头。
“虽然黑帮和专门的暗杀组织不一样,而且‘华联盟’近几年也只致力于维持香港黑道的秩序,可‘华联盟’中也还是有一些称得上专业杀手的人。如果让他们去杀利利,即便一起行动,只怕伤得了她的机率仍是零。”
叶锋杰已尽量说得能让普通人易于明白,可是谢家人对于这方面的接触不多,讲得再详细也只能听出个大概。
“可是……她不像啊!”
不能想通的谢志凡把下午遇袭的经过完完全全地讲了出来,看见叶家人越来越凝重的神色,心里的疑惑也越来越浓。
“志凡,你是说当利利看见那疯妇时,不但完全没有抵抗,甚至还有莫名的紧张?”
谢志凡点了点头,仍未开口,便让叶嘉灵抢先道:“爸,这根本没可能!利利早已忘记了所有事,又怎么会有这样的反应?”
叶嘉慧听后,也颇有同感地点头:“我认为大姐说得对。会不会是利利和那女人有什么过节,才有这样的反应?”
“可是利利说她根本不认识那个女人。”注意到叶家人不约而同深锁的眉头和苦恼的表情,谢志凡犹豫着该不该开口。
他早就应该想到,叶嘉利下午的失常并非她所说的不舒服那么简单。叶家人有口难言的样子已明白地告诉他,这背后有着一个让他们难以启口的秘密,甚至,她与叶家僵硬的关系可能也是因此而起。
“叶伯父,我不知道这里面有什么事是不能对我们明言的。但是既然两个星期后我就要和利利结婚,她的事也就是我的事,我们之间也应该没有什么秘密才对。”
感觉到谢志凡的坚定,叶锋杰再次叹了口气,只好说出了那件他从不愿对外人提起,同时也让谢家人大为吃惊的事。
“你们也都知道,利利她有天才少女之称。的确,她从小便很聪明,所以在我们将嘉浩他们全部送去学校的同时,却把利利留在家中,特意请来了家庭教师教她。”
讲到这里,叶锋杰停了下,端起茶杯喝了口茶润喉,同时也压制声音中不觉泄露出的愤慨。
“利利的老师,是家教界一位很有名气的老师,很多名门望族的子弟都是她教出来的。刚开始,她和利利的感情也的确很好。她一直教了利利四年,直到利利九岁时堕楼,我们才知道,原来后来的两年,她过的竟是那么难堪的日子!”
“堕楼?”谢志凡惊讶地问道。这么大的一件事,不要说如今的叶嘉利,即使是十五岁时对他完全信任的芙儿也不曾对他提起过。这是为什么?
“虽然那次堕楼让利利在医院里住了好几个月,可现在想起来,还真该感谢那次的意外,否则我们都不会发现原来利利已被人虐打了两年之久。”
“虐打?!”又是一个让谢家人吃惊的词语。没想到在他人眼中应是天之骄女的叶家八小姐从小过的竟是这样多灾多难的生活。而听到这里的谢志凡也已大概明了为什么十五岁时的叶嘉利有着远超过那个年龄应有的忧愁。
“利利的老师因为丈夫有了别的女人要和她离婚而疯了,可那时她的症状仍不是十分明显,所以我们从来没能看出来。而她每当神志不清的时候就会拿利利来发泄,最后一次,也是利利被她逼得躲入画室,才会发生意外。那两年,嘉浩他们几姐弟都在寄宿学校读书,而‘华心’又处于扩展时期,我们几乎没有什么时间去注意利利,所以最后才会闹成这样。”
关于叶嘉利的往事讲完了,可各人心中的感触仍在。虽然知道她和叶家人间的生疏感源自什么,可这样的裂缝,只怕是花上一生的时间也难以补好了。也许,发生这件事的直接原因是她疯癫的老师,可归根究底,叶家人对她的忽视,仍是要负上很大一部分的责任。如果利利介意的是这一点,那么当年的过错,还如何能补救?
“志凡,我们也清楚,如果利利真的记得这件事,要她和我们像一般家庭般融洽是不可能了。虽然我们也曾有过这样的期盼,可相比起这一点,我们更希望的是利利能得到幸福,而这是只有你才能给她的,你懂吗?”
感受到叶家人对他的期盼,谢志凡的心反而忽然没底了。他一直认为只要能找到芙儿,弄清楚当年她的出走后结婚,他们就能过上像童话《灰姑娘》中幸福快乐的生活。只是,当灰姑娘换成了公主后,这个童话他却不知道该如何演绎下去。横亘在他们间有太多太多的问题,首当其冲的是她的记忆。她究竟记得些什么,忘记了些什么,除非她亲口确认,否则恐怕没有人能知道。
叶家人说,他是能带给她幸福的人。只是,对她而言,幸福的定义又是什么?只怕最终才知道,他们心中关于幸福的天平原来是侧向不同的一端。
闭上眼睛,谢志凡自嘲地笑了。在这一瞬间他才发现,幸福,对他而言,仍是遥遥无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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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是新人,大家有什么意见,要多点提,好让我有所改进。
P.S:每一章的第一节,都是一些过去的事情,或者日记等等,不能说与情节无关,不过都是不直接联系情节的,本来是用小一点的字体,不过这里好像看不出来,所以只能加以说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