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 四十六(1 / 1)
随着秋闱的临近,祁广德进入的紧张的备考阶段,虽说法海对这个门生极有把握,祁广德也志在必得,可是这次考试在两人心里都是一场只许胜不许败的战争,毕竟素儿已经二十二了,在这个年代已是标准的老女一个,再也拖不得了。法海让祁广德住进自己府里,以方便做强化训练。
两年前一废太子时,法海虽没有跟着百官上折子荐老八做太子,但因为是十三的授业之师而受到牵连,被老康训斥。当然他并没有因此对国事失去热情,毕竟早就有着心里准备。素儿这两年来曾多次向他透露想离京的意思,一来是对老康失去信心,二来是自己和几个皇子牵扯过深非常厌烦。法海赞成素儿离开是非圈,但是不希望祁广德放弃仕途,三人讨论了一个折中的办法,就是祁广德做外官,素儿跟祁广德到任上,一举两得。
素儿很早就开始筹备着离京事宜:何贵每月将府里和庄子里的各事项整理了向安儿汇报一次,有什么需要拿主意的也让何贵到香山回了安儿由安儿决定,时不时的把小映雪送到香山跟着安儿住一段日子……
祁广德进场的那天天气很好,到了贡院门口,素儿坐在马车里撩起帘子的一角看他在朱红的大门前接受搜身检查,完了之后回头冲着马车的方向微笑着挥挥手,消失在拥挤的人群里,素儿直等到朱红的大门吱吱呀呀地阖上才离开。
等待总是漫长的,虽说祁广德自我感觉不错,把答卷再写一遍给法海过目也说很好,但是科场的舞弊现象总是屡禁不绝,谁知道这次会不会有什么意外呢?到了放榜那天,在二甲中找到祁广德的名字之后,两人终于放下心来,涕泪交加地抱在一起,激动得话也说不出。
当晚,素儿兴奋得一夜无眠,第二天见祁广德也是黑着眼圈,两人不由得相视一笑。祁广德是来告辞的,两手按在素儿的肩上,低头看着素儿的眼睛轻声说:“等我回去禀过父母就回来,咱们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在一起,再也不用分开了。”
素儿不舍地拉过他的一只手贴在自己脸上:“早点回来,别让我等急了。”
“我一定赶在你生辰前回来。”祁广德轻抚着素儿的脸,“我要走了,你多保重,好好地等我回来。”
“我会好好的等你回来的,你一路小心。”一路送着祁广德出了府,看他上了马又追出几步,挥着手直到他消失在视线尽头。
“格格,依奴婢看您不如跟了他去,也免得这般两头挂心。”月儿在一旁似笑非笑的。
“你个死丫头,我好歹也是你主子,居然消遣起我来了。”
“格格,奴婢哪敢啊,奴婢是替您高兴呢。”
“是替你自己高兴吧?你那点心思打量着我不知道呢,告诉你祁广善还没定亲呢,我都给你准备好嫁妆了。”
“格格就饶了奴婢吧,若不是格格要嫁祁家大少爷,奴婢理他作什么?奴婢只想能一辈子跟着格格。”月儿说着倒认真起来。
“他还是很不错的,你心里到底怎么想的?嫁人是一辈子的事儿,可不能为着我委屈了自己。”
“奴婢从没想过嫁人,只想跟着格格,当然他确实很好,真能嫁了他也算不得委屈。还是算了,还不知道他怎么想的呢,我再怎样也不过是个奴婢。”
“我可从没拿你当奴婢,那么看轻自己干什么?他对你上心我可是看得一清二楚的,若你对他有意就趁早直说,我自会为你作主,若是无所谓的,我也不操这个闲心。”
“格格,这事儿还是看看再说吧。”月儿突然欲言又止,看到素儿追问的眼神,犹犹豫豫地开了口“奴婢到现在还觉得象在梦里一样……”
很轻的一句话听在素儿的耳里却象炸雷一样,自己好象也有一种若有若无的不定心的感觉又找不到出处,仔细想来好象和祁广德之间已是经了好多磨难,其实只是弥补身份地位的差距而已,谈不上磨难,是不是有点太顺了?转念又想现在没有什么很大的门户差距,一切都该是顺理成章的,干嘛那么神经质,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来到这里的十几年受过的苦还不够多吗?
想着祁广德反正不在,素儿也不想老是挂念他,便去宫里给老康打个招呼,再跟佟妃回禀了,以得到佟妃的正式许可。其实和祁广德的事儿早在老康和佟妃那里过了明路的,自然是没什么阻碍,只是在求老康放安儿回府的事儿上颇费了些口舌,毕竟安儿也是一个砝码,素儿只得用出老一套说词“素儿的命是皇上的,什么时候要拿去素儿都不怨”老康才算是答应了,前提是素儿正式嫁了安儿方得回府,可能是因为素儿若是嫁了就能用祁家作为砝码了。
其实素儿心里也明白,过去自己太露锋芒,老康不可能真正放心自己的,他连自己的儿子都一个也信不过,还要跟自己的儿子抢风头,他还能信得过谁?只不过因为自己是个女子,接触不到真正的权力,不然自己的脑袋恐怕被砍了好几回了。
祁广德久等不归,转眼已到了十月底素儿生日的那天了,祁广善从商号里送了礼来又带来口信,说是母亲病了,祁广德床前尽孝,要晚些天方能回来,素儿没来由地心里一抖,转念暗笑自己这么些年都等下来了,还差这几天?也太过神经质了吧?
傍晚时分,老八、老十携了福晋来了,老九是独自来的,一行人送了一堆礼物堆在窗前的榻上,依次坐下后说了一大堆恭喜的话,只老九略显得神思飘乎不定。郭络罗氏瞟一眼老九,转头笑盈盈地说:“妹妹大喜啊!等了这么多年总算是守得云开见天日了,姐姐真为你高兴。”说着话眼圈都红了,“听说妹妹成了亲就要走,心里不舍得,咱们这么多年一直甚是相得……”
老八在边上忙止住话头:“素儿嫁人不是远嫁,又不是不回来的,你这副样子没得让人看着心酸,快擦擦。”郭络罗氏忙拿帕子按了按眼睛,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了头。
“妹子嫁哪儿都一样是我妹子,我是最没事干的阿哥了,得了空就来找妹子玩。”老十总是很开朗的,心宽。
“今儿大家都好好聚一聚,也算是为素儿妹妹饯行了,十三弟也要来的,只是这些日子腿脚不便,让十四弟去了,过一会儿就来。”老八说着又转头看老九“九弟怎么不说话了?平素一向最是疼着素儿这个妹妹,真来了倒这么干坐着算怎么回事?”
“表哥是不是不舍得妹妹嫁了?既如此你放榜前那么上心做什么?”郭络罗氏调笑着看住老九,老八要拦住她的话头,被她一甩手“这有什么说不得的?祁广德的卷子原是取上了,快到放榜的时候不知怎么又丢在落第的卷子里,亏得表哥提醒爷找主考的去看看有什么遗漏,不然素儿这事不知要拖到几时呢。”
“素儿老是拖着嫁不了,咱们兄弟还不得急死啊!她那性子是得找个人好好管管,早嫁早了事儿。”老九终于撇着嘴开了腔。
说话间十三、十四两个到了,素儿让人开了席,大家边吃边聊,无非是说些小时候的事儿,拿素儿打趣,大家说一阵笑一阵。十三已没了飞扬的神采,话说得少,酒到喝得多,和老九老十两个拼着喝,很快就都有些醉了,纷纷告辞回去。素儿看十三没带人来,有些不放心便叫月儿服侍着送他回府,又让人把桌子收拾了,只留下一坛酒。
眼前一下子清静了,一个人也没有,素儿拿了酒倒在杯子里,歪到榻上小口小口慢慢地喝。十几年了,这些人一直明里暗里护着自己,就快告别了,心里涌起阵阵感伤,不知再见何年,他们迎接的将是血雨腥风,自己和祁广德也未必能找到一块乐土。
突然手里的酒被人抢了过去,素儿虽然喝得头晕乎乎的,手脚绵软,脑子还是清楚的,只是懒得睁眼,耳听得“一个女孩子家喝这么多酒,象什么样子!”是老四,未来的皇帝。素儿直觉地想抢回酒坛子,可是手抬不起来,只好睁眼看着老四。
“表哥啊,今儿是我生日,我心里高兴,你就让我喝个够吧。”看老四脸上有种怪异的红,又说:“你自己也喝了不少酒吧?席都散了你才来。”
“今儿府里有些事才来晚了,我可没喝酒,留着量到这儿来喝呢。”说着就着酒坛子猛喝了几口。
“没喝酒怎么脸红红的?噢,精神焕发是吧。”素儿自顾自笑着,声音控制不住的有些粗嘎。看老四表情严肃,一下子把酒坛子里的酒全喝完了,坐了一会儿,突然在那里脱衣服,素儿一下子惊恐起来,出了一身汗,酒差不多醒了,只是浑身无力。
老四扭曲着脸合身扑上来,素儿觉得要窒息了,拚命挣扎踢打,被老四紧抓住两手,压住两腿,又拿了帕子把脸遮住。挣扎无用,衣服被扯开了,素儿冷得直哆嗦,在帕子底下无声地落泪。老四用力动作着,嘴里低沉地吼着:“你就那么想嫁给姓祁的?他能给你什么?信不信我动一指头就把他碾死……”
终于老四喘息着停了下来,略略给素儿扯过衣服遮一下,嘴里咒着:“该死的贱女人,竟然敢给爷下药。”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屋里再次安静下来。素儿仍然在帕下哭泣着,然而泪水却无法洗刷屈辱。
“是谁干的?素儿,你告诉我是谁干的?我要杀了他!”老九去而复返,揭开帕子问素儿,看到素儿死寂空洞的眼神,忍不住抱住素儿哭出了声:“怎么会这样?我才去了这么一会儿,怎么就会这样?我只想来提醒你当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