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二十七(1 / 1)
五月已是盛夏,香山却是一派清凉。车马到得山脚下,素儿照旧同月儿上山,快到别苑时让月儿在凉亭里等着,自已往大门走。这次有些不同,守门的把素儿拦在门外,叫她等着,也没说等多久,素儿不明所以,只得退了出来,在外面的林子里散步,想想这是天子脚下,应当没什么大危险,不高兴把喜欢唠叨的月儿带上。
逛了一圈,觉得有些累了,出了层细汗,便在路旁大石上坐下来歇脚乘凉,心里有些后悔没叫上月儿,天热容易口干,也不知道哪儿有茶摊。听得山道上有一阵脚步声,远远看到三个男人正向这边走来,中间的那个有些面熟,只是一时想不起那是谁,正疑疑惑惑的,那人独自走上前来深施一礼,细细一看,原来是那个快一年没见的呆子。回了礼仍在石头上坐着,懒得再理,那呆子倒也不在意,自顾自在石头另一边坐了说话。
“姑娘原来是旗人,难怪留了天足。”
“嗯,你原先不知道?”
“原先是没想到,或者说是不愿往那里想。再说第一次姑娘遇险,我也没看清衣著,第二回姑娘没穿旗装。”
“旗人汉人有何不同?都是炎黄子孙。”
“呵呵,姑娘很有见地,不象一般的姑娘,就算会着琴棋书画,也等于什么都不会。”
“有没有水?口很干。”
“不会又乘势走了吧?这林子密,轻易可找不回来。”
“当然不会,你今天说话和当初在街上那回不一样。”
那呆子取了水囊来,素儿拿帕子擦了擦凑着咕咚咕咚一通喝,盖好了递回去一边抹着嘴问:“你怎么一下子就认出我了?这一年里我长高好多呢。”
“是长高好多,也更美了,但样子没变,还是那么自由自在的。明明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却总不喜欢丫头婆子跟着,不喜欢做作出一副娇怯怯的样子,在大街上无所顾忌地吃东西,随便就能在石头上坐着休息。发式简单,脂粉用上等的,上妆也特别,可你穿的却不是绸缎,而是棉的,颜色素净不花哨,特别衬你的肤色,很少戴首饰……”
“喂,你是做什么的?观察这么仔细,不会是衙门里的忤作吧?再说下去,我可是鸡皮圪瘩掉一地了。”素儿听不下去了。
“姑娘还是一样的爽直。那时候我想着汉人都有着规矩,所谓男女授受不清,既有了肌肤之亲,自当嫁娶,姑娘既是满人,没这么严格的规矩,是在下唐突了。”这呆子居然还在为隔了年的旧事道歉,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
“嫁娶毕竟是两个人一辈子的事啊,没有两情相悦,要熬过这漫长岁月,是要何等勇气?我自问是绝没有这么大勇气的。”
“那你选秀怎么办?”
“凉拌,呵呵,我是免选的,嫁娶自主。”
“你一个人这样逛着不会迷路?女孩子多数不认方向。”
“在大街上的话,房子大门都是朝南的,在林子里,苔薪生在北边。”
“怎么称呼你?”
“没称呼也一样聊到现在了,何况你也不肯说你的姓名住址,这样公平。”
“我叫……”
“别说,我觉得这样聊天挺好,没有压力。”素儿自己也没想到居然会利手捂他的嘴,被他抓在手里,心里不由一震,抽回手来,脸上讪讪的,故作轻松地说:“今儿你脸上没有泥,干净多了。”
“也就碰到你才会脸上有泥。可以叫你‘素儿’吗?我记得那天有人这么叫你。”
素儿回身看他一眼,又回头拔脚就走。
“我叫祁广德,今年二十,未曾婚配,是个商人,家里还有父母亲和一个十五岁的弟弟,希望还能见到你。如果愿意,就到上次我们遇见的地方,我的铺子就在那儿。”祁广德在身后跟着大声说完才停下脚步,看着素儿离去的身影。
回到别苑前,心兀自狂跳不停。门口的侍卫叫素儿快点进去,皇上在里面等呢。素儿顿时摸不到头脑,这是怎么回事?老康没事儿跑这儿来夏天一日游?
“起吧”身着便装的老康摆摆手“心里还怨着朕吗?”
“素儿不敢。”
“那就是想怨不敢怨喽?”
“素儿没有怨皇上。”
“朕明显护着太子,你心里也知道的不是?”
“皇上是太子的父亲,做父亲的疼爱自己的儿子,那是应该的,何况太子是储君,更该护着。素儿错在不相信皇上的宽仁,顶撞了皇上,能如此处置素儿姐妹两个,已是皇恩浩荡,断不敢怨皇上。”素儿低着头一字一顿地说完。所谓吃一堑长一智,对老康可不能说硬话。
“朕总要为皇家留些颜面吧,委屈你们两个了。素儿是个好孩子,识得大体,又对姐姐情深义重,朕的那些个儿女们但凡有一个能这样,朕也能安心多了。以后常来陪陪你姐姐,过几年等这事儿大家都淡忘了,给你姐姐换个名仍回府里住着,让你们姐妹团聚。”
“安儿(素儿)谢皇上隆恩。”两姐妹跪在地上真心诚意地谢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