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开端(1 / 1)
蓝光退去之后,夜晨睁开了眼睛。
正是子夜,因为头上的上弦月已经走到正当空,四周都是一片黑暗,杂草丛生,高大的树木遮挡住了她的视线,以至于夜晨不能看得更远。
虫声寂寂,空气中却弥散着一种紧张的气息,夜晨凝神细看,却只能发觉自己身在一处丛林中。
血腥的味道在空气里扩散,混合着夏夜里清新的栀子香气,使得周遭的气氛越发诡异,远处渐渐传来脚步声,并不嘈杂,但从微小的说话声可以听得出是训练有素的人在寻找什么。
这是哪里?疑问浮上心头。
“唔……”一个细细的□□之声从夜晨的背后传来,惊得夜晨几乎如猫儿竖立全身的毛,声音十分微小,却是人声,随之又平静,几乎让夜晨以为是自己的幻听。
但是夜晨仍然转过身去。
她的背后是一丛茂密的杂草和一人高的灌木丛,在夏夜中蓬勃生长,很适合藏身。
一只带血的手露在杂草之下,而那声□□就应该是来自这只手的主人。
“谁?”夜晨受了惊吓,压低声音问到,心中顿时浮现了些恐怖电影中的场景,但手却不受控制地拔开了杂草堆。
出现在她视线中的是一名年约十七八岁的青年,一身华丽的黑袍,中长的头发在脑后散开,一张脸俊秀却有着冰冷与痛苦的神情,一丝鲜血正从他口中溢出。
记忆中的模样与眼前的人重叠,夜晨却惊呼一声:“清越?”
“谁?”青年无力地回问到,浓密的睫毛覆盖的眼睛慢慢张开,映入眼帘的是他所熟悉的脸,“夜晨姐姐吗?你怎么会来到这里?难道,这里已经是幽冥之地?”
清越的声音低沉醇厚,和两年前少年期的清脆嗓音不同,此刻因为体力流失,嗓音中带了丝沙哑。
夜晨立刻半跪下来,艰难地扶起他:“是我,夜晨,我受阿姨所托,前来找你。”
清越的瞳孔瞬间放大:“是吗?姑姑还一直记挂着我……”
“清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夜晨急忙问到。
清越用力地拉过夜晨的肩膀,让她的耳朵能靠近自己的嘴唇:“一言难尽……有人想杀我……你赶快逃走……此处危险……”
夜晨此刻才感觉到扶住清越的手上有沾湿的感觉,借着月光,她终于看清那是清越身上留出的鲜血。那一刻,她的心狂跳,几乎要跳出自己的胸口,只从清越一句话,就让她明白这个世界有多么危险。
“不行!”夜晨语气十分坚定,不容商量,“我一定要看着你安全,才能向阿姨他们复命。”
“不要……”清越的神情显得十分焦急,“他们党羽众多,选在此时发难,明显是经过周密的策划。”他一口气急忙的说完,便大口的喘气,看得出已经没有多少体力。
“你别激动,我看看周围的环境。这是哪里?”夜晨止住清越接下来要说的话,她压下心中的慌乱与害怕说道。
“秘道的出口,不多时,他们就会追来。”清越这时感觉恢复了些体力,借着夜晨的扶持,站了起来,“后面是一片禁地,是一片树林,这些人不敢贸然进去,但是我也不知道其中有什么。”
清越握夜晨的手十分用力,大部分重量几乎是压到了野生的身上,夜晨咬牙,环视四周,果然见到一片在夜色中延绵的密林,往后是连绵起伏的山脉,在隐秘的夜中呈现出宁静的轮廓。
“那好,就这样决定!”夜晨已经感觉到周围有人在朝这里接近,她的直觉向来准确,留在原地,只会更危险,不知道后面有什么,但是也要立刻出发。
刚要行走,身后的远方密林中顿时飞起一群宿鸟,夜晨心一紧,她猜得没错,正有大批的人朝她所在的方向赶来,与刚才听到人声的小队不一样。
四周,已经是危机重重。
一种紧张感包围住了她,她立刻扶着清越,拔开灌木丛与杂草,朝清越所指的方向走去。
点点的血迹,一路显示出他们的行踪,但是夜晨也顾不上许多。
在他们离去后不久,两路人马分别从不同的方向聚集到了他们躲藏过的地方。
为首的一个借着火把的光亮,看到地上的血迹,蹲下,用手指沾了一下:“还没凝固,应该是刚离去不久。”
另一人颔首,压着嗓音发出命令:“追。”
一群穿着黑衣的人们立刻沿着血迹追去,手中提的大刀在月下发出阴森的寒光。
只留下两名黑衣人。
“那个方向是禁林所在。”其中一人开口说到。
“如果他进了林子,倒是省事,从来没有人能从那里活着离开。”另一人冷哼一声,“我们就在此地守她他,若是敢出来,我们三千人马定将他乱刀砍杀。”
“凤清越这个人不可小看,还是沿着禁林一处细细搜查才是,另外命都城边界人待命,这些日子决不可松懈,直到捉到凤清越为止。别忘记了紫妃那一脉的教训。”
“那就这样。另外,‘那个人’那边的部署怎样了。”‘
“已经安排就绪。”
“趁他还在闭关修行,早点把宫里的事情安排妥当。”
夜晨不知道所谓的禁林会有什么危险,而清越也不知道,但是从声音可以听得出,那些追赶清越的人都在树林的边界徘徊,却不敢进入,夜中鸟儿被惊飞的边缘也是在禁林之外。夜晨倒是稍稍缓了一口气,但立即又提起心来,不敢放松。
进了这片森林,连月光也消失在郁郁葱葱的树林中,这里有参天古树,枝繁叶茂得挡住了天空,月光无法穿透,但是林间却有幽幽的绿光,像萤火虫在飞舞,照亮着幽绿的道路。
一条小径慢慢的延伸向森林的深处,消失在朦胧的绿光之中。
前方潜伏着什么危机,他们不知道。
然而追赶他们的人却把入口处的边界都围了起来,他们如果要脱离追赶,只能穿越这片树林,寻找出口。
暂时的歇息休整,接下来的路要怎么走,夜晨还需要细细思考。
当务之急,是处理清越的伤口。
夜晨先让清越坐了下来,检查他的伤势。
清越配合地在一块白色石板上坐了下来,他觉得一切都仿佛仍在梦中,属下的叛乱,和夜晨竟然最危急的时刻出现在他的面前,本以为逃不出生天,天意却在最微妙的时刻展现它的仁慈。
“把衣服脱下来,我看看伤口。”夜晨满脑子都是清越的伤势,她想起背包中有消炎药此刻恰好派上用场,拿了出来,递给清越,“你自己看哪种是防止伤口感染发炎的。”
清越脱了黑色的外袍,里面是淡烟色的锦缎长袍和白色的内衬,夏日,穿衣不多,他便脱得只剩长裤,从小一起长大,现在也不觉得难为情,这两人的感情从小就很好。
最深的一道伤口在左肩上,是被锐利的兵器砍伤,但是幸好没有伤到要害,其余还有些小伤,背上还有一些旧伤,纵横交错,狰狞得很,夜晨看到,忍不住皱眉。
感觉到夜晨心里的那股担忧,清越出口安慰到:“夜晨姐,没事,我习惯了。”
“你向来坚强,又比一般人能忍。”夜晨说到,语气中却透出焦急,她想起小时候,那时候暮叔叔带他们出去爬山,因为经过瀑布所在,那段山路十分滑,加上青苔,更增添几分危险,但是夜晨并没有意识到,一脚踩滑,从山的边缘落下,而清越因为跟随暮叔叔练武的缘故,反应敏捷地捉住她的手,但是仍被夜晨一路带了下去,当时暮叔叔他们离得很远,根本没有发现这两个孩子遇到的危险。
清越凭借着惊人的力气硬是在空中逆转他和夜晨的位置,在落地前,垫在夜晨的下面。
夜晨被吓坏了,也许是她心性中潜藏的理智更多些,她没有放声大哭,她的身体只有撞击地面的那刻有些发麻,清越替她承受了大部分力道。
地面上的碎石扎进他的背,夜晨不敢移动他,她深呼吸一口,大喊,救命啊!
她心中慌乱,现在都还记得那感觉,但是看着清越受伤,她本能地思索求生之路,四处是山谷,大声呼救,定然引起回音。
女孩子的声音在山中传得格外远,她知道暮叔叔就在附近,听到声音一定会来救他们。
得救后,暮叔叔把清越送进了医院,背上全是伤,有几处骨头骨折,但是清越一路上连痛也没有喊过,让医生们啧啧称奇,也因为清越从小习武的缘故,所以恢复起来也很快。
所以那时候夜晨就知道,这个男孩子有着常人不及的忍耐力。
“让我休息一会,我自有办法。”清越拉夜晨在身边坐下,伤口上的血已经开始凝固,“他们在茶里下了药,我现在没什么体力。”
“这里暂时会安全,不必担心。”清越安慰到,“你是怎么来这里的?”
夜晨似乎想到了什么:“对了,你在这里等,我回去拿些东西来。”
她想,这手链既然有传送她的力量,她现在应该先回去拿些治疗用的器具药物和防身物品,总好过现在什么也做不了的好。
清越好奇的看着她,偏着头,看夜晨闭上眼睛,摸着左手腕上一个别致的手链,口中念着:“回家,回家……”
过了好一会,那似念经般的声音才停止,夜晨睁开了眼睛,却大大的惊讶:“怎么没有回去?”
清越忍不住大笑出声。
夜晨狠狠瞪了他一眼,再次重复刚才的动作。
清越却仍是笑。
夜晨终于放弃。
“怎么没用了呢?”她喃喃低语道。
“看来是这个东西送你来的?”清越笑笑,牵过她的左手,“似乎没用了。”
夜晨脸上充满失望。
“失灵了……”她重重叹了口气,“天意要我一直留在这里啊。”
“你被人骗了,”清越笑着倒在夜晨的肩上,“夜晨姐,我好久没有这样纯粹的笑过了。”
一句玩笑似的话,却让夜晨听得有些严重,她感觉到身旁这个少年已经与她曾经的玩伴不一样了,神色中带着几分疲惫和与人心斗的厌倦,这个少年,已经是个独当一面的男人了。淡淡柔和的香气从清越的身上传来,夜晨微凉的身体贴着清越,脑中快速地思索清越遇到了什么事情。
“清越,你,发生过什么事情……”最终,她小心的开口问到。
“看来,姑姑他们什么也没有告诉你。”清越口中的姑姑,指的是暮阿姨。
夜晨知道清越非暮阿姨亲生的孩子,现在听清越的称呼,才知道清越其实是暮阿姨的侄子。
“说来话长……”清越靠着夜晨的肩膀,十分安心的样子,“待我们走出这里,我便告诉你,关于我的事情。”
“嗯……”夜晨轻轻点头,把黑色的长袍披到清越的身上,失血让他的身体冰凉。
“我们……一定……能脱离这里……我会保护……你的……”清越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夜晨不知道未来会有什么命运在等待着她,然而,她却是避不了一场风波,也不会抽身而退。
“清越,我一定会让你平安的。”她轻声说着,反手抱住他,让自己的体温慰贴着他。这个少年,是她一直视为亲弟弟来看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