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无限风光(1 / 1)
老袁因为生意上的事今天准备回城了,一些厨具等物在走前分好了,由老袁和瑶瑶先带回去,
大家可以同走一段路。
用辘轳从院里的井里打水灌满了5个农夫矿泉水瓶,泉水真凉,瓶上蒙着一层雾。韩哥告诉
他们再往上走有两条路,一条是他们经常走的,另一条是绝少有人走的,后一条又分成两条
沟,一个叫庙台沟,另一个叫石洞沟,庙台沟沟宽可以绕山而行,可通公路。石洞沟沟窄且
先沿谷而下,再从小路而上,韩哥这么多年也只去过两回,石洞沟里有一个洞,里面有钟乳
石,不知现在怎么样了。他们又研究了地形图上的精确位置。
红嘴山鸦在雨雾里叫着,林拾起一枚红嘴蓝鹊的新鲜尾羽给大家看,马燕取过来斜插在草帽
的孔眼里,在行进的微风和雾雨中摇摇摆摆的。
在从一个短崖上攀壁跳下的时候,马燕感到了危险,因为下面交混横生的绿灌木间是否就是
落脚点,她不知道,还是林打头跳下去,幸亏不很深,林斜躺在压弯的灌木丛里向上面的马
燕摇手招呼,燕下去的时候,林抱着她的胯,脸贴着燕的腰。沟下的路是黑色湿漉漉的条石,
许久没有人走过了,两侧紫荆灌木已经交错在一处,需用手分开,前后的人要保持一定的距
离,以避免荆条反弹打在脸上,大山雀的鸣叫混进了溪流的声音。高树密丛间露出几座山房
融在苍岩翠谷中,两侧壁崖从这里一下子拔高向远方延伸,溪流从东面的一条斜谷向西流过
来,过溪的条石路将将淹没了,并头黄芹在灰黑的石头间艳艳开放,滴着雨水。
石垒的长长方方的平台上就是那两座山房,山房的开门和窗户竟然向西,一座独存,另一座
由于太久了从中间塌陷了,横檩乱木,砌石枕藉,在雨雾中孤独地伴着流水的声音,这里的
住家已经迁到下面的村子去了,高台上的房前屋后依然有粗大的核桃树,估计上百年了,青
绿圆润的核桃果垒垒落落,蝴蝶并立着翅膀在树叶下躲雨,时而树叶上的水一下子倾流下来,
蝴蝶飞起,又落在另一片树叶下。
燕饮了一口树叶上滴下来的雨水。树下石头上有核桃的碎新壳,燕猜是岩松鼠干的,这是它
们的餐桌。靠在溪流和高台之间有一口古井,古井离溪流太近了,溪流将井沿冲溃,溪水井
水融成一体,深绿的井挡壁上铁线蕨森森浮出,地钱绿油油的,苔是微小的圆形,藓是精微
的穗状,溲疏也横逸过来。井仅有四尺多深,林蛙黑色的蝌蚪在里面游动,林用手摸摸水,
极凉。燕把昨天那枝向日葵投进井中,花盘悬着,枯萎的叶子渐渐舒展开来,燕突然领悟到
了什么,但没有说,而是从包中又取出那个莲蓬,轻轻地放在向日葵之上,向日葵向下一震,
微弱地沉了沉,慢慢移到了井边,她看了一会儿,又伸手从向日葵上拿回了莲蓬,看了看,
其中那颗莲子特别的大,把莲蓬又贴了一下心口,那个部位的T恤衫被渗湿了,之后放进了
包。
转过水井,林忽感腹疼,知道不好的事儿来了,让其他人继续先行,自己蹲下,在灌木石滩
上泻了一泡稀,拉拉秧藤笼罩着以前的枯叶。抽出的手纸被雨淋湿了,只得弯着身子从方便
处踉跄笨拙地走进溪流,挑好了石头蹲下去,水在下面哗哗流过,林撩着水洗着屁股,爽极
了,但岸边的藜芦发出恶心的气息,隔溪有个松鼠在动,后臀翘得高高的滋出一股股液体,
林鼻子里喷着气儿暗笑:两种动物都在干着好事。这一点点污秽算得了什么,大自然可以将
之化做芳香的泥土,倒是人类自鸣得意的技术与物质世界所夸耀的一切在大自然看来也只是
污秽的雕虫小技,倒是聪明的制造者们自己先掉进了自己所造的污秽之中,自己先毁灭了自
己,就是把所有的核弹都均匀地扔到地球上一齐引爆,地球也许顶多微微一颤,但同时人类
却迅速,干净地灭绝了…也许以后将是硕鼠占优势的时代,放射性毒害使小老鼠们如猪般大
小…林忽然想起京剧《乌盆记》里鬼魂往空中顶风倒屎时的一句对白:“昨天夜里我拉了一
泡稀,啊扑!呀喝!让风给刮回来了。”林嘿嘿笑了,人类最伟大的秽物可能就是□□,在
林看来就像岸边那滩自己的稀屎……味道也像自己小面包车上关不好后门的尾气……林笑
着聪明的人类,也笑着自己。站起身的时候,褐头山雀和棕头鸦雀〖JP3〗在窃笑,累累高
崖像许多凹头凸眼的罗汉耸着肩也在笑。〖JP〗
林用石头掩盖了尘物,净了手,追上了他们,草丛里惊起几只绿色的“扁担钩”。
溪流忽然在沙石间消失了,这是一条漏沟,西边的崖下全是细沙,水流的作用使沙滩的中央
鼓起来,挨壁的地方沉下去,细沙上留有许多优美的波纹状痕迹,嶂谷向西南坚决地折去并
向下陡斜,路两侧的荆条竟有两人高,在路的上面交成一个荆条洞,小路紧挨左侧巨崖之下,
谷中央是大荆条蓬勃的丛林,右边溪沟里磅礴的大石左斜右依横亘在干沟中,再前又可以听
见水声了,水从一个垂直的地域喷冒出来。绝壁两翼凸出的部分被灌丛层层覆盖,有的地方
像城楼子,山崖上时有奇绝的洞穴,洞穴的形成是那个地方因为岩石酥脆了,从崖间塌落下
来,上面的洞穴黑黝黝的,没看见从洞穴里飞出蝙蝠,这里的形成时间比城市的建筑要久远
得多,但蝙蝠比人少多了。由于下雨,鸟鸣现在几乎听不到,荆条上的雨已经打湿林的头发
和下肢的衣服,膝盖和裤子之间已经粘在一起不能滑动,得用手向上提裤而行,防水连帽套
头衫给燕穿上了。
右面的崖顶婉蜓上耸,连续的崖顶像连接的巨大城堡,左边因角度太垂直而不得见,嶂谷危
崖,上面有些块岩已经松裂,林让大家赶紧走过去。果然一块两居室那么大的岩石已经在过
去从左侧崖顶翻进沟中,横压在他们走的那条路上,转过去的时候,又发现左侧塌落一堆呈
扇状下滑的岩石,是从东面那个U形的山巅垭口上流失的,时有散雾从U形缺口的后面涌到
垭口两边的危壁之间,天阴阴的,但没有乌云,溪水一会儿又消失了,但出现了大树,两侧
的高一点的地方有些土和沙子了,大山雀的鸣叫也响了,干沟巨石被绿罩罩的核桃楸,枫杨
树遮盖着。溪流再次从石间涌出,路也从左侧移到右侧,植物也比刚才多,大家跳过几块石
头进到一个浅潭上休息,低矮的核桃树结满青圆的果子罩在潭上,潭底全是沙子,林坐在水
边洗脚,水特凉,只能撩水。雨不下了,马燕从旁边的草丛里采了一把黄花龙芽菜扔在水面
上,慢慢地散开了,葛条攀过核桃的枝叶悬垂在溪流上,两条大溪流汇聚后向西流去,远处
向西的高高悬崖下的油松林间有吱吱的叫声,马燕接过林志递来的望远镜看得清清楚楚,两
只狍子隐在崖林间站在不同的位置上互相尖声召唤,从暗绿色的油松林露出两簇鲜艳的黄白
毛皮。
站在高处的那只狍子露出前半截身子,侧下方那只露出后半截身子,森林隐去了它们各自的
一半。
转过又一个浅谷向西而进,一个半小时后,看到了深谷口上的那块巨岩,这就是韩哥讲的石
洞沟沟口,一片断肠草黄花在石岩的阴影中开放。流水从叠叠的乱岩上转折而下,横溪点跳
而过,遍地的紫色花瓶状的靴子草,落叶和腐殖质,小路时而登塌,因树林及满沟大石的遮
挡只能听见水在下面流动的声音。
沟谷两翼的大核桃楸树向下垂着,繁密绿叶和成簇的纺锤形果实将沟的上方蔽盖起来,果壳
大部分已被清溪冲走了,凸出的地方还有少许存留,圆圆黑黑的,有些已经化成了黑色的泥
灰。苍石交错,冲塌遗落,横木断枝交纵横斜在乱石之上。转过向左的曲折狭沟,阴崖危石
之下的浅潭中北鳅鱼数量很少,鱼也往温暖的地方去晒太阳了,散光驳影里燕听见林志在前
面喊叫起来。
“猕猴!猕猴!”
石阶台上的丛林里一束阳光倾泻,一只小猕猴扑扑跳起,同时又有一只大猕猴呼啦啦地跳向
上面的深谷,然后一起消失了。请原谅,是我们惊扰了你们,燕在心里说。大家惊叫了一会
儿又开始走路。
带来的水已经怠尽,马燕首先直上右侧斜坡层岩上,又顺内侧石坡侧滑蹲走于壁下,用手先
拭水,再接住了女伴扔过来的一个空水瓶。林噌噌从左侧壁崖间点跳而过,扶了一个树,又
扶了一个树,踏在层皱之间临近了瀑水,用瑶瑶扔过来的水瓶以左手去接溪流,正接着,迎
而扬过来一阵凉凉的水花,眼镜也模糊了,是对面的燕儿干的。林左右手换了一下,左手扶
树,右手拿瓶向燕那个方向甩水,水刚刚出瓶,对方又是一顿暴雨般的水花倾泻,林的头和
脖子,身上全是水,林和燕大战起来,燕的位置虽然居上,也战个平手。四个人又互扔空的
和装满水的塑料瓶,接不住的落入潭中,水平稳的地方,一寸长的勾虾极多,在蹦跳,水潭
底部只有些沉重的树枝子,树枝子上绿绵藻顺水飘动,因长流水及腐殖质浸附,陡壁被染成
油黑或鸡血红。
老袁下来又脱鞋洗濯,脸上乐陶陶的,嘴不停地说:“舒服!舒——服!”马燕这时退到右侧
斜坡上,几个快上的奔爬折上短崖,林一看也冲上斜坡,从一个树弹向另一个树,这时,燕
又向下喊:“这里有土灵芝,”林上去一看,见树干上都是灵芝状的多孔菌,已经干了。燕又
发现一棵树上的两个土灵芝,紧紧的靠在一起,伸手去摘,但土灵芝的位置稍高,她个矮够
不着,刚要喊,一只大手从她背后伸出来握住了那两个灵芝,她吓了一跳,是林志的手,伸
手去接,那个掰下了两个土灵芝的大手也猛地抓住了她的手,两个干了的土灵芝被挤得咔咔
作响。
瑶瑶和老袁也想攀上斜坡,然而几次下滑,老袁太胖,瑶瑶动作太慢,斜坡上都是多年的枯
落物,挺滑,上了一半就靠在老树干上喘气,过了好一会儿,老袁才退下斜坡,在鸡血瀑的
溪石间给瑶瑶照相。后来,林和马燕在崖顶把采来的土灵芝从崖上扔下来落在潭中,瑶瑶用
树枝子捞捡出来。雷的声音在整个沟谷的外面响过,沟谷里更加阴森,老袁和瑶瑶商量了一
下儿向崖上喊:“我们不上去了,准备先回了!”崖上的林听见了,想了想,又回头问攀在树
上的马燕:“你行不行?”马燕头也不回地说:“回啥么则,不回!一直走到底好啦。”林志
就向崖下喊:“你们先走吧,注意野兽,唱着点儿,唱歌!你们走庙台沟那条路,那条路韩
哥说好走,回城里再会。我们上去啦!”
“多长时间哪?”老袁大声问。林拿出地图又和燕儿商量了一会儿,前面的石洞沟应该有昨
晚韩哥说的那个石洞,可从石洞穿过,地图上不远处有一段曲折的长城标记,往前一个娘娘
庙的标记,还有亚高山等高线的标记,这些地方专家并未到达,他们却决心一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