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原始的暗自思忖（1 / 1）

她在水中静静地站着，水幽幽流过身体，她知道生命就流自山谷深处的泉水，因为这里有树，

有密集的树。

峡谷前方的崖上，一片辉煌的云霓。丛林间野蜜蜂嗡嗡着，有一只正在走8字形的空中圆场。

老袁和女伴的吵嚷声从帐篷那边传过来，加着长笛的声音，她听了一会才从水中走出来，毛

毛向下滴水，在旁边的崖间折下一枝盘龙草，紫色的小花整齐连贯地盘旋到茎头，燕放松地

背靠在充满绿光的石面上，将长长的花梗静静地插入湿润的双唇之间，她感到柔滑的细茎正

痒痒地进入她的体内，停止了，又□□一点，再向更幽深的地方插入，向那个通道的渊底，

能量密集的巢穴，她用腿夹住花梗然后慢慢坐下来，野花在黑色的毛里鲜艳无比，这枝花仿

佛上午潭壁上那根虬劲生花的古藤。

燕忽然想起自己荒凉已久的身体。仿佛那些核电站弃置的废墟，爬满深深的古藤和鲜花，反

应堆的堆池之中已被大自然重新占领，厚重的青苔，斑斓的石花，从外面流进来的溪流在这

里汇集，水晶般透出骨架的鱼从池底自由地升浮上来，像马燕潜藏已久的意象，她悲泣过，

痛哭过，对自己恐怖过，盼望过，反复过，失望过，可是现在她渐渐摆脱了这些纠缠，直往

那个甜美的地方奔去，像那些喧嚷的鱼群上升而来，顺着再次流出的溪流通道游向热带雨林

里更深的水中，那里将展示一路美景，满岸繁花，饵料丰富，属于鱼的圣宴乐园。

她需要他，她是大地，植物就应该深深地扎进她的泥土，她的肉体之中，她希望他进来，深

深地进来 ，摩擦她的通道，她想深厚地套住他，不留一丝空隙，她真的需要他的进来 ，她

真正喜欢，她下了决心，将自己打开，像鲜花那些迎接他的阳光，他的生殖器，他最猛烈的

运动。他从遥远的太空而来，装备了太阳辐射，那个具有神秘化身的紫色圣物，向她扑来，

向她射来，她忍不住地念叨；快来，快来，我这里充满绿色的味道，我的周身是柔软的容器，

花色香满屋，迷离在其中。

野蜜蜂环绕着她的身子，这些分泌蜂腊，采粉酿蜜，繁布金房，叠构玉室的生命们！岩隙上

粗壮的枝干间挂着一个巨大的蜂巢，有些巢室孔眼里还含着晶莹的蜂蜜。

长笛的声音和他音色转厚的话语声又从帐蓬那边飘过来了，燕继续游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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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飞蝴蝶以后的路上林还给自己讲了春天去大觉寺路过的那个中学，北京47中，又叫温泉

中学(中法大学附属温泉中学)。创办者是发起赴法勤工俭□□动的李石曾先生，他和蔡元培

先生等人共同创办了中法大学。李石曾是河北高阳人，而梅兰芳新京剧的编剧人齐如山大师

也是河北高阳人，两家是至亲，又同为京津保革命党人。李石曾在法国创办豆腐公司支持孙

中山先生的革命，公司的经理就是齐如山的兄长。齐如山自小在同文馆学习法语，德语，曾

三次送学生和工人赴法国勤工俭学，期间在欧洲各国遍观西洋剧，为梅派40多出新京剧的

编创打下了坚实的基础…还有那个支持戏剧的醇亲王七王坟坟墓和其阳宅——退潜别墅就

在中学的北面…还有中学附近摩崖石上的“水流云在”大字书法，还是英若诚先生的祖父英

敛之先生题写的，他曾创办辅仁大学……

现在林和自己，两个爱好京剧的人凑在了一起。京剧中的许多东西又都来自大自然，不论动

作、唱词、唱腔、服饰，光是那些花脸就来自云纹、雷纹，…他又自幼生长在中山公园，爱

好静美的园林和壮观的自然，真是和自己不谋而合。从春天法海寺的讲述到憩云轩的谈话和

眼神，从面馆巧遇，到泰陵夜游再到峡谷古宅中的清唱，昨夜的拥抱，今天的古崖居，水中

游泳以及现在的赤体彩绘，一切已经证明了…

燕可以宽容前夫的外遇，自私和物质化行为，但不能容忍他对旅行和京剧的攻击和冷漠，这

些都是马燕平时赖以生存的追求和爱好。他经常揶揄马燕说：“你唱的这些东西连古董都不

如，古董还能卖钱。”而马燕则回答这些是无形文化遗产。有一次他和马燕共游承德外八庙，

在小布达拉宫门前，“你看！”他指着远处的红墙和雄伟的宫殿对燕说：“你看，不就是那些

墙和窗户吗？我来过了，看到了，行了，你一个人进去吧，我在外面等你。”从那以后，燕

再也不带他出去旅行了。最后一次因为别的事俩人吵起来，他竟撕毁了马燕的戏衣长靠，这

等于撕毁了他和马燕的关系。

燕在憩云轩和林喝茶的时候，正是前夫要搬走的时候。

分家产的时候，她多给了前夫许多东西，仿佛那些东西就是过去，过去的生活属于机械与无

情的废墟，属于垃圾股，她只感到轻快和自由，但也感到孤独，四壁仿佛坟墓的围墙，时间

慢慢侵蚀着她的生命，何时能找到自己理想的温馨，在自然中她找到了宏大的慰籍，在九寨

沟她彻底抛弃了过去，正在重建新的生活，是大自然指引了自己的方向。在与男人的细微关

系中，她感到现在真实、真挚的人特别少，而被扭曲的人挺多，难道自己就碰不到一个志同

道合的人么？

林的身影在她面前时时闪过，他和自己有一种无法测度的契合，有艺术欣赏力，爱好相投，

他对自然的爱好仿佛和燕一样与生俱来，他不会跳舞，像大熊一样地蹦，但他时时在心灵上

与自己跳舞，比那种舞姿优雅，循规蹈矩，但却充满了金属味道的冷漠之人要强十倍，因为

林首先是个真实的，自然的人。

仿佛是在冥冥中燕找到了这幸存的目标和方向，她要抓住他，正如他走向她一样，她要换一

种生活方式，能否和他相亲相爱直到在大自然中一起老去，甚或在他的拥抱中拥有他一次，

她也幸福。

生活的妙处就在于心灵彼此洞悉的微颤，他们正在用一切的动作交流着另外一种共同的语

言。

生殖与快乐正在分离，燕不仅知道这些，而且更进一步地知晓：性是真实的、欢愉的、干净

的、美丽的和自然的，性还与神秘相关联，在不断的认识中燕坚定了这样的观念：性是紧密

的融合。而在不断的旅行中每每置身于大自然，这种观念就愈加猛烈。这次她急切地需要一

个男人对自己身体的抚摸，就像抚摸自己的内脏和跳着的心。

他是林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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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宿营的时候老袁问道：“是否我们今晚分居”？

“你们俩睡去吧，我和林还要侃会儿呢。”燕指着林志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