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 九天阊阖（1 / 1）

君不见，客从江南来，一回来，一回老，萋萋芳草悲未语，九天阊阖开宫殿，万国衣冠拜冕旒。

但见滞雨京都夜，残灯独客愁，卧岁华，几时沧桑。

而当曙辉照耀在宫闱的红砖高瓦之上，新的一天又将开始，不断成长的人在种种沧海桑田之中，慢慢的成熟睿智，然后渐渐的学会了阴谋算计，接着就会按照那本千古剧本，循环轮回着那一段阴谋权斗。

但玩阴谋，也要玩的高超，玩的高明。

能将他人玩于鼓掌者，制人也；被他人所玩弄者，受制于人也。

所以历史上被人拉下高位者，在受制于人之后，往往便是死无葬身之地。

而萧筱渝如今就在这条阴谋之路上不断学习着，并且在不断的进步之中，比之上一辈虽然缺了点经验，但也不是常人可以小窥的。

正如今日，萧筱渝便得到了沁媛的首肯，前来晋见皇夫祈煜，探一下沁媛的口风。

所以日近正午的时候，萧筱渝正呆在承恩宫内，和小太子翊漩玩的不亦乐乎。

翊漩年纪尚小，而宫中又别无玩伴，对于这个俊秀的大哥哥，自然是粘得不亦乐乎。

萧筱渝自小并无兄弟，其父皇对其又甚为冷淡，故而对于翊漩，他也十分喜欢。

此时翊漩正纠结于萧筱渝垂至腰侧的头发，对于头发天生偏爱的翊漩，显然也看中了萧筱渝那一头乌黑的秀发。

因为极为疼爱，所以即使不时被萧筱渝扯得头发生疼，但萧筱渝一句抱怨的话也没有说道。

祈煜却忍着笑将翊漩抱了回来，抱歉的对萧筱渝说道：“漩儿少不更事，望萧太子多多见谅。”

“皇姨夫见外了。”萧筱渝对于两人的立场很是了解，但是对于祈煜，他下意识的不愿如此疏远。

挥手让宫人将翊漩抱回去，祈煜这才与萧筱渝走出承恩宫，在御花园里慢慢闲逛着。

满院的花红柳绿，姹紫嫣红，映入人的眼底，也不过是一些色彩斑斓的颜色罢了。

风碾碎了一地的落叶，又是一季的繁华凋落，祈煜指着那边一朵娇艳欲滴的月季花，淡淡的开口道：“花不过一季，开了又谢，绚烂过后，终究什么都没留下。”

“皇姨父为何如此感慨？”萧筱渝感慨般问道，知道祈煜接下来定有话要讲。

“萧太子如今也长大了，古今名家之作想必也读了不少，就不知治国安邦之道，太傅可有教导过萧太子？”祈煜一字一句皆用身份将覃疏关系隔开，丝毫不含糊的表明了自己的立场，划清了两人之间的关系。

毕竟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他与萧筱渝之间，隔着的是一个国家的距离，那是谁也不能改变的。

萧筱渝有礼的答道：“本王自登太子之位以来，一直有太傅教导，教习治国平天下之道。”

“那么太子可曾听说过趾国承德帝在位时曾经由朝臣主导的承德之变？”祈煜又再开口问道，似乎在与萧筱渝讨论家常便饭一样。

“本王略有所知。”萧筱渝瞥了眼祈煜，警觉的答道：“趾国承德帝在位时，政绩卓越，天下和睦，百姓也安居乐业，可以称得上是太平盛世。但正因为有如此一位明帝，所以底下的朝臣们都以为自己可以创一番惊天地、泣鬼神的事业，便开始各自为政，相互争斗起来。其中，有两个朝臣，各自为政，相互争斗。其中一人为平康，其不惜与亲朋好友、朝臣权贵反目，也要忠实于自己的想法，为百姓造福祉，坚定而执着。另一人叫杨程的也表现出了同样决绝的坚定与执着，党同伐异，曾将自己最恨的敌人打入了牢狱。明眼人都知，杨程这是在故意打击，所以令满朝文武都感到极度不安，生怕下一个就轮到自己。所以后来，朝臣们相互排挤，各自归属一派，在朝堂乡野斗个你死我活，从而引发了这场承德之变。”

“那萧太子可知，这场政变的根源？”祈煜又再问道，右手抚上额头，很是疲惫的样子。

“因为私欲……因为朝臣们心中的私欲以及执着，让他们在彼此的立场上断然不做必要的妥协，而自觉的选择去做对自己有利益的事。也有些人，因为自己所肩负的责任，而去做一些违背自己心意的事。而一旦失去了长远的目光，坚定与执着变成了执拗与刚愎自用，趾国的朝政，便被这两股私欲拉扯着，直到其中一方宣布投降。可是，就如后人所说，它是一把双刃剑，锋芒所向，丝毫不留余地，在伤害了对手的同时，势必同时伤害自己所钟情的事业。所以，我们只能看见，政治上的相互吞噬，丝毫无意义的相互屠杀，以及那血流成河的尸骨，都让人莫名的悲哀。因为同袍，所以才如此之悲哀。”

国家是一个阶级对令一个阶级实行统治的工具，是统治天下的必要。所以对于双方为了维护自身利益的行为，并没有讴歌的必要。无论是名将或是愚将，其杀人的记录是一样的。愚将杀害了自己一百万人时，名将则杀了敌人一百万人。兵学所存在的意义就在于以最小的牺牲换取最大的成果。残酷地说，即是如何有效地杀死自己的同类。在残酷的战争中，只有生存下来的一方才有资格谈论所谓的正义。

而失败者，是断然没有说话的资格的。

这也是自古以来，权利如此诱人的原因。

皆因为站在最高处，俯视苍生，将一切都掌握在手中的感觉实在是太美妙了，所以才会有人前仆后继的不断向这个高峰攀爬着，至死不悔。

“萧太子理解的很彻底，其中深意，本王不必多言想必萧太子心中也已有数……”祈煜转过身来，面对着萧筱渝，淡声说道，飘渺的声音里带着点淡淡的忧愁，“所以，就算以后皇上她对你做了什么，也请你不要计较……权势如此，局势迫人，许多人也都有自己的私欲，自己的责任。比如萧太子你，比如本王我……我们都身在局中，身不由己……”

萧筱渝疑惑的看着祈煜，问道：“为什么要对本王说这些无关紧要的？”

“无关紧要吗？”祈煜宽慰的抚了抚萧筱渝的头，淡淡笑道：“或许吧……”

“呃？”萧筱渝越听下去，更是疑惑不解。

承王祈煜以长辈的身份温柔的摸了摸萧筱渝的头，然后就转过身去，沉默的继续往前走。

那时年轻，终究懵懂无知，但回首时，已是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