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 战乱将近（1 / 1）
因为佛像一事，所以沁媛在早朝之时，召见了蟠龙派来的使臣舟忌。
蟠龙使臣舟忌，字玄亦，而立之年，曲阳锦县人，自小父母双亡，家境贫寒，但素喜读书，博闻强识，委实为一名人才。在蟠龙曾被萧奕任为元帅府文学参军，专掌文书卷宗。
蟠龙内乱以后，蟠龙君王萧奕器重于他的胆识才能，遂任他为丞宰之职，并经常引入内廷，彻夜深谈。萧奕见舟忌性格耿直，又竭诚辅佐，往往据理抗争，在政事上丝毫不马虎，故而特别的厚待。
就是沁媛见之，也不得不在心底长叹，如此之人才，为何不为朝凰效力？
出声让舟忌起身，沁媛向一旁挥了挥手，赐座于舟忌。
舟忌却是微微弯了下腰，俯首恭声道：“使臣舟忌谢过皇上的美意，但使臣身为蟠龙之使，既非朝凰之臣，亦非朝凰之民，对朝凰亦无大功，实在不敢临朝而坐，有辱朝凰之国威。”
沁媛面色不改的冷笑了一声，轻轻挥手，蛮不在乎的说道：“舟大人不要妄自菲薄，单凭着舟大人这三寸不烂之舌，这朝堂，就由得舟大人坐。”
舟忌弯下腰来，恭声答道：“使臣不敢。”
“朕昨日闲时听闻，朕所派之礼部官员去接待舟大人，却反被舟大人做教诲，落了个狼狈而逃。本是宫人闲言杂碎，但朕的心却为此挂了一天，故而欲问舟大人一句，可有此事？”沁媛皮笑肉不笑的说道。
舟忌眉间微挑，神态沉着老练，沉默了片刻方才答道：“使臣只是与那位大人讨教了一下才学，算不得上教诲，民间流言多有夸大，皇上承不可信之。”
沁媛淡漠的看着舟忌，将龙案上的镇纸握在苍白冰冷的纤手里，合于掌中，轻轻摩挲着：“舟大人遍览群书，文采非凡，定是圣人之徒，文臣之榜。朕甚为爱惜舟大人之才，如今得此机会，对两位大人之讨教极为好奇。不知舟大人可愿告知一二？”
舟忌略微思索，然后就俯身答道：“使臣自是乐意告之。”
这时满殿的朝臣都将目光投在了舟忌身上，并非好奇，只是单纯的想知道他们到底讨教了什么。
“礼部李大人昨日按皇上下得御旨前来招待使臣，使臣与其一见如故，便对酒畅谈了起来。”舟忌拂了下衣袖，开口道，还是淡淡的语气，可如果细听却能听到一丝不易察觉地无奈，“李大人问使臣，使臣自蟠龙远道而来，觐见皇上，单就为了上呈佛像于敬德皇太后一事？”
顿了一顿，舟忌继续说道：“使臣答之，吾皇欲与朝凰交好已久，如今上呈佛像一事，也是为了两国交好之盟。”
沁媛闻之，脸色终于稍微变了一下。
舟忌依旧垂着首，继续彬彬有礼的答道：“李大人便问使臣，使臣身为一国丞宰，为何会抛下政事，远赴千里来朝凰出使？”
这个问题，不用说，沁媛也能猜到萧奕的用意。
只是，一场战争，在所难免了。
到时候，受苦的，依旧是那无辜的百姓们。
沁媛于心不忍，但却不得不战。
未曾经过鲜血的洗礼，一切的安定都是假的，什么都是假的。
若不能将敌人打得在无还手之力，无力再侵犯，就要将敌国灭之，斩草除根，一了百了。
而身为一名君王，沁媛更偏向于后者，虽然不一定能够做到，但身为君王的霸气却让她更愿为此努力。
但就朝凰来说，若想依靠如今的国力，实在是不知，可否将敌国……
莫名的走神，沁媛回过神来，却闻舟忌开口道：“使臣回道，吾皇为了表达与朝凰交好之诚意，故而特遣了使臣前来朝凰。”
沁媛这才截断道：“果真是为了两国交好之事？”
“启禀朝凰皇上，使臣之来意，确实是为了两国交好之事。”舟忌淡声答道，淡然如常的面容直面着前方层次分明的玉阶。
“朕敬仰舟大人已久，如今有几个疑问一直不得解，欲要问舟大人一二，不知舟大人可愿替朕解惑也？”沁媛低沉萧索的语调传入舟忌耳中，带着点怒气的声音也随即跌了下来，变得平静无波。
舟忌躬身一礼：“朝凰皇上请言之，使臣洗耳恭听。”
沁媛冷笑一声，随即问道：“朕君临天下数年，天下有识之士恩科赴试，当朝为官者不少，但是，朝中腐败之吏，仍是源源不绝。敢问舟大人，何为忠臣，何为良臣，又何为逆臣？”
舟忌随即接口道：“使自己身获美名，使君主成为明君，子孙相继，福禄无疆，是为良臣；使自己身受杀戮，使君主沦为暴君，家国并丧，空有其名，是为忠臣。以此而言，二者相去甚远。而所谓之逆臣，不尊君臣之道，撺掇君主行不善之事，或党同伐异，谋反作乱者，为逆臣。”
殿中诸人闻之，皆窃窃私语、讥笑、不屑、骇然，兼而有之。
“天下皆知，朕宠爱承王非常，万事皆以其为先，对于其他侧夫之类，未免疏忽怠慢。朝臣之中虽多有劝谏者，但朕皆不予理会之。若是使臣，你又会如何思之？”沁媛再问道，丝毫不给舟忌喘息的时间。
“启禀朝凰皇上，使臣以为，治天下者，正家为先。正家之道，始于谨夫妇。皇夫虽母仪天下，然不可俾预政事。至于嫔嫱之属，不过备职事，侍巾栉；恩宠或过，则骄恣犯分，上下失序。历代宫闱，政由内出，鲜不为祸。惟明主能察于未然，下此多为所惑。卿等其纂女诫及古贤妃事可为法者，使后世子孙知所持守。”邹忌再答道。
一切按照预料的方向发展着，沁媛开口问道最重要那句：“那为祸天下者，又该如此处置？”
“自然是按刑律办事。”舟忌犹豫了片刻，答道。
“那么见帝王欲祸乱于天下，而不劝谏者，又该当何罪？”沁媛问这句话时，已经有点逼问的意思。
舟忌先是被沁媛的天子威仪震了一下，片刻之后才朗声回道：“如此之逆臣，应当株连九族，以儆效尤。”
沁媛冷静的怒瞪了舟忌一眼，连说了三个好字，抛下了一句让舟忌记住今日所言之话后，便拂袖离开了。
但那个时候谁也未曾料到，就因为一尊佛像，战乱，已在悄然接近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