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 梦回人远(1 / 1)
沁媛回到客栈的时候,便听闻承王祈煜在客栈里救下了一名女子,如今正在厢房里让大夫诊治。
问清前后原由后,沁媛默默地看了厢房门口片刻,就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去了。
被救下的女子原籍扬州,乃罪臣之后,被迫充入教坊司,成为了扬州远近驰名的第一名妓凝雪。今日借出来接客之机,本欲逃跑,却不料被人识破,追了出来,撞见正在用晚膳的祈煜一干人等。
后文沁媛不用想也能猜得到,祈煜定是善心大发,就下了那女子,并请了大夫为其诊治。
承王祈煜凡事都好,就是有点太过仁慈,容易被他人所利用。
所以,将祈煜与世家一起冷落,就是为了防止其他居心叵测的朝臣来打他的主意。
可是祈煜似乎十分不领情,偏要在大庭广众之下违逆她的意思,让他人看她的笑话。
先前任郑涟月冒认陆首辅之妾荣琳为姐之事姑且不论,如今那事的风波尚未平息,承王祈煜偏又闹出这另一桩,真可谓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据暗卫所查,郑涟月确实有一位沦入贱籍的姐姐,身世可怜之处也与郑涟月所述无二。但郑涟月之所以冒认陆家中人之贱籍为亲,妄图替天下之贱籍做主,只是看中了陆家的权势。
陆家手中的权势足可与皇权抗衡,若是事关于己,定然会为自己讨回个公道,从而也让天下沦入贱籍之人得以自由。
这个法子实话来说不错,但始终单纯了些。
因为她忘了,陆家也是世家,甚至比别的世家更加的庞大。
历经数代而屹立不倒,数百年来如一日,始终对朝廷忠心耿耿,也始终得帝王信赖的就此一家。
陆家历代的家主谁不是战功累累、政绩卓绝?
可是他们如此做,又真的是为了朝廷?
若有人真的那么想,那是愚蠢的。
正所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陆家历代家主如此之功勋,只是为了维持自家历代以来的荣耀,让自家在历史的巅峰不至于被权势所吞没。
所以,陆家绝对是维护皇权的忠实拥护者,只有皇权仍在,他们陆家便在。
历代帝王与陆家之利益相关,已是丝丝相连,纠葛非常。
但郑涟月虽败,却并不是其他贱籍之败。
这反倒提醒了他们,要勇往直前,要站起来反抗皇权,从而争取他们自己的自由。
可是,他们永远都不会知道,沁媛虽有放他们之心,却无力去做。
不知是皇权让人疯狂,还是她究竟无心,世人仍在地狱底层挣扎,她却无心救之。
颓然靠在椅子上,双手不住揉著眉心,仰天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沁媛不愿再思及这让人苦恼的事情。
梦回人远许多愁,楼台烟雨中。浮生长恨欢娱少,只愿君颜笑。
晃眼又是春去,究竟有多少的岁月能任他们蹉跎?
叩门声起,沁媛低声请了人进来,烛火明灭之下,祈煜俊美的容颜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微臣参见……”祈煜方一进门,就欲俯身行礼道。
“出门在外,不必那么多礼,莫让人听了去。”沁媛阻止祈煜道,并非矫情,而是不愿再与他以君臣的身份相待。
祈煜领悟的换了称谓:“多谢公子厚爱。”
“时候不早了,承恩还未睡下,而是寻了过来,可是有事?”沁媛淡声问道,虽然心里心知肚明,但还是想听祈煜自己说出来。
“微臣此来,只是为了向皇上赔罪。”虽然沁媛并未出言责怪于他,但祈煜知道沁媛心中必有埋怨之情。历代帝王的心病,并非一城一池的失守,并非各地藩王作乱,亦并非外敌入侵,追本朔源,皆归根于这皇权二字。
皇权巩固则国泰民安,皇权不稳则国家动荡。而一位帝王若无皇权在手,或被权臣操纵,为傀儡,或被人谋朝篡位,身死在龙椅之上。
而贱民之制,本身便是维护皇权,昭示君威之措。数百年来从未有人想过推翻它,也推翻不了。除非有一日·,皇权衰落,百姓们不在匍匐在皇权之下,那么他们便可重获自由。
“承王何罪之有?”沁媛微阖着眼,略微疲惫地说道,“那名女子身世可怜,孤苦无依,因其家族之不幸方才沦落风尘,承王此举扶弱除强,替天行道,实乃我朝凰之幸。本公子嘉奖还来不及,又怎么会怨怪承王之?”
“我本未救错人,却救错了身份,违逆了公子的意思,驳了公子的面子,实在罪该万死。”祈煜如何不知沁媛心中所思,故而挑明了说道。
“你这是明知故犯。”沁媛拂袖怒声道,原本只是埋怨,如今却着实恼了。方才并未当面斥责,于是给了两人一个台阶下,不愿为了不相干而伤害了彼此的感情。但承王祈煜如今却将其摆上了台面,显然是要为那女子讨个公道。
“微臣并无此意。”其身体呈僵化状,过了良久,他才重重地舒了一口气,恢复了常态,“皇上不愿听,微臣不说便是。”
“承恩……”沁媛被祈煜一句话堵在喉咙眼上,半天说不出话来。
祈煜极淡的一笑,即使再哀伤难过,自幼高傲的性子让他不愿在面上显露半分。
见状,沁媛眸中瞬间牵动千般情绪,原先要出口斥责的话也咽了回去,轻声道:“承王,我们和好吧……”
祈煜浑身一颤,片刻后抬起头来,与沁媛的目光微微一触,又淡淡移了开去:“我们从未争吵过,又何来的和好?”
窗外的喧闹声渐渐远去,沁媛看着自己被烛光拉长的影子倒映在客栈房间内的墙上,半晌默然无语。
微微刺痛眼睛的烛光在眼前晃动着,沁媛站了起来,走到了祈煜的面前,伸手揽住了他,将头埋在了祈煜的胸前,闷闷地问道:“你不愿原谅我?”
祈煜默默地抬手抚弄着沁媛乌黑的鬓发,并未出声回答,他身上极淡的香味透过衣襟散了出来,让沁媛不由为之一醉。
“我们虽政见不同,但不要为了不相干的人或事而伤害彼此,这样子,我会很伤心。”沁媛的身体渐渐放松,修长白皙的手指流连在祈煜的脸上,尖尖的指尖几乎碰触到那头乌黑如墨的青丝。
祈煜无奈的低低嗯了一声,然后也抬起手来,回抱沁媛,将沁媛紧紧抱在怀里。
烛火氤氲照出沁媛秀美轮廓的侧脸,祈煜痴迷的看着如此姿色的沁媛,深深的俯首吻了下去。
沁媛唇边一缕分不清真伪的微笑也在这个吻中渐渐消散,夜色开始凋零,白昼失去了它的风姿,暗夜里的一切变得模糊起来。
虽半点珠翠未饰,但看惯了珠宝簪花之类的祈煜,却尤其觉得沁媛极美,浅靥斜红,柳眉斜挑,潋滟如水的眼睛在淡淡的烛光之下渲染出温和的光辉。
相互摩挲着绫缎,两人柔美的倩影映在窗棱上,被斑驳的竹影搅得纷乱。
氤氲黑夜侵染在祈煜淡淡的体香里,月光勾勒着祈煜脸部那柔和得近乎完美的弧线,沁媛揽住祈煜的颈项,膜拜般亲吻着。
沁媛身上的湖水青罗衫也在祈煜灵巧的手指下被缓缓脱下,露出白皙的肩头,在夜色里泛着露珠的晶莹。
祈煜的吻沿着沁媛的下颔慢慢吻了下去,沁媛如天鹅般扬起了颈项,划出了一道完美的曲线。
无任何特意雕琢的脸慢慢浮起了红晕,沁媛呼吸有点急促的抱着祈煜,温而湿润的呼吸轻轻地扑在祈煜的耳侧,丝丝痒痒的感觉让人□□愈发的炙热。
祈煜投手将沁媛束成一撮的发间的淡青色发带解下,瞬息之间顺而柔软乌发就散落了下来,像藤蔓一样披散在肩上,带着让人窒息的诡异诱惑。
沁媛妩媚婉转的凝视着祈煜,指尖也摸索着摸到了祈煜的腰间,有些笨拙的替祈煜解着腰带。
在三、四次不得其解后,另一只手覆在了沁媛的手背上,耐心的引导着沁媛将那缠人的腰带解了下来。
一个让人窒息的长吻之后,沁媛与祈煜一同踉跄的后退了两步,靠到了桌子边缘。
沁媛素手向后扶住案几,直视着祈煜那若水的双眸宛转流光,素白的衣袍随着夜风飘摇,越发的光彩照人。
祈煜一手撑在桌子上,一手揽住沁媛的腰,将沁媛困在了他的怀抱里,落寞的眼眸中收尽了沁媛眼中的暖意。
忘情的拥吻着沁媛,祈煜由最初的热吻,渐渐地变成漫无目的的热吻,两人间的□□气息一发而不可收拾,如久积不发的洪水,在爆发的那一刻越发的波涛汹涌。
在狂乱中,两人的衣袍在彼此的纠缠中已经脱落了下来,□□的两人缠绵着,将烛台打翻在地,灭了一室的光芒。
祈煜的手来回不停的勾勒着沁媛背脊的曲线,丝丝凉意在炙热得泛红的肌肤上划过,沁媛薄唇微张,秀唇蠕动,娇喘地低低□□着。
再也看不见脚下越积越多的鲜血,再也听不到战争的兵戈之声,也不必与那阴谋照面,就金枪的享受着此刻的旖旎,什么也不用想,什么也不必做。
“煜……”一声声地低喊着,沁媛紧紧抱着祈煜,从未如此之悸动,或许只有在这种时候,沁媛才能清晰的感觉到,祈煜是完全属于他的。
而祈煜或许已疯狂,但却依旧保持着一丝清醒,在相互拥抱的热情中,他们早已分不清,谁是谁,谁又不是谁。
只有彼此的温度,才是这夜里唯一的真实。
芙蓉帐下春宵渡尽,深宫寂寥,只有这一昼春夜,完全的属于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