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 杀机暗浮(1 / 1)
一袭淡红色霓裳裙带在夜风中纷乱飘扬,如扶柳娇姿,在亭台楼阁、雕栏画柱之间不胜婀娜娇软。
夕阳收回最后一抹红彤彤的霞光,御花园里的花草也敛尽光彩,合拢了起来。
朱颜垂手穿过曲折的廊道,黄昏时刻本是寥落的御花园越发见人多,朱颜不禁寻声望去,不远处一拨人影依栏而立。
出于礼节,朱颜不得不上前俯首行礼:“奴婢朱颜参见萧侧夫。”
嗯了一声,朱颜退至一旁侍立,只见鱼食被蟠龙七皇子萧裴零落的抛到水中,入水即散,惹得小鱼儿们争先恐后的来抢,迅速的拼凑成一簇圆形花状。
不知过了许久,萧裴才缓缓开口道:“以前本王时常奚落本王父皇后宫里的女人,总是无事悲秋,闲来葬花。现在方知,原来帝王后宫里的人都是一样的,无论男女,都是无所事事。也怨不得她们要用相互争宠来打发时间,因为不如此,后宫三千佳丽就会将自己湮没,然后再也没有人记得自己的存在。而一个明明活着却没有人记得的人,在这个世上实在是一种悲哀。”
“萧侧夫才华横溢,一表人才,委实翩翩公子,天下女子之仰慕。如今更是身居侧夫之位,断没有人敢忽视萧侧夫。”朱颜不知萧裴话中何意,只给恭维道。
“比起承王如何?”萧裴无论举止或言语,都带着种独特的、高高在上的冷淡。
朱颜不敢妄加评论,在心底想好措辞,开口道:“萧侧夫清冷,承王儒雅,自然是各有各的好。”
不再为难朱颜,萧裴从深紫色的衣袍里抽出一个折子,放在亭里的石桌上。
朱颜静默一旁,等待着萧裴的吩咐。
“劳烦朱女官转呈御前。”萧裴温和的恳请。
朱颜将头垂得更深,开口婉拒道:“宫里规矩言明,后宫不得干政,望萧侧夫不要为难奴婢。”
“这只是罪己书而已,算不上是奏折。”萧裴解释道,“况且朱女官是皇上最信任的人,想必皇上不会为了此事而责怪与朱女官的。”
萧裴感到朱颜的手紧了紧,似是将什么塞到衣袖更深处,抬眸望去却没寻到半分可疑的神色,
“奴婢会尽力。”朱颜答应道,将折子收进衣袖里,“若是萧侧夫没有别的事,奴婢先告退了。”
萧裴点了点头,看着朱颜的眼睛闪过一丝狡黠。
回到沁仪殿,朱颜斥退寝宫内的宫人,缓缓入了内殿。
高大的鎏金蟠龙鼎炉燃着龙涎香,徐徐袅绕在金碧辉煌的帝王寝宫内,整个大殿如死一般的沉静。
自从承王出事,原本还算热闹的皇宫霎时变得冷清起来,那些因封侯大典而布置起来的红绸,不知为何看上去也显出那么一丝孤寂之感。
在空荡的寝殿之中,仿佛还在回响着早上沁媛所说的话语。
一字一句,字字诛心。
沁媛那冷酷的话语犹在耳旁,朱颜闭上了眼睛,四周是一片黑暗,伸出手连近在眼前的手掌都看不见,似乎连自己也被吞噬掉。
悲伤、痛苦、挣扎……
所有负面的情绪像是来势凶猛的潮水,将整个身体卷入黑色的漩涡中,连呼救声都无法发出就被绝望灌满了整个胸腔。
再睁开眼睛,朱颜缓缓走到床边,顾盼间似流水难覆的忧悒,却又带了点刚毅不屈。
看着安静的躺在床上的祈煜,朱颜几乎要恍惚,今夕何夕,为什么会走到这个地步?
手握成拳站在床边,明黄色的床褥在眼底黯淡,朱颜垂下脸来,颤抖的从袖中取出匕首,明黄折子顺势掉了出来。
在这繁华若梦的皇宫中,翻滚着隐晦的鲜血,血与血的鸠杀,从来没有理由。
握着匕首颤抖的接近祈煜,此刻朱颜心底的嗜血因子在隐隐叫嚣。这种感觉让她仿佛是回到宫变那年,漫天落樱,永远流不尽的鲜血铺满了整个宫闱,她惊恐的退后,却是遍地断肢残骸。无数个士兵抓住了她脚踝、手腕、腰肢,颈项,让她动弹不得,只能任由身上的绫罗裙带被他们片片撕碎,身体再无遮掩之物,就那么□□裸的展现在几张猥琐的面孔之下。然后他们不断的抚摸揉捏她,舔舐啃咬她,最后一次又一次的狠狠地刺穿她,让她在痛苦与快感中不断的沉沦。那是一个糜烂腐败的夜,所有人都疯了,她身体里的嗜血因子在体内不断叫嚣,恨不得将□□了她的那些士兵全部杀掉。
可是在无望的反抗后,她永远都记得沁媛那绝望的身影独自站在九霄高台,她全身完好无损,所有的暴虐都离开了她,她是天之娇子,是皇朝帝姬,是所有人捧在手心里宠爱的人。其中,也包括她。
那日,当沁媛出手救下了她后,她就发誓要一辈子效忠她,至死不悔。
可眼前的一切有那么虚幻的展现在在眼前,身体如破布般被数不清的男人轮流□□过,如果说三天三日往日来对她来说是眨眼即逝,那么那时就是永远的噩梦,仿佛永远没有尽头的绝境。
是为了什么才坚持下来?是为了什么才苟活至今?是为了什么在夜夜纠缠的噩梦惊醒中迎接新的一天?
朱颜痛苦的屈下身子,双手环抱住头,过往的一切在脑中不断重放。
是为了守护沁媛,她才坚持活下来的。那时沁媛在她心中就是一个神,一个不可逾越的存在,一个永远不会妥协的倔强女孩。
也是沁媛,让她有了第二次生命。
所以,她是为了守护而留下来的。
忽而那夜的噩梦又在脑中重现,下身永不流尽的鲜血在男人□□的笑声中流淌,她的奋力挣扎只能换来男人越加兴奋的□□。
还有那夜之后,她不幸的怀孕,痛苦的流产以及太医令无声的宣告,她永远丧失了成为母亲的资格,也自此讨厌与任何男子的碰触,即便那只是宦官。
一下又一下来自心灵的冲击就像当年般,在她体内攒动着,思绪越渐混乱,她痛苦的斥责着自己,斥责着自己罪不可恕。
罪不可恕?
一切罪恶的源泉究竟是谁?是谁让情势发展到那种地步?
痛苦的挣扎一下子找到了突破点,幽幽烛光之下,朱颜全身都沁出冷汗。
是她,从前的趾国帝姬翊沁媛,如今的朝凰君王顺沁帝。
朱颜缓缓站了起来,身体不再如方才般颤抖,手紧紧握着匕首,上面的青筋暴现。
阴狠的气息一下子弥漫着整个寝宫,朱颜的眼睛布满血丝,逐渐变得通红,犹如深林里发狂的猛兽,猛地朝龙床上捅来。
猛地床褥被人掀开,床上的人翻滚下来,立即后退了几步,与几近疯狂的朱颜拉开了些许的距离。
朱颜似是未料到如此变故,霎时也停下来动作。
两人默默对视,龙床上的雕纹中镂空着的兰花下垂着的明黄穗条轻轻摇摆着,隔在两人之间。
长叹一声,沁媛取下脸上的□□,带着点哀愁的说道:“朕原以为你不会下手,也想好了,若你即时悔悟,朕便不追究你的过错,将你遣出宫就好……”
幽幽情意蕴含在言语之中,朱颜却似未听到,眼底的阴狠之劲越浓。
寝宫内低垂的帷幕飘动着,未点半盏灯烛的帝王寝宫里本是芙蓉帐暖,今日竟如森罗鬼蜮一般。
察觉到了朱颜的不对劲,沁媛稍稍向后退了一步,神色依旧是不为所动的冷凝。
朱颜疯癫般冲了过来,本就不会武功的她更是胡乱舞动着她手中的匕首。
还未等沁媛出手,一抹暗影已闪身至朱颜身边,虚空点了朱颜几道大穴,将朱颜制服住。
款步走到已然昏迷的朱颜面前,俯身蹲下,将手搭在朱颜的脉搏上,眉头不由皱了皱。
身后传来脚步声,熟悉的节奏伴着熟悉的奸细声音而至:“奴才罗勒参见皇上。”
“朱颜有意谋害承王,刺杀朕,实是罪不可恕。”沁媛头也不转的吩咐道,“即日打入天牢,待后发落。”
“奴才遵命。”罗勒毫不犹豫的答道。
不一会儿,宫人们纷纷入殿,除了两人将朱颜带了下去,其余的宫人已在沁媛的吩咐下开始打扫寝宫。
走出殿外,迎着寒冬里的凛冽阴风,沁媛吹着长短不一的哨音唤来在寝宫上方一直徘徊不去的飞鹰。
取下飞鹰上的纸笺,沁媛神色浓重的展开来看,晨焕延与假扮她一同出宫的暗卫遭到了不明来历的刺客袭击,死伤惨重,最后虽然还是敌人落败,但未能捉到活口。
沉思许久,暗卫突然出现在身后,递上一封折子,低声道:“方才朱女官抽出匕首时,一同从袖子里掉出来的。”
不动声色的接过,翻开看了一眼,沁媛长而密的睫毛迅速颤动几下,唇边的笑意先是骤然一敛,随后又含笑道:“有意思……”
冷冽的气息逐渐浓,手中的奏章瞬间化为粉末,从指缝间漏了出来,沁媛抬起食指逗弄着飞鹰丰腴的翅膀,冷笑道。
“嘎啊――”短促而急切的叫声之后,沁媛肩膀上的飞鹰就展开翅膀,飞向天空而去。
“煞,立即派人刺杀萧裴萧侧夫。”沁媛沉思良久,缓缓开口道。
煞只疑自己没听清,一时间竟没有反应过来,呆愣在那里。
见状,沁媛缓慢而清晰地重复了一遍:“派人刺杀萧裴萧侧夫,且还不能真杀了。”
这次煞毫无犹豫的答应了下来,闪身隐入重重宫闱之间。
拂手掸过沾染上灰尘的衣袍,沁媛轻轻咬唇,眼睛微眯,两手死死地紧握成拳。
过去已湮灭成灰,鲜血迅速染红整个地面,硝烟将起,战马的蹄声已穿破四海,只欲驰骋沙场,保家卫国。
步步走下玉阶,明黄色的龙袍下摆随着脚上的动作起伏着,沁媛伸手拂过,划出一条好看的弧度。
两旁的宫人们见沁媛下来,立刻准备好天子仪仗,俯跪在玉阶之下。
居高临下的俯视他们,自娘胎里带出来的高贵骄傲在此刻得到了满足,朝凰的子民尽在她脚下匍匐,甚至在不久之后,天下万物都会尽俯于她的脚下。
自此流芳万世,受世人所瞻仰。
可为什么她此刻的内心却是空荡荡的?
不禁回首仰望金碧辉煌的历代帝王寝宫,即时改朝换代,政权变幻,它依旧立在那里,不曾动摇过,也没有人敢动摇。
只不过是换了个名字,它依旧是皇权的最高象征之地。
无论昏庸与明智,他们的身影都曾在这里飘荡过,最后又湮没在历史之中。
但同样的,他们也曾同她一样迷惑过吧?
这幽深宫闱囚禁住的究竟是这无尚的权利,还是囚禁了帝王本身?
除了欲望,在这红墙高瓦之下是否还有爱?
而爱的背后,是对权力的追求,还是被权利逼迫下的屈服?
真真假假编织出来的钩心斗角是因为寂寞之后的排遣,还是自己内心罪恶的源泉?
那么她,又是何种人?
暗流汹涌中,自己全心爱护之人,全心信任之人,又有几人可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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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小帝我今天又贪玩,没有更多少到,各位读者原谅小帝,小帝明天补上。
不知道有没有读者能猜出元凶和帮凶呢~要说出原因和他们所能得的利益哦~~~这是场政治斗争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