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 相残魂断(1 / 1)
一排排惊堂木竖立在刑部县衙的正堂的两侧,略微陈旧的案台安置在正中,上面高悬“明镜高悬”四字。
正堂其中一面墙上,挂着斧、钺、刀、锯、钻、凿、鞭、杖等刑具,旁边摆着一个正在熊熊燃烧的火炉,上面的烙铁已经烧得通红。而另一面墙上摆着木棍、竹条、皮鞭、木板、竹签、夹棍和荆条等刑具,让人心生恐惧。
此时堂上,正有两人正在兴致勃勃的谈论着,冷冽的声音,让人平白惊慌了几分。
“郑大人学识渊博,下官委实惭愧。若不是大人,下官还真不知这凌迟居然分三十六刀法和七十二刀法。”赵阔镇定的说道,丝毫惊慌皆无。
“赵大人有所不知,这凌迟据古书上记述,是将人身上的肉一块块割下来,使受刑人痛苦地慢慢死去,极为残忍。而历代行刑方法也有区别,一般是切八刀,先切头面,然后是手足,再是胸腹,最后枭首。不过先帝在位时,因为朝臣谋反,先帝一怒之下,令人分别割了两位朝廷重臣三十六刀与七十二刀,始才由来。”郑岩一字一句清晰而有力的说道,“本官当初年少苦读时,我朝刑法尚未完整。后来皇上登基,方令刑部重修刑法。那时微臣得以皇上赏识,也参与其中。至今犹记得,‘脔’与‘凌迟’等酷刑。所谓‘脔’等极刑时,是将肉体割除殆尽,犯人变成食人者的肉,仇家可在自家厅堂饱食大餐;而‘凌迟’之刑则相反,肉体被支解後,人形尚可辨识,事后悬挂街市展示。”
堂下跪着的宫女一脸苍白,以手用力捂住了嘴方才不吐出来。
赵阔轻轻抚了下肩上不知有还是没有的灰尘,淡淡说道:“敢问大人,若是还未动完刑,侩子手就一不小心将犯人弄死了,又如何办?”
郑岩毫不犹豫的答道:“赵大人且安心,刑部里的侩子手都是有经验的,决不会下错手,一不小心将犯人弄死。”
“郑大人此话当真?”赵阔挑挑眉,表示了自己的疑惑。
郑岩笑着答道:“赵大人若是不信,不如亲自查看一番?”
那宫女闻言,更是颤颤发抖,面如死灰,极度惊恐之下晕了过去。
赵阔看了一眼,巡视的目光投向郑岩,毕竟郑岩才是刑部尚书。
郑岩眼睛也不眨一下的说道:“来人,冷水。”
官差闻言将事先准备好的一桶冷水泼下去,将那名宫女浇醒。
宫女恍惚间抬头,入目“明镜高悬”四字,浑身力气去了一大半,再无力挣扎。
“事到如今,你还是不愿告知原情?”郑岩见之,突然严肃的大声说道。
那宫女明显被吓到了,连忙颤声说道:“禀告大人,奴婢之所以出宫……出宫买药,绝非为了毒害承王。”
郑岩闻言用手拍了案台,厉声道:“大胆婢子,莫非你非要动了刑,才愿道出实情?”
“大人……”那宫人在地上向案桌爬了两步,惶恐的说道,“大人明鉴,奴婢真的没有毒害承王。奴婢是奉了孝德皇太后的令,秘密出宫去买……”
“买什么?”赵阔好脾气的问道。
宫人闭上了眼睛,一鼓作气的说道:“回禀大人,是安胎药。”
任赵阔再镇定,也不由心下吃了一惊,连忙与郑岩对视,在眼神的交汇中达到共识。
郑岩摆摆手,对着满堂官差说道:“你们暂且下去。”
待人都下去后,赵阔才开口道:“你说这安胎药是奉了孝德皇太后的令,秘密出宫去买的。但口说无凭,你可能拿出证据?”
“奴婢身上有孝德皇太后赐予的出宫令牌。”那宫人颤抖的掏出令牌,放到案台上。
郑岩看了一眼,沉默许久,才问出两人一直想问却又不敢问出口的问题:“本官再问你,你需要如实回答。孝德皇太后要你偷偷出宫买安胎药,究竟是要给谁服用?”
那宫人犹豫了良久,方答道:“回禀两位大人,是……孝德皇太后自己服用。”
到了此时,两人再也忍不住,不由从座位上站起来,不可置信的瞪着跪在地上的那个宫人。
许久,他们才算是接受了这个事实,无奈的唤来官差,将此案移交宫监司。
赵阔和郑岩两人都清楚的知道,他们知道的内情越多,皇家的颜面一旦不保,他们就是那顶头的两人。
就此收手,交由宫监司,对他们只有好处。
只是自此,宫中怕是要乱成一团了。
宫监司收到情报,立刻上呈御案,交由沁媛裁决。
之后,沁仪殿内骚动了一阵,宫人们只知道沁媛将沁仪殿内所有的摆设砸了一遍,先前进去禀报的宫人也当场暴毙。
静默良久的皇宫再次苏醒,沁媛一纸谕令,让昀霖军团团守卫住德宣殿,幽禁孝德皇太后。
然后在孝德皇太后的宫中,搜出了一包□□。
郑岩与赵阔本想开堂再审那名宫人,却接到底下禀报,犯人自杀而死,所服□□与从德宣殿里搜出来的□□一致。
自此,种种迹象皆直指孝德皇太后。
沁媛无奈之下,只有将孝德皇太后迁入冷宫。
赵阔与郑岩察觉有异,立即顺藤摸瓜,派人搜查那宫人口中所说“开裕”药房。
过了两个时辰,他们手下的差役却回报,魏璇城内并没有一个名唤“开裕”的药房。
郑岩与赵阔面面相觑,对那宫人似真似假的证词摸不到点头绪。
直到夜半三更,刑部官邸里用来放置历年案底的房间里依旧灯火通明。
赵阔在昏暗的灯光下,翻开着昔年有关孝德皇太后的文案。
这些是由宫监司奉了沁媛的令,从宫中送来的。但未免其他人怀疑,赵阔与郑岩决定来此翻看,以便掩人耳目。
据案宗上了解,孝德皇太后十六岁入宫,十八岁得冥帝独宠整整一个月,然后又因与人有私情而入冷宫。
很简单的宫廷斗争,宫里女人的命运,被陷害,然后入冷宫。
而那宫人名叫小翠,是孝德皇太后自娘家带入宫的,这些年一直在身边照料,是孝德皇太后的心腹之一。
按理说王家已灭,孝德皇太后对后宫诸人都没有任何威胁了,那么此次的案子为何挑她陷害。
因为目的不明,赵阔与郑岩也无从下手。
似乎每个人都是元凶,又似乎都不是,但很显然,这件案子只有一个目的,就是算计他们的君王。
所有的旁人,都是无辜的被牵连者,这件案子的牺牲品。
也或许他们两人,也是祭品之一。
再过三刻,底下的官差送来了从小翠房里搜出的几封家书,字虽不是很正规,但可以证明她还是识得字的。
以手撑额,赵阔疲惫的揉了揉眉头,将小翠的最后一封家书放下,覆盖在前几封信笺上。
只是一些很平常的家书,没有什么特别的。
赵阔挑了挑灯芯,一脸莫名晦暗。
垂手看着案桌上的狼藉,一封封堆在一起的信笺,将心思搅成一团。
忽的,赵阔见一封信上小翠的署名被另一封信遮住了一半,小翠的‘翠’字被遮住上面一部分,远远看去就像一个‘卒’字。
再思及小翠所说的“开裕”药房,赵阔猛地起身,唤来门外守夜的官差,让他去找“井裕”药房。
不过片刻,官差就来回报,魏璇城内确实有一个“井裕”药房,但管事的昨夜已暴毙而死。经他们搜查,店内确实藏有毒害小翠的那种□□,而且还在一个隐蔽的墙壁间隙内发现一包粉末状的药品。
让仵作检查过后,发现它只是普通的六里香,有安神凝气之用。
但这若只是普通的香料,店主又为何要秘密藏起来?
让人入宫询问了太医令晨焕延,其也说此药并无特别之处,也并不会与其他药混合,产生其他的效果。
此时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有人欲毒害承王的案子还无头绪,这边孝德皇太后的案子又陷入了僵局。
赵阔直觉这两件案子必有关联,但又不知关联在何处。
但戏终归是戏,历尽几世沧桑,在阳光的暴晒下锈迹斑驳。真相只有一个,但他们查出来的那个绝对不是全部的真相。
这就是宫廷的规则,知道的越多,也就越危险。
赵阔直觉还是那包粉末状的药是整件案子的关键,于是在早朝后,赵阔与郑岩偕同去了“井裕”药房。
而意料之外的人,却在意料之外的地方相遇,赵阔与郑岩不由苦笑。
陆邵峰对于见到赵阔等并不意外,他们两人是沁媛钦点的钦差,本就该来此搜集证据。
“见过王爷。”两人拘礼道。
“两位大人多礼了。”陆邵峰虚抬手,“案情如何?”
两人对视一眼,赵阔上前答道:“毫无进展。”
“毫无进展……”陆邵峰喃喃道,“或许本王可以帮上两位大人的忙。”
“王爷你有何高见?”郑岩有礼的问道。
陆邵峰面不改色的说道:“本王只是比你们多知道一些,也算不得什么高见。前些日子祈国公病恙,托本王请太医令晨焕延前去医治,记得祈家的仆人便是来这家药房买药的。”
赵阔疑惑地说道:“可是从店里搜出的账簿里并没有此记载。”
“本王自以为大人手上的账本是假的。”陆邵峰继续说道,“既然刺客可以轻易杀人灭口,又怎会忽略了那么重要的证据?”
赵阔赞同的说道:“王爷所言不错。”
“更何况他们要对付的,是今上。”陆邵峰喃喃说道,“孝德皇太后背后的是已灭的王家势力,是衰落的董氏皇族,是陨殁的凌国的缩影,更是今上对于亲情的最后一份信任。如今孝德皇太后□□后宫的事,却又牵连出祈家,两位大人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在不知内情的人眼里,皇上是在与世家作对。”郑岩谨慎的答道,“抑或是,与凌国余孽作对。”
“现在只要有人稍微撩拨,世家联合势在必行。”身为世家的赵阔自然明白其中的严重性。
陆邵峰皱眉道:“如今宫里暗流汹涌,有人要刺杀承王之事已是风声鹤唳,根本瞒不住朝野。祈国公如今定是得到了消息,再加之有王家之例在前,定会误以为皇上要铲除他们以绝后患。祈家虽弱,但祈国公心急之下,挑拨各世家联合,国家社稷难保。”
“江山白骨世家冢,无非公子与红妆。”郑岩感慨道,“若按王爷所说,再这样按着凶手留下的证据查下去,矛头所指将会是祈家,抑或是,整个朝凰的世家?”
赵阔反驳道:“碍于皇上的权势,倒是不会如何。若真闹起来,大概也就只有那么几家有点权势且与皇上有利益纠葛的世家罢了。”
“据说,你们在药房里找到了可疑的粉末?”陆邵峰似是不经意的问起,郑岩与赵阔心底疑惑不已,这件事情除了他们两人、底下的一个官差、太医令晨焕延以外,也就上呈奏折向皇上奏报过。
“世上□□类似之多,大人你们确实认清了?”陆邵峰淡淡扫了两人一眼,将一张纸条放在药房里的柜台上,然后走了出去。
“王爷好走。”赵阔与郑岩两人拘礼道。
待人走了之后,赵阔拿起了放在柜台上的纸条,看了眼,对郑岩说道:“毒圣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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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最近灵感缺乏~一个烦字,好像不像刚开始写得那么好了。嗯嗯,小帝我发现我最近有做包黑炭的潜质!
小帝开了篇新文章《浮生长恨两相忘》。嗯,是耽美的。再过几天,等小帝买了新电脑,在另开一篇古代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