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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缨雒菰斐(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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葱郁的峰峦,沐着蒙蒙细雨,恍若蜃楼,忽隐忽现,不甚真切。

翠涌薄雾,循声寻去,清流激石,万千银丝如天上之水,乘万胜之势滚滚而来。

而飞瀑之侧,青山绿水,超尘拔俗。

朱颜扶着沁媛,踏着青石,游走于涓涓细流之上。

脚步声渐渐远去,水中,几条墨青色的小鱼立刻凑到一块,为了一水草,进行殊死肉搏。

徐风抚过,清新的芳草味夹杂着蜡炬特有的熏香味驱散了凛冽的冰寒。

晨光初锭,一波涟漪,千载曲歌。

光滑的石子上刻着一道道细细密密的纹路,倒映着棱角分明的上古时代,融合成四抹暗灰倩影。

沁媛默默地站着,目光游离在那若即若离的记忆之门上。

苍凉与沉重在一片歌舞升平中盛衰交替,重温雾失楼台零折柳的风韵。

“古人有云,上善若水,利万物而不争;离尘出世,觉万瞬而不变。这世间,也未有水,能集温柔与刚毅于一身,包容与力量于一体。”淡淡地愁绪消逝在记忆里,沁媛深吸了一口气,竟是说不出的舒适,“姐姐性情温和如水,今时得以与青山绿水为伴,也算了了姐姐一大心愿。”

沁媛很隐晦地避开了封号尊称,采用了民间的叫法。

“山若水之,柔肠百转;水若山之,九霄险峻。小姐逆而顺受,苦撑了一辈子,欺了自己,断了妄念,晓梦千年。而等了许久,一旦破茧,却再也飞不起来。”杜逸藵衣博带,大冠高履,洒脱中蕴含着说不尽的哀愁。

“先生可怨学生迫你?”隔着迷蒙愁绪,沁媛低声问道。纵是婉转的道歉,王者之气仍不稍减分毫。

“这是小姐的命,亦是属下的命。”杜逸双手背在身后,感慨地回道,“命该如此,与他人何干?”

“姐姐命陨,凄苦非常,学生却连衣冠冢,也不能刻上先生的姓氏,入了先生的宗祠。”沁媛用指尖触碰石碑上的娟细小篆,深浅不一的力度,著成“潇湘霜林”四字。

“主上的苦衷,属下明白。”杜逸苦涩地回道,“当年属下婚嫁之时,小姐就曾绝言,宁受百虫钻心之苦,也段不仅我杜家宗祠。”

“姐姐身在缧绁,宁不愿忍辱受屈,此番却苦了先生。”沁媛垂下右手,低语,“许情断情之苦,甚是熬人。”

“无情之人,断不得有情之事;多情之人,回不了无情之绝。主上,防之未患,莫要事后悔之。”杜逸意味深长的说道。

“先生多虑了。周某新婚,携妻谢媒,本是应当。夫君款待,多言了几句,也不致于谅成大祸。”想了一会儿,沁媛才明白杜逸意为何指。

“主上,承公子的身份,容不得他有半分马虎。”杜逸俯近身子,低声说道。

“先生,凭着夫君的才智,想必心中已有掂量,学生也不想拘着他。”沁媛的脸色,烈日下看不清楚,

“属下所忧,正是承公子的手段。”

“先生,初生牛犊不怕虎。夫君刚触及家门琐事,不免急躁了些。但其所想,却是极好的。学生被俗念束着,以绢易人的法子,万是想不到的。借权职之便,除政敌于无形,更是妙哉。”沁媛佩服地回道,“至于善后,学生还理得来。”

“主上,属下愚钝,对于承公子的性情,实看不透。”

“夫君的脾性,学生还算晓得一二。看似冷淡,确是性情中人。”沁媛浅笑道,“夫君怜惜学生,却不知学生不屑。先生当初不也看中夫君性情,方引荐于学生?”

“属下惭愧,此事起初,实是母亲授意。”杜逸不无隐瞒,“家国大事,妇人寡见怎可作准?属下不允,母亲以死相迫。不得已之下,属下方窥承公子一二。其之性情,识之仅限于表,危及深涉。”

“原是如此……杜老夫人今日可是携了家眷,出门去了?”沁媛怅然中带着一丝了然。

“劳主子挂心,都是舍妹胡闹。”杜逸不由轻轻叹了口气。

“少女天性,何罪有之?”沁媛不由微微一笑,道:“俊杰才子,世所爱慕。”

“论到此事,属下正有碍难之处。”杜逸如实作答。

“身份不妥?”沁媛不甚在意。

“回禀主上,恰好反之。其才个个家世清白,书香门第,均非常人能比。”

“先生疑是谁从中作祟?”沁媛反问。

杜逸想了想,道“上压下疑,两者汇之,成其局势。主上,无论是谁背后操纵,现断需破了此局。要不,先前诸般辛苦,皆会付之流水。”

“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先生还给学生分派任务了?”

“主上好兴致,属下才敢这般放肆。”

“是仗着姐姐的面子,先生才敢这般放肆吧,学生确是想姐姐了……”沁媛感慨,“再过几月,姐姐的孩子回来省亲,学生倒想瞧瞧,他是长得像姐姐多些,还是像姐夫多些。”

“男子似母,女子似父,小主子当是像小姐多些。”

“若真如此,这孩子将来的命途,可堪忧了。”沁媛浅浅地笑了,冰冷的笑容,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骨气,“福兮,祸兮,傍得富贵悲苦兮。但愿那孩子能有铁血男儿的手腕,能用不屈和铮铮傲骨全了家国大义,能用鲜血在蟠龙的丹青史书上划下不朽的一笔。其若承了我朝凰血统,如江南才子般自命清高,羁傲不逊,将来说不定会英年早逝……毕竟,他并不讨他父王欢心。”

杜逸低头应是,听惯了沁媛别有用意的话语,他早已习惯平下心来独自琢磨。若即若离的叹息,更能让人不可琢磨。

“西扬暮沙,沙洲晓阳,天地之壮丽,非吾等可及。原为命途,偏生有人妄想借天地之气迫人……人间自是亲难断,而学生,情断,扉断,五味皆断。”沁媛笑道,“近日,先生煞是无聊,也该寻个势当力敌的对手,为国殚精竭虑一番。”

杜逸先一愣,方才醒悟过来,略一低头,便应允道:“属下若是侥幸赢了,主子有何赏赐?”

沁媛大方地回道:“天下之大,只要先生想要,学生皆可取来。”

先看了沁媛一眼,杜逸语有犹豫:“那么,臣想要个孩子。皇上的龙子,朝凰的子嗣,天下的骨血,图腾的延续……”

古香古色的青竹小屋不近不远地排在青石道旁,汩汩流淌的小溪溅起的水花打在幽翠古柏上,自含羞吐蕊的白兰上滑下,千年古柏沉默不语。

暮色将垂的黄昏,在秋风中簌簌作响。竹制的圆筒,在风中相遇,奏响一曲高山流水。

夫子的谆谆教诲、儒雅儒生的微醺软声将世间淡化,一切,都仿佛静了下来。

落红杂花里,三三两两打扫的仆童低下头,向来人行了个礼。

竹屋里走出一人巧步迎上,接过朱颜手中的士贤柬,恭敬地领路在前。

清秀的竹院沿涓涓细流盘旋而下,岁月的撮合,是酒入豪肠的潇洒不羁、凛然正气。

一只彩蝶翩跹舞动,掠过枝头,轻盈地在花丛中飞舞。

沁媛驻足,深吸一口气,浑然将天地之气纳入怀中。

“高堂软枕,钟鼓馔玉,凋风烟雨断肠处。临流赋诗,曲殇流水,盈月青竹长醉园。”沁媛感慨道,“不染污秽,不淡书香,清泉为酒,竹音为乐。世外桃源,大概如此。”

“君不见霓不为舞,君不道暇不为闲。袁公子心系秋水,自是鸿飞霁月。”从旁走来一人,一袭淡薄长衫,略楫一楫,清流般的音韵飘来,自呈一派风流儒雅。

“温公子有礼。”沁媛还礼,“久日不曾拜访,温老可还安康?”

“有劳公子挂心,家父身体尚安。”温於连道不敢劳烦。

“此乃应当。”沁媛回道,“舍妹的怪症,多亏了温老千里寻医,方得已痊愈。”

温於浅笑,道:“小事一桩,袁公子不必挂念于心。”

“温公子慷慨。”沁媛步下瑶台,指尖沿着阆苑竹栏划过,半侧脸,一绺乌鬓垂下,撩起半天云暮。“烈而不浓,沁而不淡,这满池春水,可是温家独酿伊宁醚?”

“未尝而知其源,袁公子博学,在下愧之不如。”温於谦虚的回道。

“玉宇琼楼几重天,十年生死悲,霓裳舞凄凉。钟鼓酒馔千行泪,群仙恣意欢,无处话酒醒。风雨同济,相顾缠绵。”沁媛低低吟道,“千里孤坟阑珊夜,不识相遇苦,无言以凝望。轩台小庄梳妆处,肠断晓梦茫,玉人颜难忘。倚栏对月,霁红荷焰。 ”

温於噤声,望着沁媛,无语以对。

“温公子以此佳酿待人,却是浪费了。千里马期伯乐,俞伯牙盼知音。才子逐名,心无闲韵,食佳酿而浑然不知。”

“在下,不过期一知心人而已。”温於抚者竹栏,幽幽回道,“何其之幸,竟让在下巧遇二者。”

沁媛了然的笑了笑。

伊宁醚虽为佳品,但每逢节庆,温家皆会上贡几坛入宫,以表臣下之意。沁媛不曾赐予臣下,唯有亲近之人,放得饮其一二。

“在这消磨了大半光景,本公子可迫不及待,想要一览众才子的风采,窥一天人之姿了。”沁媛回首笑道,“温公子诸事繁忙,便不用随着了。”

知道沁媛不想惹人注意,温於顺着沁媛的意思回道:“袁公子难得一来,在下却被俗务缠身,未能尽地主之宜。若有下次,在下定当奉陪到底。”

“温公子客气了。”

“不敢不敢,在下告退。”温於翩然转身离开。

一座两层式的竹楼,没有过多的修饰,简单而清雅。

竹楼前的墨池乌黑一片,隐隐飘散的暗淡墨香为这楼阁添了几分书香味,连带着阁门上的“凝雪湘韵”四个遒劲有力的狂草,也恍若成了文人骚客的传世佳迹。

一行人步入了竹楼,眼前渐渐开阔起来。温文尔雅的青衫儒袖、意气风发的江湖豪侠、放荡不羁的世家子弟、沉默寡言的山林隐士……

靠近门边的一张桌子上,几人聚在一起。当中一人,淡素白袍,负手伫立,谈笑风声间,一联随之吐出:“首掇旆影,尾衔燕山,绵亘阳关,跌宕山河。逶迤万里,渡关州前雪。”

几人闻之,哄然叫好。

邻桌一男子皱了皱眉头,手中白子久久不下,显被喧闹的赞声打断了思绪。

男子对面的老者沉墨在胸,一副心有成竹的架势,显是胜券在握。

棋盘上,黑白交错,隐成龙虎之争,相让不下,化为神兽与青史相接。

而说书老人不急不缓的音调,将历史翻页,不为人知的宫闱秘史、稗官野史,在他口中,化为华丽的词藻。

沁媛寻了个幽静的角落坐下,一盏上好的紫芩玉茗,沁入心肺,浓郁得恰到好处。

较之淡雅,沁媛并不喜浓郁的玉茗,但紫竹幽处,此茗非茗,到投了沁媛的胃口。

恰时,二楼栏处,喧声此起彼伏。

两个仆人踱至栏边,双手一抖,素白锦布顺势而下。锦布两角坠着的金丝雕花绣球,极沉,晃了两下便停了下来。

沁媛目光沿丝缕而上,游走于笔墨之间。

一幅素画,黑墨勾勒,潭波断处,一抹倒影,也唯有倒影。

一女子侧身坐于池边,用脚尖逗弄着寒水。

漫池碧绿,闲情溢表。

出神入化的笔法,堪为传世佳作。

沁媛用杯盖磕着盏沿,思虑着,虽面目不清,但仍觉画中女子似曾相识。

众人见之,大加赞赏。

竹楼里,一下子喧闹了起来。

这时,祈煜从楼上下来。身旁才子豪士、莺莺燕燕无一不有。

以黄衫女子,更是粘在祈煜身边,一脸仰慕之情。

沁媛见着只觉好笑,轻咳两声,不大,却足已引起祈煜回眸。

祈煜见到沁媛先是一愣,然后才向众人请辞,向这边走来。

仍想过来一探究竟的人,被沁媛的护卫礼貌的挡在外边,

“在笑什么?”祈煜站在沁媛面前,一脸温柔地问道。

“本公子在想,男子隐而不发,是福是祸兮?”沁媛开口便是一句玩笑,“妄说豪门士族,便是寻常人家,家里也是妻妾成群,尽享齐人之福。如今见了这莺莺燕燕,公子可是悔了?”

祈煜沉吟了一会儿,才回道:“佳人在侧,怕是悔不了了。在下可不想回去,遭人埋怨。”

“女子彪悍,方治得了你们这帮风流才子。”沁媛嗔念道,到有了几分娇气。

“悍妇如此,夫复何求。”祈煜揽过沁媛,淡声道。

沁媛沉默下来,良久方道:”这才是真正的你吧,或者,你属于这里。吟诗作对,逍遥自在,不受俗世牵绊。”

“是吗?我不记得了,过去的一切,我都不记得了……”祈煜看着沁媛,含情脉脉地说道,“现在,我只知道,我想留在你身边。看着你,一统四海,君临天下。”

“祈煜,这会是条很长很长的路,我不知道,路的终点,会在何处;我亦不知道,棋局的收盘,会是何种结局……”沁媛低语,“即使如此,你还要继续吗?”

“沁,我们有的是时间,不是吗?天长地久,并非只是童话。”沁媛指尖冰冷,祈煜握在手中,像是万年化不开的寒冰。“夜凉露重,你总不顾着自己。”

闻之,沁媛只笑了笑,并未开口回应。

祈煜无奈,只给招来一旁侍童,着其入后院取件锦袍来。沁媛身旁的亲信,祈煜是不敢随意指使的。

沁媛兴致好,叫人取来笔墨纸砚,就着朦胧夜色,执笔行书。

祈煜从背后揽住沁媛,修长的手指覆在沁媛的手背上,不轻不重的力道,顺着沁媛一起行楷。

温热的怀抱一下覆上来,掺杂着淡淡地梅香。沁媛侧过头,对上祈煜的俊脸,不满地嘟喃:“温於给你灌了多少酒?”

“酒逢知己千杯少,我多饮了几杯,与温兄无关。”祈煜手上不停,仍是极为认真的行书。

沁媛一边回头继续行书,一边状似无意地问道:“你们两个,究竟是谁在利用谁?”

“不甚清楚,不过,鹬蚌相争,得利的总不会是我们两个。”祈煜想了想,回道。

“那条航道,本公子并不是非插手不可。”沁媛回道。

“既然迟早都要动手,不如趁着乱局,趁火打劫。”祈煜点头,“我不想它将来,成为你的阻碍。”

“夫君委实狡诈。”住笔,沁媛从怀中取出私印,落款。

祈煜心中突生不安,凝视着素白纸张上的暗红方印,低声说道:“此地不宜沾染污秽。”

“夫君且安,本公子不过想借儒生之口,流芳百世而已。”觉到祈煜心中的顾虑和不忍,沁媛低声保证。

恰在此时,一道声音突兀地响起,清秀的嗓音,让人不得不加以留意:“闲花散落更声漏,碧檐参差暮雨流。银甲戎归哀狂豪,青袍贻误去儒生。”

沁媛循声望去,不动声色地看了对方一眼,然后挥手示意放行。

那人走到沁媛面前,双手一缉,行了个平礼。

“小生素闻公子之名。”沁媛回礼,“刎颈之交,忘机之友。先生所说,果不欺我。”

“小生傲杀,人间少得几回友。杜兄为人友善,小生方敢攀之一二。”那人回道。

“先生不识公子欲与天公争华堂之高志,小生冒昧,欲闻之。”沁媛倒也不避嫌,直直地盯着对方,丝毫没有深闺女子的羞媚之色。

“小生云游四海,淡泊明志,诸事皆抛,差点,连身份也都忘却。”那人四两拨千斤,将话题丢回给沁媛,“身已无一物,有何来的鸿鹄之志。”

“只这身份,不就够了?嗟食之人,哪怕苦历十世,也未必如此。”沁媛为难道。

“凤凰涅磐,仍需于烈火中自焚,背负人世间的不快和仇恨恩怨,以生命和美丽的终结换取人世的祥和和幸福。同样在肉体经受了巨大的痛苦和轮回后,它们才能得以更美好的躯体得以重生。”那人望着窗外竹林,幽幽中,透露着对神诋的无限崇敬,“嗟食之人,恐食之不易。”

这个传说,沁媛曾经听闻,甚至,曾经疯狂的膜拜过。

为了凤凰死的壮烈,亦为了自己与其何其类似的命运。

凤凰在大限到来之时集梧桐枝于自焚,在烈火中新生,其羽更丰,其音更清,其神更髓。

故名,涅磐。

沁媛立国之初,定国号为朝凰,亦有凤凰涅磐之意。

“利者自利,得者自得。本着一场交易,我们既是同盟,亦同为敌手。得之多少,各凭本事。”沁媛神情微敛,疏淡了三分,似笑非笑。

“君子之交淡如水,小人之交甘若醴。小生今才方知,其言不谬。”

“公子承让。”沁媛笑道,语句中却已无笑意。“公子有何要求,但说无妨。这般拐弯抹角,小生惶恐,怕帮不了公子。”

“家父久卧病榻,急需良药救济。恰逢家里银两紧缺,特向公子借金五十万。他日家里缓过来,再还于公子。”那人别有用意的说道。

沁媛沉吟不语,锁冷漠的语调,视来人的脸,想看出他说话的真假。

“公子可愿?”那人又低声一问。

“那给看公子的诚意了。”冷漠的语调,一字一句没有温度似的从沁媛嘴中吐出。

沁媛浅笑略敛,黛眉已微蹙,露出沉思模样,右手却已不着痕迹地握紧祈煜。

祈煜回眸望了沁媛一眼,会意,略一低吟,即口而出:“银两可借公子应急,但我们夫妻家业不大,总不能此般挥霍。若公子愿拿家业做底,至少良田十亩,我们夫妻方才放心。”

“囫囵吞枣,食之无味。公子一次吞得太多,不怕被噎死。”呆愣一会儿,那人笑意重拾。

“吞得与否,与公子无关。”沁媛面色稍沉,犀眸盯着那人,“土地可以再夺,位置却只有一个。孰轻孰重,公子自个掂量清楚后,递交国书吧。”

“公子切记,傀儡不好操纵。特别,是小生这种人。”那人心中突然窜起一丝不安。

“公子且安,小生意不在此。”魅惑的声音逸出,沁媛轻抿双唇,淡淡的看着,一切似皆不在她眼底。“姜太公垂钓,醉翁之意不在酒。本公子放线,愿者上钩。公子若不愿,没人迫得了公子。”

“忙了半天,公子到时可别竹篮打水一场空。”那人蹙眉,隐见忧色悬于眉间。

“公子觉其可能?”沁媛反问。

两人相视一笑,竟有相见恨晚之意。

“公子有大事要做?”那人瞥了一旁书画,明了的问道。

“小生的叔叔和凌国娘家来的遗子不识抬举,奢侈傲慢,小生厌烦已久。”沁媛也无意隐瞒,一五一十的如实相告。

那人先是一愣,然后不动声色地垂下了眸,略饮了一口茶,房弟弟吟道:“那小生倒可助公子一把。“

沁媛并不在意:“有劳。”

那人起身,拂手将桌上茶盏摔落。

屋内众人诧异,不由往这边看来。

这时,那人方缓缓吟道:“桑女凝眉黛,机杼织幽思。闲庭空舞榭,梧桐醅樽酒。爹娘悲失路,徒道复无归。青梅执泪眼,风波尽寒颜。朝露消秋月,凰羽宁浮嚣。霖铃没百草,朝坤灭凛林。”

那人所吟,名为《采桑》,乃韦氏子孙韦少华所著。韦少华,字旷然,乃儒学鸿士子贡之徒。

若论植桑,中原之地,非凌国莫属。

而凌国以锦缎闻名各国,各式绫罗绸缎层出不穷。钦州韦氏,更以顾绣闻名,为“天下第一缎”。

顾绣,点染成文,翎毛花卉巧夺天工,山水人物逼肖灵活。丝线取之冬蚕,茜墨染之,丝如薄刃,极为珍贵。其成品,为双面,正反图案不一。织品一角,以韦氏独制顾丝妆以牡丹,为韦氏家徽,旁人仿制不得。

延安五年,朝凰伐凌,国危,绝粮于城内。韦少华临危不乱,处变不惊,一首愤诗,激起困顿之众。苦战数日,终被飙骑将军陆邵峰施巧计破城。韦少华绝望之下,自刎于城垣,以血昭明志。

自此,这首《采桑》绝诗,也随皑皑白骨,陨没于残风古卷中。

既为禁忌,今却被狂人所吟,不知是福是祸兮。

“古之武者,穷兵黩武,若无文人佑之,亦不知习文人之长。古之文者,安于玩乐,若无武人佑之,亦不知习武人之长。故而,古之双赢者,无有不取长补短者。取人之长,补己之短,而假己之长补人之短。是为取长补短,双赢也。”那人一诗道完,又说了一通道理。

“借人之长补己之短,是己胜;以己之长补人之短,则彼胜。互借长短是为双赢。古之圣贤文武兼用,以至国泰民安,成其大治。公子高见,小生佩服。”祈煜回道。

这时,一人转轴拨弦,一曲应声而来:“故斋偏南朝,依稀何去年,暗香浮动月眉梢。三两疏影几处愁,悉悉,谀兮。淮山旎黄叶,凄清拙岁华,孤霜傲雪白莲瓣。万千思渺系兴亡。簌簌,虞兮。”

曲罢,全场寂静。

如此叛逆之曲,不知何人所道。

“好一曲凌国殇调,好一段忠君爱国。公子高才,在下佩服。”良久,沁媛方淡淡说道,无甚在意。

全场静了下来,与方才的宁静相比,多了一份凝重沉滞。

凌国遗子董日奎听闻,先觉耳熟,如今细细嚼来,却是骇人。

良久,董日奎起身,不紧不慢的走到沁媛面前,俯首刚要跪下,却见一道寒光自其身后突射而来,直飞向沁媛所在。

众人大骇,皆不知其所以。

祈煜惊恐之下,来不及多想,起身将沁媛揽入怀中,唯恐其损之分毫。

只听铿锵一声,一把长剑凭空出现,凛冽的剑气霸道狂妄,硬生生地将蘸了剧毒的暗器截下。

暗器掉在地上,清脆的响声将藏在暗处的刺客引出。

破竹声起,竹屑乱飞,不擅强身之道的文弱书生不少受了迫害,带伤惊慌的四处逃逸。

几十名刺客亦不顾旁人,手执利刃,只认准沁媛所在,妄要毙沁媛于其下。

数十人摆成阵型,与沁媛的护卫绞杀在外,双方以命相搏,沁媛一方虽寡不敌众,却也是相持不下。

祈煜镇定下来,虽依旧揽着沁媛,将其护在怀中,但心境却不复方才一般。

恼怒、悲哀、怜惜……

一种复杂的情愫,连祈煜自己也道不清,诉不明。

以己命设计下套,欺瞒了世人,又何对得起自己,对得起身旁之人。

忽而,温热的鲜血溅出,沁媛身旁的侍卫突然发难,众人始料不及,沁媛却未受损伤。

沁媛微讶,看向祈煜,只见他身上虽沾了鲜血,却也未受伤害。

心下稍安,握着祈煜的手松了松,再转头看向身旁的,竟是董日奎。

沁媛冷哼一声,嘴角挂上了一丝邪魅的笑容,用打量猎物的眼光,打量着董日奎。

这时,温家的家奴加入战局,缓了沁媛一方的窘迫。

不过半个时辰,昀霖军闻讯而来,将局势控制住。

昀霖军统领丁侥清走到沁媛面前,右手按剑,单膝跪下:“臣丁侥清救驾来迟,罪该万死。”

沁媛虚抬右手,笑了笑:“朕无大碍,丁卿救驾及时,何罪之有?”

“微臣惶恐。”丁侥清回道:“皇上,此处乱贼作祟,恐伤及皇上龙体,微臣斗胆,恳请皇上起驾回宫。”

沁媛站在那里,并未回话,只静静的看着不远处的乱战。

在骁勇善战的昀霖军面前,刺客们落了下风,已然无力反戈一击。

遍地尸骨残骸,鲜血汩汩汇成了血海,漫天噬人的红。

甲胃分明的昀霖军中,最后一名黑衣刺客如猎鹰般的嘶鸣,哀声绝九重,长风破苍宇。

一瞬间,一种压抑已久的力量冲破了冰层,溶入了沁媛的心里。

昀霖军将士的利刃插入刺客的身体里,阴寒的光芒,奈何留不住英雄气短的悲凉。

沁媛冷漠地看了看满地的尸骸,又茫然的将目光投向远方。

“丁卿救驾有功,擢升督军统领,兼率骁骑营右军。”斟酌了片刻,沁媛缓缓说道:“这次刺客的事情,朕就教给你去办,望丁卿能给朕一个满意的答复。”

丁侥清为难的低下了头,闷声应了一声:“是。”

骁骑营右军,沧州高家高恩平之子高赭亚所辖。高赭亚,字霏凡,高恩平长子,高家赭字辈中的佼佼者。天冥十一年,赴武举,三元及第,蟾宫折桂,领骁骑营右军。

沁媛此番恩赐,意味着什么,丁侥清偏生装不得糊涂。

弱肉强食,世间霸道。

高家和丁家世有怨仇,已呈水火不容之势,不是敌亡,便是己灭。

点了下头,沁媛有礼地冲聂虞低声笑道:“事出突然,朕防卫不周,让殿下受惊了。”

聂虞眉头一皱,思及沁媛于此揭露他身份的原由,只能压下满怀心事恭敬地回道:“劳皇上担忧,本王无事。”

“这京畿之地近日不甚安宁,丁卿怕是要大肆搜查一番。殿下孤身而来,朕委实担忧。”沁媛说道,“朕尚记得,当年萦妃初至趾国,入主悠邈宫时,满殿海棠,争相绽放,煞是好看。”

“皇姑姑出嫁时,本王尚年幼,今是记不清皇姑姑的容貌了。”聂虞低声说道,那声音,不似真实,“如今皇姑姑虽已不在,但本王仍想一探故居,瞻仰皇姑姑的遗威。”

闻言,沁媛淡淡笑了,扑扇着睫毛,平添柔媚,我见犹怜。

祈煜在旁默默地凝视着沁媛,温柔而宠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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