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 第三十九章 南宫之忆(一)(1 / 1)
浑浑噩噩一整晚,又梦到他了。醒来天已大亮。果然,每次梦到他早上醒来总是会头脑晕晕沉沉,四肢乏力,就像得过一场大病一样。
我刚穿好衣服梳洗完,绿旖便笑着带我去客栈前厅用饭。
裕天客栈虽不及“福圣”豪华,却也古朴质雅,别有风韵。“唉唉。”我拉了拉绿旖的衣袖,左右张望:“怎么这家客栈除了我们没有别的客人了?你没发觉人出奇的少么,感觉阴森森的。”
绿旖道:“不知怎的,我们住进来后这除了店家就没有别的客人了。”
我听后扬了扬眉。感觉这问题我问出口都多余。南宫懿来了,试问天底下谁还敢住这?大概世上只有两种人敢住:一为即聋又瞎者,二为悲观厌世者。
前堂。掌柜和店小二战战兢兢地窝在柜台后。堂中偌大的圆桌上美食饕餮,却只围坐了南宫懿、红妆、鸾獛。红妆倚在南宫懿身侧,不失柔媚地为他盛着一碗汤,一双美目时不时地飘
过去在南宫懿脸上柔情蜜意瞥上两圈。看见我来,耀武扬威地扫了我一眼,顺带撇了撇嘴角,继续完成她那集优雅、娇柔、暧昧于一体的高难度盛汤工作。
我恶心地耸耸肩,装优雅谁不会?
我轻轻捻起裙摆,一颠一颠踩着碎步移到南宫懿对面的座位上,满面矜持含蓄的微笑,飘飘然落座。无视周围四人诧异的目光,我优雅地轻扬素手提起筷子,微抬藕臂,一手捻成兰花指轻拦垂落的袖口丝边,瞄准一盘淑女最爱的绿叶青菜而去。
“啪咔”。手中一震,再看我手中,捏了两半截中间被齐齐打断的筷子残肢。对面的红妆,已是笑得花枝乱颤,好不得意。
我一把摔了手里的筷子,刚想拍桌起来,却听得南宫懿冷不丁扔出一句:“魏婈萱,谁允许你坐那。过来。”复又对身侧红妆道,“妆儿坐到对面。”
“主上!”红妆“唰”地站了起来,气道:“我才不要坐对面!我就是要坐在你身边。坐在对面我吃不下饭。”
“没事没事没事!”我忙接口,一副和事佬的样子看着对面南宫懿笑:“就让我坐这里好了。省得人家红妆姑娘对着你吃不下饭。呵呵。”
每次看着南宫懿瞬间垮下的脸我都特别有成就感,反正知道他不会杀了我。可红妆就不这么想,看她霎时俏脸变色,奔过来一把推开我,一屁股坐到那椅子上,这回也顾不上什么劳什子的优雅,一副诚惶诚恐的表情,认真看着南宫懿结巴解释:“主上,妆儿不是那意思……我就是……她……其实我……”
我踱过去坐到南宫懿身边,撸起袖子,两手奔着那盘清蒸蹄髈就去了。绿叶青菜?爱谁吃谁吃!人生在世想那么多作甚么?我遵信的就是‘今天能吃下去就绝不留到明天’。优雅总比不上填饱肚子来得实际。
啃着蹄髈,无意瞥了一眼身侧南宫懿。冰冷妖魅的容颜缓和了不少,似乎他很喜欢我这种吃相。是不是看红妆绿旖那种樱桃小口轻呷细咽看腻了,就像吃燕窝鱼翅大鱼大肉惯了,总会想念青菜豆腐的淡纯清爽?如果是这样,那他和卫轩陌那家伙还真是像。可是——拜托,南宫大人,如果你想给我夹菜,可不可以好好放到我的碗里啊?我满脸黑线地看着碗里的那块红烧肉和我襟前斑斓的油点子,下次……可不可以不要用功夫“抛”的?
———————————————————————————————————————————————————————————————————————————————————————————————————————————————————————————
奉埕东部山峦叠嶂,峭壁险峰,连绵山脉好似一条卧龙匍匐。据传此山脉为开天辟地之时巨龙休憩之地,后为镇守家园化作山脉。此中灵山位于北斗,以“险”、“高”、 “奇”居于翘楚。称之为“龙头”。而龙脉洞便是灵山巅上一座天然形成的乳石洞。位于龙脉经纬交错交汇点,又处于龙头之上,以此又被称之为“龙穴”。
南宫懿说,这龙脉纵横分布决定了泽国兴衰定数,因此皇家极力掩饰龙脉位置所在,就是当今的皇上也不一定知道龙脉位于何处。因上古神剑虬渊藏于洞中,江湖之上也已是把仅此一份的地图看做武林至宝,世代传给能够号令群雄的盟主。他们以为,人人梦寐的至宝,只有在正义的强者手里才是最安全的,才可以终止争宝而引发的杀戮。
“真是愚蠢。”南宫懿嗤笑,丹凤目中划过一丝嘲笑神色:“他们不知,这个世上没有谁才是真正的强者。欲望永无止境,战争和杀戮也不会终止。况他们忽视了这个世上除了“正”,还有一个名为“邪”的字,又怎会如此笃定只有正道才有权利获得至宝?哼,真正的痴人说梦,井底观天。”
软轿里,我正透过飘荡的纱帘看着两旁的绝壁险崖,忽听身旁南宫懿如是说,不禁问:“虬渊宝剑既是上古神剑,又这么难得,那你的狴郢剑又是怎么得来的?也是上古神剑吗?”
“虬渊与狴郢原是上古神兽,他们一正一邪,相生相克,时时刻刻都在缠斗。”南宫懿道:“但斗了几千几万年,却势均力敌,谁也没有斗败谁。后因一次打破了天帷,被玉帝抽去神骨,化成两柄宝剑,遗落人间。当然,这只是传说。究竟两柄剑为何人何时所铸,无人知晓。”
“那,你的那柄究竟怎么得来的?”我追问到底。
南宫懿转眸笑着看向我。这一刻邪气尽退,原来没了拒人千里之外的冷冽气息,他可以是如此淡然和气的一个人。“是义父交与我的。他说等我练好‘混沌修罗’便将剑传给我。因为只有修罗神功的顶级招数才可能完全驾驭狴郢剑。不然就算是给它喂食人血,也是枉费它的灵性,不能达到功剑合一的境地。”南宫懿声音难得的有丝暖意,似乎在回想开心的往日:“义父收留我时我才四岁,那时候总是缠着他让他给我讲江湖上一些兵器的故事,然后我就在心里默默记下它们的名字,暗下决心,长大后一定把它们抢来送给义父。记得那时候义父总是喜欢把我抱起来放到他的腿上。他很瘦,坐上去很硬,一点都不舒服。但那时候我最高兴的事情,却是坐在他腿上听故事。最想做的事情,也是能够坐在他腿上就这么一直下去,让那些故事永远讲不完……没想,最后竟成了最奢侈的事情。”南宫懿声音渐渐小了下去,眸光定在远处:“可惜世上之事永远不会如人所愿。我从葬情谷出来,方知一切都变了……才知,原来义父逼我进谷闭关练功,实则是让我避难……可笑,我却一直在怪他……”
我一激灵:“葬情谷?你也去过葬情谷?”记忆中,只有二人的静谧,只有远山,兰花,修竹,茅草小筑,还有……沈君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