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第二十六章 回忆再现(1 / 1)
我心内,已经没了愤恨的咒骂声。静寂的屋中充斥着两种声音的混淆:身侧笼中‘坏东西’吱吱尖叫着猛力狂扑笼门的撞击声和身上南宫懿弥乱粗重的喘息声。
泪,无声的肆流过耳际,滴落进散乱的发丝中。原来绝望,这般的痛苦无奈……
突然的破窗之声,“南宫懿你这个禽兽!”应声而入的一袭青色身影闪电般飞近床边。
身上南宫懿一跃而起,一个转身与那青色身影交手在一起。
心里一瞬的失望,泪眼朦胧间,模糊了颜剑天身法迅猛的青色身影。
屋内阴风渐涌,颜剑天因暴怒招招毫不留情,南宫懿噙着冷笑招招阴狠。高手间的较量,不能失之分毫。但颜剑天眼神似乎一直留意着床上衣不护体的我,打斗之间一手沾了杯中的水弹向我胸前。
胸前一顿,气脉畅通无阻。
我猛地起身胡乱地拿起床上衣衫遮住半裸的身体,狠狠用胳膊蹭去满脸的泪。
颜剑天本就与那南宫懿不分伯仲,此时分神便让对方寻了可乘之机。南宫懿冷笑一声运气在掌,在颜剑天为我解穴的空儿送掌而出,颜剑天中掌直直地飞出,撞在墙上继而滚倒在地。
“颜表哥!”大呼出声,猛地奔到颜剑天身侧。颜剑天捂胸挣扎便要起身,嘴角溢出一丝鲜红。听我的惊呼猛然抬起惊喜的双眸看向我。
我这才想到,我为什么会叫他……颜表哥?
南宫懿清冷得声音令人发寒:“怎的不使出一招之内十丈皆平的‘天羽明神’?哼~怎么,怕误伤了她?”
我低头惊见颜剑天短靴中别住的匕首。此刻心内正愤恨羞愧难当,无处发泄。那匕首仿佛如一只香艳的手紧紧勾住我的视线。我一时呼吸急切,胸口快速地起伏着,一个伸手拔下匕首起身奋力向前刺去……
那一瞬,匕刃银光烛火下阴寒至极。
那一瞬,南宫懿只需轻步一移便可安然避过。
那一瞬,我看到南宫懿凤眸中溢满的绝望与孤寂。
那一瞬,我听到利刃穿透肉体的刺耳声音。
鲜红的液体不停溢出,淌在月白长衫上,一直向下殷去。刺目的红,讽刺的白,对比如此鲜明。
“你……”我惊得一个哆嗦,霎时清醒。恨意烟消云散。猛得松了刀把,那匕首便直直插在他的左胸。
我怎么会?武功如他……又怎么会?
南宫懿定定地望着我,孤寂双眸,摇摇欲坠的身体。血,肆流,浸染了半壁清衫。
我不停搓蹭着双手,眼泪簌簌而落:“不是的……南宫懿我不想杀你的。真的……”
南宫懿嘴巴动了几下,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妖魅的丹凤目中悲凉绝望神色几乎将我湮没。
抬手轻划过我脸颊上的泪痕,他竟是笑着:“居然有人……也会为了我哭……”。他指尖冰冷,像……修罗堂中毒那晚偷偷来探视我的他指尖冰冷触感。犹记那时我睁开眼睛,看到是他像偷吃的孩子被当场捉到般的慌乱神情,记得他嘟着嘴说“我是来看看你死了没有”。记得他的关心、他的纵容,记得情急之下忘了轻功身法傻傻接住从树上掉落的我,记得他紧紧抱住恐怕伤我分毫,记得曾经目视过他落寞离去的孤寂背影,也记得曾经天阶夜凉如水的坐看天牛织女星,记得他的拥抱,记得他说“不要动。只抱一下便好”,更记得他说“魏婈萱,你伤我的,又何止这里?”
是。我伤他的,心内身上,次次重重,不可数。
南宫懿无力笑着,身子却慢慢向后仰去,地上鲜血聚成小洼。我伸手想拉住他,推门之声骤然响起,“主上!”
火红身影接住慢慢下坠的身子。我泪眼婆娑间只觉胸前硬气一推,顺势向后倒去。脑袋一阵晕眩,无边的黑暗袭来,意识渐渐模糊……
记忆中,刀、浸透衣衫的血,还有奄奄一息的男子……那种心痛得无法呼吸的感觉……就像,就像……
“师父!师父!”深邃眼眸的俊朗男子此时顶着被打得淤青的‘熊猫眼’满是傻傻的笑,追在我身后朗声道:“还是师父高明,声东击西,骗来这么多的银子,徒儿怎的就想不到?哈哈,哈——哎呦!”
一记爆栗打在他头上,我揣着沉甸甸的银两袋子,左右瞄瞄,确定镇上往来的行人无人注意我俩,翻个白眼压低声道:“我说沈君耀,你说话长点脑子好不好?干嘛那么大声?怕别人不知道我们偷了银子是不是!”
沈君耀满是委屈神色,挠着头“哦”了一声,看着我怀里的钱袋子似又有些迟疑,欲言又止。
“满脸写着不情愿!看不惯干吗非要跟着我?”我边走边‘教导’他:“这些银子虽说是我们“偷”来的,但也不能称我们为“贼”!因为偷穷人才叫“贼”,偷富人只能称之为“侠盗”。所谓“侠盗”者乃劫富济贫者也,用富人多余的钱去贴补救济需要银子养家救命的贫苦人,因而才能称之为“侠”!譬如就说这袋银子吧,不光够我们吃喝好几顿的,破庙堂里许奶奶还可以用它来看病,那以后就不用每晚咳嗽睡不着觉了。还可以给‘小葫芦’买条像样的裤子,那以后他就不用再光着屁股满街跑了。还有破庙里的那么多乞儿,以后都不用再受人白眼遭人打骂了!”说着拿出钱袋子掂了掂,嗤道,“镇上有钱人抠门得紧,哪会像我爹爹,经常施粥救济那些食不果腹之人。”
“师父”,沈君耀俊朗的容颜实在和现在这副白痴样不甚相配:“你即是富家千金,为何不归家?非要过这邋遢落魄的日子?”
“那是因为——”我略顿一下,胡诌道:“我爹破产了,穷得叮咣响,在家也是挨饿受苦,反倒不如出来闯荡一番。”
“君耀也是商家子弟,师父以后不要再去偷银子了,你要钱,我可以给你。”
“我是你师父哎,作师父的怎么可以伸手向徒弟要?!!”说着我突然想到什么,猛地停下脚步斜眼看他道:“哎?我说沈君耀,你看不惯我就直说,我也没硬拉着你作贼啊!你是书香门第商家子弟那你好高贵哦,我这师父还玷污你了是怎么的?”我越说越大声,双眼有些发热泛红,“以后你不用陪我住破庙吃泔饭了,也不用再降低身价陪我偷鸡摸狗外带充当人肉靶子了!我已经将你逐出师门了!”一直以为这个世上只有他才可以陪我一起放肆,呆呆笑着承受我一切状似胡闹的行径。多少个夜晚只有抱着他的胳膊才能在满是乞丐的破庙中安然睡去,又有多少次为了偷上几个馒头拿他充当幌子诱饵,得逞后我和那些乞丐啃着白面馒头,而他却只是顶着被打得青紫的双眼看着我的吃相开心地笑。
“我……师父,我只是——”
我狠狠地别过头不看他嗫嚅的讨打模样,感觉眼眶内有某种液体要涌出,我忙用衣袖胡乱蹭去。我魏婈萱不靠爹爹不靠颜表哥不靠他沈君耀,一人闯荡江湖有何不可?此后劫富济贫浪迹天涯谁也管不着我!
我要跑开,一丝满是委屈却又轻柔的话随风飘进耳朵:“君耀只是……很心疼你……”
心疼?我倏地转过头,看他眼中委屈温柔的眸光,心神荡漾处喜不自禁,绯红着双颊垂下螓首,嘴角却不自觉向上弯去。
暖风徐徐,去往庙堂的偏僻小路上青草气息随风飘来,荡进鼻间,清新的草木香气混杂着他身上的味道。幸福,也是这个味道吧?
一路走着,我手挎住沈君耀的胳膊,不停地晃,“你知道吗,我小时候就曾和表哥说过要当一位游荡江湖间的豪气女侠!什么冠剑山庄、正道邪道白道黑道的,姑奶奶一不高兴拔剑一挥——”说着双手做个拔剑手势,不断在沈君耀面前打来打去,“就这么一挥,那是剑气如虹,飘花落雪,天地变色,鬼神哀嚎。到那时啊你就继续跟着师父我混,商道上面谁若是惹到了你,师父我就挑了他老窝,再用他的产业给你开家分店。看谁还敢欺负你!”我眼珠一转,又打趣笑说,“或者你看上了哪家的姑娘,师父我便抢了来送与你。嘿嘿,师父好吧?”
沈君耀淡淡地笑着,不过他的眼神似乎在看着一个土匪而非女侠。
这边我还在兴致高昂地指手画脚:“什么冠剑山庄顶级武功,还什么劳什子的‘天羽明神’,那根本不在话下。一招‘杀神弑佛’打他个落花流水!”臆想着颜表哥跪地求饶地样子,那叫一个解气,叫他不陪我闯荡江湖!
我放肆地大笑,可是笑着笑着声音渐小,继而成了苦笑。只因从小路两侧窜出四五个长相剽悍野蛮的扛刀壮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