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第十六章 初涉江湖(一)(1 / 1)
醒来外面天已大亮。枕上湿濡一片。想起昨夜那个真实到不能再真实的梦,心里好疼。回想梦中之人,又一时恍惚记他不得。
坐在铜镜前,看镜中容颜憔悴得厉害,眼睛浮肿,连熊猫眼都出来了。杀千刀的颜剑天,昨晚好好地讲那么悲惨的事。得抓紧时间找宝贝了,我就是个善于躲避的人,这样的生死纠葛,我真是受不得。
梳妆时轻拍了些妆粉,勉强盖住难看的气色。我拉门而出,一蹦三跳地跑下楼梯。
那三人已经坐在楼下用早餐。我奔过去一屁股坐在桌旁,拿个馒头就啃。
颜剑天放下饭碗,从怀里掏出两锭银子放在桌上,对身旁老者道:“老人家,我已在此客栈结清了你先前欠下的余账。这几锭银子你拿着,够你在霁州买间小一点的院房了。毕竟总住客栈也不是长久之策。”
老人家千恩万谢的,说什么也不肯拿桌上的两锭银子。
我咬着馒头,囫囵道:“我看您还是拿着吧。以后咱们三个吃的喝的住的玩的可都得靠它呢!”
“咱们三个?”那三人难得的异口同声,都抬头看我。
“萱儿,你不和我回山庄么?”颜剑天微微皱眉。
我咽了口馒头:“是啊,我决定留在霁州,打进群众内部,呵呵。这里繁华,天南地北的人形形□□,想要探听恢复记忆逆转时空的宝贝在哪应该不难。”
“可……”
“没有可!”我打断他,双手一边一个搭上身旁潇潇和老者的肩膀,凛然说道:“从此以后我们三人同舟共济众志成城,我就不信这霁州城咱混不下去!以后咱们生意问题就交给我好了,有我魏婈萱一口吃的,你们俩就不会饿着!”说得慷慨激昂,却拿着几锭银子看着颜剑天笑: “那个……我的颜葛格啊,你兜里就这么点钱呀?嘿嘿,能不能再给点?”
就这样,我和潇潇、老伯留在了霁州。颜剑天知道拗不过我,临走时候万般的不舍,那神情就像和丈夫诀别的小媳妇儿一样。还说等庄内事物安排妥当就来霁州找我。
我们用颜剑天留下的银子买了个将将够住下三人的小院落之后就剩下了几粒碎银子。我和颜剑天说他好生抠门儿,堂堂武林第一庄庄主出门竟带这么点钱,难不成攒着钱娶媳妇儿?那厮居然还怪昨晚上我叫的那些菜,说什么那些鸡鸭蹄髈花了他多一半的银子!嘁~~我看准是借口!
拉着潇潇冲进霁州城的一家衣服铺。我选了套男装,又给潇潇挑了件淡粉衣裙,回去的路上拿剩下的钱买了把扇子和画眉用的黛粉。我想的是,混江湖嘛,扮成男人总是要方便一点。而从明个起,我就跟着老伯潇潇他们去卖唱,肯定有机会打探到宝贝的消息。
第二天一早,我早早地起身将一头乌发束于头顶。换上男装,衣内用布刻意把胸部压平,腰身缠粗。再将黛粉磨成粉再和水,在脸上画上浓浓的剑眉。一抖衣袖,轻展墨扇,对镜一照,哼哼~~够男人!真真儿是个貌似潘安英俊潇洒的美男子!
出门见到端着早饭的潇潇,我俩均是一愣。果真是人靠衣装。潇潇那丫头穿上那套淡粉色衣裙果真是清秀可爱,雏菊一般。而潇潇呆呆地看着我,突然“噗嗤”笑出声,打趣我说:“好个俊小生,若真是个男人,我就非你不嫁了!”
我们三人选了处人多的街角,老伯拉琴,潇潇唱曲。果然是副好嗓子,声音透亮得穿云透雾。可惜只围了星星两两穿着破烂的闲人。看着钱匣子里就被扔了几个铜板,还打探江湖消息呢,连吃饭都成了问题!况且这种衣着破烂温饱都顾不上的街边闲人,他们哪有心思知道什么逆转时空的宝贝!
我兀自走进前面相隔一街的万生茶楼,真是个鱼龙混杂之地。正对门口的是一木质戏台子,上面一花旦咿咿呀呀地唱着。台子下面是密密麻麻的茶桌茶椅。茶客很多,形形□□的人,有衣着考究风流儒雅的,也有衣着不整样貌猥琐的,有微掀碗盖轻啜香茶外带桌旁搁个鸟笼子的,更有彪形汉子猛灌口茶猥亵地看着台上花旦猛擂桌子叫好的。
这样的环境,甚好!
我拉住厅内穿梭倒水的小二,并让他带我去见茶楼掌柜。
掌柜姓郝,我对他表明想在戏子们休息的间或为茶客们说段书。
“哪来的疯子?以为自己会说几段故事就想谋份挣钱的行当!”那掌柜的低头算账,连头都不抬,说话尽是尖酸刻薄,阴阳怪调:“作白日梦也要分地方。这台上是我花大价钱请的名角儿,你算个什么东西,万生茶楼又是什么地界儿?没钱来这喝茶趁早给我滚远点!”
“掌柜的,您这话就不对了!”我刻意把声音压得很粗,用男声说道:“虽说戏是很好,但您看戏子歇戏的空当儿这楼内茶客兴致顿减,也有好多付了银子走人的。不如在此时加个说书的段子,有事情吸引了他们的注意,保不齐再要壶好茶来盘糕点什么的。况且……”我故意把声音拖长:“我一文钱都不会收你的!”
掌柜的终于抬头疑惑地看着我,我上前凑近,故作神秘道:“不瞒您说,其实我是来霁州投靠远房表兄的。但又不知表兄家住何处,只依稀记得他常流连茶楼妓院。您看,我一介男子怎好去那种风月场谋差事,又听人说万生茶楼环境清雅掌柜的人心慈悲好说话,因此我就……呵呵~~您老是个聪明人,这样互利的好事可不是天天有的,错过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那掌柜一边手捋下巴上的山羊胡,一边打量我,慢悠悠道:“试……倒是不妨一试。但先说好,银子我是一个子儿也不会给你,且,你只可说今日一天。日后,只怕是你想倒贴,茶客还嫌你烦呢!”
我毫不介意地微微笑着拱手施礼:“郝掌柜,鄙人姓魏,名作二溜子。在下现住城东的三岔巷,若是日后掌柜的登门拜访,在下随时恭候您大驾。”
歇戏的当儿,台子上临时放置一书案。我立于那书案后,扫了一眼台下茶客,抱拳一揖粗声道:“咱们万生茶楼的郝掌柜特此安排小人说书一段,以娱诸位。在下魏二溜,不才。有说的不好的地方,还望诸位海涵提点。”
语罢,望了一眼那些本欲出门听我一说又抬脚回身的茶客,一拍那刚从柜台上偷拿的书镇充当的惊堂木,道:“话说这东海之处耸崇巅。丹崖怪石,削壁奇峰。那座山正当顶上,有一块仙石。一日迸裂,化作一个石猴。五官俱备,四肢皆全……”
讲的是老少皆宜儒雅粗犷皆可的《西游记》。我滔滔不绝地讲着,间或形神具备地模仿故事中各种人神的表情语气。可算是说得惟妙惟肖。
开始时有茶客出于好奇心坐在位子上却和邻桌人说说笑笑,渐渐地静坐着耐着性子听,继而隐约能看出虽是喝着碗里的茶却竖着耳朵在听,直到后来转身抬头定定地看着我,表情时而惊异时而忧心。
正讲到“孙猴子搅乱蟠桃会,玉帝布下十万天兵”,我突然放慢语速:“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啪’,一拍惊堂木,台下久久寂静无声。
我看着台下还直直盯着我没从故事中缓过劲来的茶客,抱拳施礼,转身缓步走下台子出门而去。心中暗自发笑:等着吧郝掌柜,我看你明天怎么来求我!
晚上,当我们坐在油灯下一起数着钱匣子里屈指可数的几吊铜板时,潇潇向我抱怨说街角卖唱不仅挣不到银子,还总是受一些地痞流氓的欺负。
略一思忖,我道:“你和老伯先不要去街头唱了,过几天那万生茶楼的掌柜定会登门请你们去唱曲。”
此话一出,潇潇惊得倒吸了一口气。老伯也是睁大眼睛看着我,对我说:“萱姑娘,你可知这霁州有三宝:花灯、姑娘、茶。而这姑娘和茶自是那牡丹楼的姑娘和万生茶楼的茶。万生茶楼可算是霁州第一大茶楼,去那喝茶的都是名望之辈。当初我就是想着潇潇嗓子好,许是一次就赢个满堂彩,日后我们父女就吃穿不愁了。花尽了身上所有的盘缠才求得一次登台机会,谁料……嗨!不提也罢!不提也罢!萱姑娘就不用安慰老汉了……”
“别这么沮丧,保不齐明个就会有人来请。相信我就对啦。”看老伯和潇潇诧异的表情,我神秘一笑:“此谓天机不可泄露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