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第十二话(1 / 1)
全章发完,修改完毕。安若素一个人先回了宋家,只是面对空无一人的房子又觉闲得发慌,此时下头也淅淅沥沥的下起了雨。安若素便斜倚在榻上听着那雨声,偶尔拐眼看到后院那两株潇湘竹,上头点点血泪,总是如惊弓之鸟般慌忙转头。
忽然,一声轻笑若有似无的传入耳中,她回过神朝门外头望去,只见雨帘中,一顶翠绿的油纸伞下,一袭白衣翩然若舞。
“楚云飞!你怎么来了?!”安若素本是极力想以惊喜的面貌上前欢迎他的,只是问出口的话语倒显得那么苍白无力,有些泄气的将自己靠在身后的门框上,她充满歉意的对着楚云飞一笑,再也说不出任何话来。
楚云飞走过来,抬起手本欲抚上她的脸颊,就在快要触碰上肌肤的瞬间,颓然放了下来,幽幽叹道:“怎么把自己整得这般狼狈......”安若素忽然之间有了想哭的冲动,鼻子酸酸的,但是眼睛始终干涩的流不出一滴泪来。
轻轻的吸了吸鼻子,她状似撒娇的呢喃道:“我好累,想休息一会儿。”对于楚云飞,她总能萌生出一股子亲人般的依赖。
楚云飞听闻,将纸伞往旁边一放,跟在她身后进了房间。那黏在安若素身上的目光,轻柔得仿若她是这世间最珍贵的一件宝物。
看到她躺回到榻上,楚云飞细心的替她捻好凉被,方才心安的坐到一旁的小几前,从身后取下一长形包裹放下。
安若素好奇的问道:“什么东西?”
楚云飞微微一笑,将包裹一层一层打开,呈现在安若素面前的竟是那把金色筝琴。
她忍不住伸手轻轻的抚过那筝,银丝筝弦透着些许凉意,衬得琴身上的金漆一派落寞之色。
楚云飞拉起安若素的手,凝眉低叹道:“睡一会儿,我陪着你。”随即手指撩过琴弦,径自拨弄了起来。
问红尘,良辰美景流水烟云;
抚锦瑟,一柱一弦欲说还休。
红笺小字,说尽平生意;
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
十里楼台掩不尽相思情浓,
江阔云低道不完黄昏离愁。
叹苍天,意难测,
终究是一曲清歌一壶浊酒。
楚云飞的身上散发着一种淡淡的安定人心的熏香,和着他温柔的曲调,安若素渐渐沉入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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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里是那一夜的月色,林一诺一身魅人心魄的绝美。悠悠笛声中,安若素却是心烦意乱。只是她想逃开之时,林一诺绯色的衣裳突然幻化成千丝万缕的红线,向她包围过来,然后紧紧缠绕,紧得她开始窒息。
就在安若素以为自己将死的一刻,一袭白衣飘然出现于眼前,他拼命的拨开那些红线,使劲将她往外拖,只是她却又像着了魔一般,发疯似的挣脱了他的手,自己捡起地上那些已经纷乱而不再张牙舞爪的红线,一根一根把自个儿身上缠绕上去......
就在此时,天地间惊雷乍起,一道金光从天而降,一名身着青衫的男子从光束中走出,他右手高举在空中挥出一缕火光,火光瞬间点燃了那些红线,将它们统统化为一堆灰烬。
纷扰的尘烟飞散于天地,安若素伸手想去抓住它们,那个男子一把将她抱起,强硬的锁入怀中,安若素愤恨的去咬他的手,可是他就是不松开,反而用力的勾起她的下巴,由于吃痛,安若素不得不顺应着他的动作,仰首,却发现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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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梦中醒来,已是晚膳时分,楚云飞早已不见了身影,唯有桌上留下的那金色筝琴说明刚才不只是一场梦。
走出屋子,安若素发现宋氏夫妇也已从杨家祠堂返回,秦罗敷看上去十分疲惫,不过她还是笑着递过一封信件,交予安若素。
“我们回来时,在大门口发现的。”
安若素打开信封,信纸上官锦承的署名让她暗自一惊,接着往下瞧,信中不过说了最近有事将有一段时间不能见面,只字片语间不带任何情绪。
她有些失落之余,又开始担心:这封信应该是下午送来的,不知道他有没有看见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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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晃便是半余月,安若素过得实属浑浑噩噩。
这天,一个人的到来着实让她高兴了一番,此人正是沈元祖。沈元祖见到她亦是开心不已,两人寒暄了好一会儿,方才说到正题。
“你这回是来找杨将军的吧?”安若素经不住叹道,“杨将军现在的处境亦不是很好,我看你还是别去劳烦他了。”
沈元祖明显愣了一下,很是无辜的将手一摊:“这回你还真没猜对。”
见她一脸的疑惑,他兴奋的凑了过来,略带炫耀的说道:“前些日子接到圣旨,要我立即上京,赴任城门领。”
“元祖,这次升官,可升大发了啊,城门领可是官从四品哪。”在厨房给秦罗敷做帮衬的宋长顺这时走了进来,嘴里直道贺着。
两个大男人互相吹捧了一番,全然没见一旁安若素异样的神色。其实本来安若素对于官职亦不是很了解。但刚才听宋长顺这么一说,心中便没来由的一阵忐忑。
良久,她再也忍无可忍的一把拉过沈元祖,问道:“你以前在安泽是干什么的,算是几品官位啊?”
沈元祖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我以前能算什么官位啊,连个九品芝麻官也不是,不过是个营地的小管事。”闻言,安若素眼皮跳得更甚。
见她半晌不发一言,始终是面带惶惶之色,沈元祖与宋长顺终于觉着不对劲了。
只见沈元祖敛起了笑容呢喃道:“...其实我也觉得很奇怪,怎么会有这样一道圣旨...”
“关键是皇上是怎么知道你这个人的,而且还莫名其妙给一个没有任何背景没有任何功绩的人升了这么大一个官,此举为何用意?天上毫无缘故的掉馅饼可不是什么好事。”安若素将他上上下下瞧了个遍,总感不对劲。
宋长顺听后也意识到问题所在,脸色亦是一变,本应该欢欣鼓舞的场面,现在却是一派沉重。
直到秦罗敷领着下人端了饭菜进来,见屋里的三个人皆是一脸肃穆,禁不住皱眉问道:“这是怎么了?刚才还挺高兴的,这会子怎么都变了,快,吃饭了,元祖赶了这么多天路,怕也是饿坏了,快来吃吧。”
坐上桌子,扒了两口饭,见两个大男人都吃得心不在焉,安若素有意转移话题:“莫愁对你好不?”一句话瞬间便将一桌子的人给逗笑了,沈元祖臊红着一张脸,半天憋不出一个字来。
“怎么了?快说啊,在那里害什么臊啊!”见状,秦罗敷一边笑一边催促。
“谁,谁害臊了,莫愁,莫愁有了,快两个月了。”安若素噗哧一下子,乐了。
桌面上的气氛顿时热络起来,沈元祖规划着,等过些时日他安顿好了,便使人去安泽,将张伯张婶莫愁以及姨夫姨娘都接过来,这样一家子就又能在一起了。
确实,又是半余月的时间,沈元祖真的实现了诺言,一安定下来,便从安泽将所有人都接了来,安若素与家人终于再度团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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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看你这相思害得......”莫愁的肚子已日渐隆起,只是那性子却一点儿未变,看到安若素手中那张已被看过千万遍都快揉烂了的信纸,不禁对着张婶大呼小叫起来,“我说娘啊,你好歹快些去帮着问明了人家官公子的家世,把姐姐早点嫁了吧!否则真真成了‘女大不中留,留来留去留成仇’!”话音刚落,就被安若素用一颗硕大的酸梅堵住了嘴。
“你以为你姐姐和你一样啊!”张婶在一旁不以为然,不过想到那至今身份不明的官锦承亦是一脸担心的望向安若素,“若素哪,别怪娘的话不好听,那位官公子真的不太靠谱,你可别一头热的栽那么深!”
安若素何尝不知这个理儿,但是自己的心又怎么管也管不住,偏偏要往那个人身上去。再说,近两个月未见了,这份情思非但没减淡,反而越发的浓郁起来。
见她再度陷入怔忡之中,莫愁对着张婶直叹道:“恐怕晚了......”
正说着,门口传来的响动吸引了三人的注意,不一会儿,只见三道人影冲了进来,正是沈元祖和宋氏夫妇。
“宋大哥,出了什么事儿?”安若素出于直觉,脱口就问道。
宋长顺亦是一愣,满目惊疑的望向她,而那秦罗敷已走到了安若素跟前,搂住她嚎啕大哭起来。
“杨府出事了。”安若素的脑袋“砰”得呈现一片空白,“舅舅被关进了天牢。”
“关进天牢?前些日子还好顿顿的,怎么就关进了天牢呢?何况云初才进宫了没多久啊!你不要骗我!”安若素一把将她扶起,直勾勾的盯着,想要瞧出个究竟。
这时,宋长顺已缓过神,摇着头陈述道:“今个儿我甫进杨府,便见里头乱成一团,一问方知,大清早宫里便来了锦衣卫把将军带走了......”
“说来也蹊跷得很,照着以往,皇上那儿肯定会有旨意,而且这次虽说是将杨将军投进了天牢,却未见任何人来查封杨府。”沈元祖这个新官儿没白当,也从中闻出了些异样。
安若素已逐渐平静下来,一边轻拍秦罗敷的后背安抚着,一边抬头问向宋长顺:“抓人总得有个名目吧,这会子给杨将军安的是什么罪名?”
“据说是治水不利。前阵子阴雨连绵,宜江再次泛滥,死了不少人。将军便被派去大运省整治水患,但是你们也知道这宜江哪是一下子就治得好,要是真这样,这几十年乃至几百年会死那么多人?!将军去大运了才半个多月,朝廷之上就有些不耐了。前几天,一道圣旨便把将军召了回来......没想到今天就发生了这种事儿...”说到这儿,宋长顺一脸的气愤,“将军再怎么说也是两朝重臣,为北罗立下过赫赫功勋,为了这么点破事儿就被关了起来,上头还含含糊糊连到明确的旨意都没有,这说得过去嘛!”
顿了一下,他的愤然没有平息,反倒更旺:“而且最为猫腻的是,将军一回来,楚家那小子便被派任为大运省的知府,你们说这像怎么一回事儿?!”
“我看这楚家统统都是些狼心狗肺的东西!舅舅对他们有恩不说,现在倒是和太后那边走得极近。”秦罗敷则干脆就将一腔怒气全都泼向了楚家,但是因为哭过,所以说起话来抽抽搭搭的,“也不想想,当年孝懿仁皇后是......”
剩下的半句话被宋长顺一个凌厉的眼神给制止了。
一帮人愁眉不展之时,外头乒乒乓乓又是一阵嘈杂。不多时,只见几个下人满脸惊恐的跑进屋里,刚要开口询问,一排锦衣卫已然出现在了他们面前,分两侧站好后,留出中间一条空道,一个太监模样的人手持明黄色卷轴走了进来。
“圣旨到!”一室的人纷纷跪下,“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宣安若素进宫面圣。”
“进宫面圣”四个字在安若素心中轰得一声炸了开来,再加上杨天远被打入天牢这件事所带来的刺激,她整个人便在混混沌沌的状态下被拖着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