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番外一 不知心恨谁(1 / 1)
不知心恨谁……
“美人卷珠帘,身坐颦蛾眉。但见泪痕湿,不知心恨谁。”
我和他,因此缘起,因此缘灭。
我永远也忘不了,他第一次在我面前吟这首诗时的样子。
虽然换来的是我随手抓起桌上的笔洗泼到他身上的狼狈,但他也许不知道——那含笑的唇角,含情的眼眸,神彩飞扬的年轻的脸,却如一支利箭,一下子射入我的心。那场景,只怕直到我渐渐老去,甚至是死的那一瞬,都会刻在心底。
“小妹不得无礼,这位是傅拉塔的嫡孙,内阁学士兼二品侍郎……”二哥忙上前阻止,也跟着捎带上几滴墨水。
傅拉塔的……嫡孙?我怔了怔,久闻傅拉塔大名,他是大清朝堂之上与于成龙齐名的清官,听说康熙三十三年他病逝时,皇上还特意派内务府的官员前去吊唁,亲言“从优抚恤”。
“竟是名臣之后?我还以为是哪里来泼皮无赖,刚想说二哥你府里的守卫愈发的不尽责了,竟连这等人也放了进来。”我故意看也不看他,只是优雅地端了几边的茶水轻轻饮了一口。其实那不过是在掩饰我心底的惊诧——好年轻的内阁学士,在我印象里能到此官阶的,几乎都半百老者。相信以傅拉塔的一世清名,他定是不肯凭借身份让自己的家人鸡犬升天的。
“是齐洛失礼在先,刚刚见格格独自在帘边沉思,似无限哀愁,不自觉地将心中所想说了出来,却不知原来竟是……四格格,还忘格格见谅。”
我怔了一下,待再看向他时,却见他已敛了笑容,目光沉静如水,但其中却又似隐隐地漾着一丝轻痛。忽然之间,我只觉得——朗朗阳光、斑驳树影和点点墨色,却映衬着他仿佛发自内心的落寞。
不知为何,我的心竟也仿佛被刺痛了一下。
我原来从不相信所谓的一见钟情,但当这种事真实地发生在我的身上时,带给我的,不是欢愉快乐,而只有深深的绝望。
因为,我的身份早在十年前,便注定——是太子未来的嫡福晋!
“齐洛!”我的沉思被一声欢喜的惊呼打断,再抬头时,却见那个即将被我称之为夫婿的高贵男子,与齐洛抱成一团。尊贵明亮的衣袍上沾了墨迹,竟也毫不在意,“真的是你,真的是你……乌察布呢,”他抬眼看着二哥,眼神中尽是清亮欢欣喜悦兴奋,“你真把齐洛带了回来,好好地带了回来,你说,我……我要怎么赏你才好呢!”
原来他……与他,竟是天下最好的朋友!只怕也是这世上,唯一能跟大清的太子交朋友的人!
我不知道他们共同经历过什么样风雨,却能感觉到生死与共的默契与亲密。
“生死与共”——提及这个词,我忽然止也止不住地冷笑!原来这世上,根本没有什么生死与共,就算亲如父子、夫妻、兄弟手足,又如何!
某一天,我曾跪下来苦苦求过他:“求你想办法,你一定有办法……你是国之储君,一人之下万之上的大清太子,只要你开口,一定可以解除我们的婚约……你并不爱我,而我爱上了别人……”
后来,又一次:“就算你无法左右皇上的意见,就算你不得不娶我,但我情愿能换得他的平安,我只求你……一定阻止皇上,一定不要让他死……”
再后来:“请你定保全他的性命,哪怕用我的命去换!”
条件越来越低,然而他除了一次次悲哀地望着我,除了伤痛与无奈的拒绝,却什么都没有。
终于,传来的是噩耗——在我意料之中。
“最后只求你一次,求你保全我腹中的孩子,那是他的骨血。”
这次,他毫不犹豫地点头,以最快的速度向皇上请旨,娶了我!
成亲的那天,他说了跟今日同样的话:“对不起,对不起,虽然我知道这三个字苍白的什么也挽不回了,但我却除了这三个字,什么也给不起你……”
他知道为什么是这样的结局,而我又何尝不知!
错只错在,我爱上了除了太子之外的另一个男人,错只错在,我是太子妃!
那高高在上的英明的康熙大帝啊,自以为洞查秋毫地为他心爱的儿子铺陈了一切,包括我!
“美人卷珠帘,身坐颦蛾眉。但见泪痕湿,不知心恨谁。”
如今的我,坐在珠帘之下,当真应了那句话——不知心恨谁……那么,我……该恨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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汗,有人喜欢太子妃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