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2第十五个梦魇:姜拂晓—姜女(上(1 / 1)
我姓姜,名拂晓,因为出生之时便是拂晓时分。父母疼我,将我当成掌上明珠,因为我自出生后便向来是笑的,从未哭泣过,他们便将我看成姜家的福星。
我问将我带大的苏嬷嬷,辨别事情的真伪,她便抚摸我的头,叫我小姐,说我是天上下凡的仙女,又怎会有眼泪呢?
因为过份的溺宠,我素来胆大,常常瞒着爹娘带着丫鬟素然逃出后院去街上玩。我留恋街道上鼎沸的人声,留恋街上出售的各色玩意儿,留恋街道上的自由自在……但我最喜去的,还是后街的书画市场,那有许多还未取得功名的书生文人,为了生存而出售的各样字画。当然鱼目混珠,那些字画中,有糟粕亦有精华。而我喜欢一个书生的字画,他的字清俊有型,他的画洒脱自然,我常常会买些回去,素然付与他钱时,他总会低着头,小声说“谢谢”,一副羞答答的模样,像个女子般,这时我便常会藏在素然的身后偷偷的笑,有着数不尽道不明的快乐。
从他画中的题字上,我知道了他的名——冷岩栖。然后想着他的模样:明亮却带着羞涩的眼睛,冷峻却带温和的面容,洒脱却又谨慎的性格。觉得他与他的名,那样般配。慢慢的,他在连我都不知觉的情况下住到了我的心里。
再次看到他时,他却是落魄。只见他抱着几卷字画匆匆的逃跑着,而他身后是一群凶神恶煞的地痞流氓。终于,他逃跑的路给堵截了,围观的人多起来,却个个胆战心惊,安静的看着眼前的热闹,我也挤在人群中,为他开始焦急不安。
“小子,你天天来摆摊,不知要交保护费的吗?”那群人中,一个满脸络腮胡子,身体粗壮的男子看着无路可逃的岩栖冷笑了两声问道。
“这又不是你家的地,我摆摊卖卖字画,哪来的钱交这什么保护费!”岩栖边说边将手中的字画搂得更紧了些。
“好小子,给我打!”那男子显然无道理可言,命令着自己的手下人。
“不要!”不知怎的,也不知我哪来的勇气,从人群中挤出,不管素然身后急急的呼唤,将已被打倒于地的岩栖扶起。
“哟,这是哪来的没人啊,正好当我的四夫人!”那领头的男子戏虐的调笑着,我拽紧了拳头,怒目朝他望了一眼。
“拂晓,这不是你该管的事,你快回吧。”岩栖小声对我说道,他叫我拂晓。
可这时的我又怎能脱身,别说我不想,就算是我想也无济了。四望了一下那群流氓个个不怀好意的眼光,心里不由的有些发怵。他们动手了,围观的人无一敢上前劝阻,只有岩栖以他瘦弱的身躯为我抵挡那群恶霸,很难相像他一个文弱书生,在这一刻怎会有如此之大的爆发力,但毕竟是势单力薄,我只看见鲜红的血不住的从他的身体流出,我的眼睛湿润了,泪珠落到了口中,慢慢感到天旋地转,我晕了过去,忘却了一切。
我再醒来的时候,爹娘都坐在床头,怀着担忧的神情望我。而我的头却是昏昏沉沉,素然则欢快的叫道:“小姐,你醒来啦!”
我点头,想朝她笑,可是任凭我怎样努力,笑容却挤不出来,只好对着一个个满怀关切之色的人说抱歉,说自己累了,想休息。
人群散去,我躺进被窝,想起曾经的自己,笑容往往在不经意间不由自主的落出来,可现在,我究竟怎么了?我记得我又与素然溜出去玩了,可是后来发生什么事了吗?我拼命拼命的回忆,可是只有一阵阵的头痛向我袭来,我什么也想不起了。
病好了,身子也倦懒了,整日只在院中转转,再也没有走出府中的欲望了,我常常看着随风飘逝的落英叹气,眉头锁住。
素然说,小姐不像小姐了,曾经整日欢声笑语的小姐死去了。我没有辩驳,也毫无辩驳的理由,我不想告诉她,我也怀念从前的时光,想念曾经嘴角边时常出现的酒窝。可是现在,任我怎么努力,却已笑不出来。
素然有时还会小心翼翼试探着问我知不知道一个名叫冷岩栖的书生,看着她那模样,心里稍稍的有些笑意,因为从她的言语神情上我觉得那个冷岩栖定是她心仪之人。那个人,我怎会不知道,家里便有他的许多字画,只是他的容貌究竟如何,却不得而知。素然问得多了,我有时也会情不自禁的反复呢喃着这三个字——冷岩栖,觉得他的名字虽是显冷,可我愈读心愈觉得温暖,可温暖过后,一阵心疼。
爹爹的一场生意失败,回来后恰巧碰见在园中散步的我,他瞅了我一眼,带了严肃。我心里一紧,只上前恭恭敬敬的行礼。他却叹气,拍拍我的肩,又似对我又似自语道:“拂晓怎么不笑了,你是姜家的福星,可是现在却不会笑了,难道姜家会有什么劫难?”
我只低头,许久,素然拉拉我的手说:“小姐,老爷已走远了。”这时才抬头,看见爹爹的背影,那样沧桑。
我问素然,为什么自己不会笑了,知道是徒然,还是问得热烈,我想笑,不为自己,也为素来疼爱我的爹娘,我是姜家的福星,我怎能不会笑。可素然却被我吓倒,最后逼急了,才说:“小姐,你将冷公子忘却的时候便不会再笑了!”
冷公子,指的会是冷岩栖吗?可冷岩栖不是素然的心上人吗?难道是我多想了,可是,他究竟是谁?我为何要将他铭记于心,又为何会将他忘却,忘却后我会连怎样笑都忘记吗?
我闯进了爹的书房,未料爹爹有客人,一个书生打扮的年青公子。我刚想抱歉的退下去,那青年却开口,他说:“拂…姜小姐,最近可安好?”声音幽幽的,带了几分关切,几分哀伤。
我微微点头,暗示感谢,这才退出。心里那个年青书生的影像却不住缠绕。他会是谁呢?自己问自己,哪会有答案。
后来,爹爹来后院问我找他何事,我便在他惊讶的眼神中平静的说:“爹爹,我要我的过去,我不要我的生命中的记忆残缺不齐。”
“你,你,拂晓,你已全都知晓?”爹爹问。
我点头!
爹不语。
我便又说:“爹,我要笑,姜家也要我笑,我是姜家的福星,不是么?我不要变成姜家的灾星,那样我又有何面目见您与娘亲呢?”一字一言,句句肺腑。
爹答应了,自此常常会有奇奇怪怪的人出入姜府,我整日整日吞下苦涩刺鼻的药水,可是,这些只有让我的眉锁得更深了。苏嬷嬷来看我,将我搂在怀中,说我是傻丫头,说我这样又何苦?我难过,却也没有眼泪,只能带着木然的神情说:“嬷嬷,我是天上的仙女,下凡定是要来历劫的,这便是我的命,我又怎能逃脱得掉!”
徒劳了半个月后,姜府出现了一个身穿白袍的老人,他太老了,老得胡子头发全变白了,但这样倒显得他的超凡脱俗,他脸上洋溢着笑容,很和蔼可亲的样子,但我却能看到他层层面具下的肃穆。他说他叫闫惘,被带到了我的床头,我却别过脸不看他,冷冷的说:“我认识你!”他只一笑显示他阔达的胸襟,爹爹却在旁赔礼道歉。
我看着他拿出银针扎入我的穴道,我不拒绝,眼前却慢慢模糊。
再醒来已是四日之后,是素然告诉的。难得的是爹、娘还有那个闫惘居然都还在,素然手里拿着一个碗,顺眼瞟过,里面竟是腥红的液体——血。难道,我扶手擦擦嘴角,果然,那血是给于我喝的。我不敢相信的望着闫惘,他只是一如既往的笑,毫不介意我怒气的眼神。我无奈,只有别过脸,却又再次看到素然碗中的血,想到了那日,冷岩栖为了护我而忍受着那群流氓的拳打脚踢,我大声的喊“救命,救命!”可是无人搭理,他的血不住的涌出,将他的青衫长袍染得一片鲜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