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 云归(1 / 1)
看见马车疾驰而来,我急忙迎上前去。允祥让车夫停下马车,跳了下来。敏兰也跟着掀开车帘,走了出来。
我小心翼翼的扶着敏兰下了车,猝不及防,她扑通一下跪在地上,泪流满面的说道:“敏兰谢谢王爷,谢谢福晋。”
“兰姐姐,你别这样,你快起来。”我急忙拉起敏兰,又轻声问她:“八哥吃药了吗?”
敏兰脸上挂着泪对我点了点头。
“现在好些了吗?”
“爷好多了,只是精神不济。”
我在心中轻叹了一下,回头看了看允祥,对他说:“我去见见八哥。”允祥微笑着示意让我上去。
进入车内,一脸病容的八阿哥见到我挣扎着想坐起来,我急忙扶他躺好:“八哥,你躺着别动。”为他重新整理了一下靠垫,让他躺得更舒服些。
“八哥,太医看过后好点了吗?”
“好多了。敏珂,谢谢你。”
“现在,你们打算去哪里?”
“天下之大,莫非王土。敏珂,你说我能去哪里?”八阿哥苦笑着对我说。
“八哥,你们不如去云南吧。那里虽然路途遥远,但一定有你们容身的地方。”
“是皇上的意思?”
“不是皇上的意思,是我的愿望。我一直都向往那个彩云之南的地方,可惜允祥一直没有时间陪我去。八哥,就算是你代我去,好吗?”
“敏珂……”
“八哥,我听说那个地方天很蓝,云很美,作为普通人,你和兰姐姐一定可以在那里拥有一个温馨的家。为了娘娘、为了我,请你一定好好保重身体,无论面对多大的困难,无论面临多坏的境遇,你和兰姐姐都要好好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我平静了一下情绪,接着说:“对了,爱新觉罗胤禩这个名字以后你是不能再用了,你打算用什么名字?让我知道了,也好与你们联系。”
“唉,我的心很乱,敏珂,你替我想一个吧。”
“嗯……就叫司云吧。”
“司云?”
“嗯,司取禩的偕音,云就是指云南喽。而且,“司云”也是思念云南的意思,八哥,我会很想、很想你们的。”
“好,就用这个名字。从今以后,这世上再没有爱新觉罗胤禩,只有司云。”
“还有,如果你们的孩子出生后,可不可以取名叫司梦?”
“哦?”
“八哥,我好喜欢司梦这个名字。对了,这块如意玉牌,我一直贴身珍爱它多年,现在能否请你在孩子出生的时候,替我交给他,告诉他我很爱他,也很喜欢他,希望这块玉牌可以带给他幸运,也祝福他一定要幸福。以后,如果、如果有可能,你一定要让他来看看我,让他唤我声姑姑,好吗?”说完,我已经泣不成声。
八阿哥起身紧紧抱住我,声泪俱下的说:“敏珂,别哭,我答应你,我统统答应你。”
“八哥,你一定要保重,到了云南别忘了写信给我。”
“嗯……”
“八哥,那么我们就再见了……记住,你一定要幸福!”我轻轻吻了一下他的脸颊,转身掩面走出车箱。
允祥已将事先准备好的银票交给了敏兰,至少到了目的地,他们可以衣食无忧。
望着远去的马车,我泫泪欲滴。
允祥温柔的拥我入怀,柔声安慰我:“珂儿,八哥他们一定会幸福的……还有,内务府内敏兰的身分玉碟,我已经派人抹掉了,以后不会有任何人,再知道她的存在了。”
难怪史书中没有关于兆佳氏敏兰的任何记载,原来是因为这个原因。我郁积心中多年的疑团,一片释然。
“另外……”允祥停顿了一下,神情古怪。
“什么?”我好奇的看牢他。
“我顺便也把我的身份玉碟加了些内容。”允祥的嘴角噙着一丝惬意的笑意。
“你修改了玉碟内容?”我有些口吃,惊讶万分的看着允祥。
“我的玉碟上,现在多了三个侧福晋和二个庶福晋,以后不会再有人来游说我,让我纳妾了。对了,我的那些“侧福晋”们,她们有的可是蒙古格格、有的还是回疆公主,不过,她们都有一个共同的汉语名字,敏——珂。”
“允祥……”我激动的与他紧紧拥抱在一起。天哪,怎能叫我不爱他!!!
心中的快乐与幸福难以言说,搂住他的脖子,踮起脚尖,主动吻住他温润的薄唇,只希望地老天荒,永不分离。
“昨天的我泪流心中,茫茫人海中孤帆只身独漂流。千般温柔没人能懂,渐渐我忘记幸福滋味是如何。你伸出手挽留下我,点亮了去路让寂寞无处可躲。你伸出手拥抱着我,爱让我灵魂的火找到了线索。若没尝过寂寞苦涩,如何体会生命创痛?仿佛风雨中的秋天无力摆动的失落,而你的手是如此有力量如此的温柔,改变我生命颜色,此刻的我爱在怀中不再回头。梦想又萌芽在心中,此刻的我不求太多。”千言万语化成旋律,悠悠的唱着这首歌,感谢你用心爱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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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哥,你知道吗?在现代,有个叫司梦的女孩,她有一位美丽温顺贤淑的母亲,她的母亲叫司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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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后,允祥为我带回一封云南的来信。
打开信封,一片火红的山茶花花瓣悠悠飘落。信中只有简短的几句话:
这里的天很蓝,这里的云很美,这里的家很温馨。
司梦是个男孩,眼睛很像我,玉牌我已经替你为他戴上了,你的祝福也送给他了,他是一个幸运的孩子。
敏珂,我很幸福!
司 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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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雍正三年(1725年)十二月,宗人府就参劾允禵在大将军任内,“违背圣祖仁皇帝训示,任意妄为,哭累兵丁,侵扰地方,军需帑银,徇情糜费,请将允禵革退多罗郡王,降为镇国公”。雍正当即革去允禵王爵,降授固山贝子。
雍正四年,诸王大臣进一步参奏允禵在任大将军期间,只图利己营私。贪受银两,固结党羽,心怀悖乱,请即正典刑,以彰国法。但雍正认为,允禵当同允禩、允禟有别,只将他继续禁锢于景陵附近,严加看守。允禵不服,辞色很怒,彻底触犯龙颜,性命岌岌可危。
“ 允祥,如果十四弟不违逆皇上的意思,是否可以免去一死?”
“当然。十四弟毕竟是皇上的亲兄弟,虽说他一直和皇上作对,可皇上都隐忍不发。可问题是十四弟他现在处处与皇上针锋相对,他简直是……故意在找死。”
“我想劝劝十四弟。”
“敏珂……”
“允祥,请你帮帮我,十四弟一直当我是朋友,在我们最困难的时候,他毫不犹豫的对我们伸出援助之手。现在他有性命之忧,我想尽力拉他一把。”
允祥定定的看着我,沉思良久,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我叹了口气,轻轻抱住他,歉意的说:“允祥,对不起,我总让你为难。让你为了我,不得不面对皇上的责备和埋怨,真的很抱歉!”
“唉,我的傻珂儿,你总是这样为别人着想……我想皇上过段时间,也会认可你的做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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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机立断,快马加鞭,终于在天黑透前赶到了景陵附近的汤泉。
我执意让允祥守在门外,自己一个人进去。我知道雍正一直派人监视着允禵的一举一动,我不想为了我,把允祥牵连进不必要的麻烦中。
闻讯而来的淑宁,欲向我行大礼,我一把拉住她,着急的说:“淑宁妹妹,我们就免了这些虚礼。我有急事,快带我去见十四弟。”
淑宁闻言急忙将我带到允禵的书房。
允禵一个人躲在书房内喝闷酒,整个屋间内酒气熏天。我急忙打开门窗通风,又让淑宁端来一盆冷水,让允禵洗把脸,清醒一下头脑。这么重大的事情,我不能和一个神志不清的人纠缠。
允禵被冷水一激,彻底清醒了过来,诧异的问我:“敏珂,你怎么会来这里?”
我示意淑宁带众人退下。这种人命关天的事情,越少人知道越好。允禵见我如此行事,神色一凛,神情马上变得严肃起来。不愧是大将军王,识得事情的轻重缓急。这样的话,我要办的事情就好办多了。
“允禵,我来是想给你看一样东西。”我小心翼翼的拿出那张署名“司云”的信,交给允禵。
允禵看到那苍遒有力的熟悉字迹,一下子脸色大变,不敢相信的看着我:“这是真的?他……他不在京城?”
“是真的。”
“他们什么时候离开的?”
“半年前。”
“那现在关押着的……”
“是一个替罪的死囚。”
“皇上知道吗?”
“知道。”
“他知道!”允禵难以置信的惊呼道。
“是,他全知道。这世上是没有什么可以瞒过他的。他毕竟顾念兄弟情分,不然我和允祥也没有任何办法。允禵,算我求你,请你以后不要再故意顶撞他、违逆他、激怒他,请你为了淑宁,为了你的孩子,也为了……司云和司梦,不要再意气用事了,好吗?”
“为什么要我放弃?难道我放弃的还不够多吗?”
“允禵,你真的以为那个位置就是你的吗?那个位置对你就那么重要吗?以至需要放弃你的妻儿、放弃你自己的生命,也包括司云和司梦他们吗?”
“……”
“允禵,有些事情,是输不起的!失去了是永远也找不回来的。”
“难道我就这样过一辈子?”
“与失去生命中最重要的人相比,孰轻孰重?”
“如果我放弃,难道就可以保全他们?”
“只要你放弃,所有人都可以平安无恙。”
“敏珂,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因为你是我的朋友。”
“朋友?”
“是,我们是好朋友。当年你不是亲口告诉我,我们是好朋友,让我有事来找你。现在,我来了。”
“你还记得过去的那些事?”
“所有的事我都记得,点点滴滴从不曾忘记。如果你还当我是你的朋友,就听一次朋友的话,好吗?”
良久,允禵徐徐答道:“敏珂,我答应你。”
“谢谢你,允禵。谢谢你对我的信任。那么,再见了允禵。允祥还在外面等我。”
“什么?十三哥也来了。”
“嗯,他和我一起来的,但我没让他进来。”顿了顿,对允禵轻声解释道:“对不起,允禵,为了允祥,有些事我也有所顾忌。虽然他也很担心你,但我还是没让他和我一起进来。”
“我明白,敏珂。不管怎么说,代我谢谢十三哥。” 允禵了然的点点头。
“我必须走了,允祥还要连夜赶回去上早朝。允禵,珍重。”我微笑着向允禵告别。
刚走出书房门,允禵突然在我身后高声喊道:“敏珂,谢谢你,我们永远都是朋友!”我回头向他使劲挥挥手,转身快步离去。
“珂姐姐。”站在暗处的淑宁忽然现身。
“淑宁,你怎么在这?”
“珂姐姐,谢谢你!”淑宁感激万分的握住我的手。
“淑宁,别谢我,这是我应该做的。”
“珂姐姐,爷他真的会没事吗?”
“淑宁,相信我,允禵一定会没事的,你们都会没事的。淑宁,你们未来的路还很长很长,你和允禵一定要好好保重,一定要好好活着,只有活着,才会有未来,知道吗?”
“珂姐姐,我一定会记住你的话。”
“好了,快回去吧,允禵在等你。”
“再见,珂姐姐!”
“再见,淑宁!”
等在外面的允祥,见我出来,含笑问我:“都办妥了?”
“嗯。”
“那我们回家吧。”
“好。”
双骑踏尘而去,留下一缕云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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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正四年九月,被圈禁的允禩、允禟相继“暴病”身亡之后,诸王大臣再次合词奏议,要求将允禵立即正法。然由于允禵“痛改前非”,认罪态度较好,雍正帝令“暂缓其诛,以徐观其后,若竟不悛改,仍蹈罪愆,再行正法。”下旨将允禵由景陵押回,囚禁于景山寿皇殿内。
乾隆即皇位不久,便下令释放允禵。乾隆二年(1737年),允禵被封为奉恩辅国公,十二年(1747年)封多罗贝勒,十三年(1748年)晋为多罗恂郡王,并先后任正黄旗汉军都统、总管正黄旗觉罗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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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正八年(1730)——五月初四日(阳历6月18日)和硕怡亲王允祥因积劳成疾,引发宿疾,不幸去世,时年45岁。雍正帝悲痛欲绝,亲临其丧,并辍朝三日痛悼之。封谥为“贤”,配享太庙。诏复其名为胤祥,以志思念。
六月,命将御书八字“忠敬诚直勤慎廉明”八字冠于贤字上。又命入京师贤良祠。恤葬从优,建祠于京西白家疃正阳门内东顺城街,改所居府为贤良寺,以祈冥福。
八月:命怡亲王子弘晓袭封亲王,弘皎别封郡王,均世袭。建贤良祠,以怡亲王胤祥功勋卓著而奉为首位。
同年十月初一,已故和硕怡亲王胤祥之嫡福晋,一品诰命夫人兆佳氏敏珂,因思念成疾,悒郁而终,时年43岁。雍正帝赐溢号“慧敏贤淑”,与怡亲王胤祥合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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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后。
一个温润如玉的少年,悄然来到敏珂的墓前,他的腰间挂着一枚晶莹剔透的如意玉牌。
他将一小罐骨灰连同一枚上好的羊脂玉扳指,小心翼翼的埋入深土中。然后从怀中,拿出一叠厚厚的墨稿,每一页纸上都用苍遒有力的字体写着同样的一句话:“敏珂,我很幸福!”
少年细心的将墨稿一页一页的在坟前点燃,嘴里喃喃的说:“姑姑,我把阿玛送回来了。”
一阵风吹来,纸灰悠悠的卷入碧空,好似回家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