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 登基(1 / 1)
天上的雪下得很大,我估计没有几个仆从会看见胤祥跟四阿哥一道出去,于是我让小福子去关照凡是可能看见十三爷外出的人,必须守口如瓶,在局势未定之前,我希望十三阿哥府还能够维持着往日的平静。
我独自一人呆在书房里,像热锅上的蚂蚁一般走来走去。
我的出现,敏兰的庶福晋身分,是我心中永久的隐忧,我害怕这两件事,会让历史出现变异,会让胤祥他们的命运发生改变。
从来不相信神佛的我,第一次在心中虔诚的祈祷,企求上苍不要因为我和敏兰的出现,而改变胤祥的命运。
天渐渐黑了,风雪也渐渐平息了,但依然没有胤祥的任何消息。
我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随手抓了一件披风,披在身上,疾步向府门外走去。小福子和小路子亦步亦趋的紧跟在我身后。
我扭头制止他俩:“我只是到府门口等爷回来,你俩呆在书房,不用跟来。”
两人对视了一眼,小路子轻声说:“爷刚才出门的时候嘱咐我们,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不管福晋做什么,让我们一定要寸步不离的代爷守候在福晋的身边,不能让福晋有半点闪失。”
我心头一热,不再言语。
夜深了,府外漆黑一片,无声无息。天又开始下雪了,鹅毛大雪把整个京城裹得严严实实,让人无法逃遁。
我让小路子在门前挂了两盏灯笼。我想让回家的胤祥,远远便能看到家的方向,感受到家的温暖。
一步又一步,在门前来回走了千遍万遍,依然不见胤祥回家的身影。
小路子和小福子站立一旁,也是满面焦虑,心神不宁。
人走累了,也疲乏的厉害,干脆一屁股坐在门前的台阶上,眼巴巴的守望着胤祥回家的路。小路子和小福子也陪我坐在台阶下等待。
胤祥和昌儿在丰台大营是否安全?四阿哥胤禛能击败八阿哥他们顺利夺位吗?八阿哥?心中咯噔一下,仿佛失重的电梯,坠入无底的深渊。
是呀,还有八阿哥,还有良妃娘娘最爱的八阿哥,他现在怎么样啦?
我曾经在心中竭力宽慰自己,既然我选择了胤祥,就是选择了胤祥最敬爱的四哥——胤禛的立场,只要我不去伤害八阿哥,只要能够尽力让八阿哥幸福就行了。可是,如果四阿哥胤禛胜利了,那就意味着八阿哥胤禩将坠入万复不劫的深渊,他的幸福又将在哪里寻找?
我该如何面对他们?我将何去何从?……
嘀哒、嘀哒、嘀哒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我们三人不约而同的站起身来。远处,伴随着马蹄声,一片火光急速的向这边移动。我的心剧烈的跳动起来,难以抑止。
灯火通明,刀光剑影,一队明火执仗的官兵出现在我们的视野里。小路子和小福子本能的跃身护卫在我身前。
双手死死拽住披风的前襟,周身血液仿佛被风雪冻得凝固了起来,心中一片死寂。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了。不管是福是祸,我都认了。
兵分两列,在十三阿哥府门前快速一字排开,中央一名雄纠纠气昂昂的将领跃马向前。定睛仔细一看,原来是胤祥。不由深深的吐了一口气,谢天谢地,我的胤祥平安回来了。
甩镫离鞍下马,英姿勃发的胤祥向我疾步走来。
“胤祥……”我呼喊着向他奔去,由于在雪地里坐得太久了,腿脚血脉不通,脚步踉跄,身体不由向前扑倒。
“珂儿……”胤祥一声惊呼,在我即将与大地亲密接触的霎那间,一把抓住我,顺势将我揽入怀中。
“珂儿,我回来了,四哥登基了。”胤祥激动的抱住我,声音颤抖。
我一阵欣喜,身子一下子瘫软在胤祥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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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六十一年(1722年)11月13日,中国历史上在位时间最长,执政长达61年的圣祖康熙帝驾崩。其第四子,45岁的胤禛继承帝位,次年改年号雍正。
为避新皇名讳,诚亲王胤祉上疏,援例陈请将诸皇子名中胤字改为允字,其中十四阿哥、大将军王胤祯,被新皇胤禛改名为允禵。
十一月十四日。
乾清宫正殿已在昨夜就布置成了灵堂,朱红门墙廊柱窗都用白纸糊严了,丹樨上下灵幡纸帐悲风袅袅,大殿上素幔白龛正中金漆楠木棺前,供奉着康熙皇帝的灵位。
两旁男昭女穆,东边以胤禛为首,挨次跪着三阿哥允祉、五阿哥允祺、六阿哥允祚、七阿哥允佑、八阿哥胤禩、九阿哥允禟、十阿哥、十一阿哥允禌、十二阿哥允裪、十三阿哥允祥、十五阿哥允禑、十六阿哥允禄、十七阿哥允礼、二十阿哥允祎、二十一允禧、二十二阿哥允祜、二十三阿哥允祈和小二十四阿哥。西边则是以雍亲王福晋那拉氏为首,下首才是康熙的各位嫔妃,以及什么答应、常在……等,跪了白茫茫的一片。所有人各怀心事,抽抽噎噎的哭着自己的未来。
此次循康熙发送孝庄太皇太后的例,天子居丧以日代月,二十七天后满期,雍正皇帝方除服理事。丧期,为防止三阿哥、八阿哥和十四阿哥有异动,胤禛令三阿哥、八阿哥、九阿哥、十阿哥随时跟随在身边守灵,寸步不许离开大内,就是上厕所,也有专设的太监监护,没有半分自由,根本无法传递任何消息出宫。
至于允祥,则和上书房大臣张廷玉、九门提督隆科多三人,没日没夜的轮流值差,督促各省督抚修表称贺新帝登基,同时严令西路各省地方官员及时申报迎送大将军王允禵回京奔丧的详细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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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康熙病逝胤禛登基的消息,传到西征大军时,犹如晴天霹雳,把胤祯震呆了,不知所措。
此时的胤祯,一切消息来源皆被封锁,京城内的一丁点信息都无法得到。而且西征粮道李卫和新晋的甘陕总督年羹尧暗中掣肘,十万大军的粮草是一日一供,既保证军中每日供给,但又无丝毫存粮。把胤祯的十万大军捆得死死的,无法动弹。
恍惚之中,胤祯无可奈何地按新帝的旨令,把大将军印务交给属下平逆将军延信,立即动身回京。沿途,虽然也有地方官员迎来送往,但情形仿佛是送瘟神一般,惟恐避之不及,与之前康熙帝在位时的巴结和讨好,完全是冰火两重天。世态炎凉,令胤祯冷彻入骨。
紧赶慢赶,但由于雪大路滑,赶到京城时已经是十二月初。早有礼部司官接应,直接往大内导引。
迎着寒风,走在积雪覆盖的层层宫阙间,胤祯恍恍忽忽迷迷离离,好似做梦一样。待走到乾清宫大殿时,康熙皇帝以前的大太监李德全一声高奏:“启奏万岁,大将军王允禵赶到。”才让胤祯清醒过来,方知世事变迁,景物依旧人事已非,连自己的名字都变了。
望着冰凉的棺木,允禵有如遭到电击一般,浑身一颤,泪水夺眶而出,长嚎一声,伏跪在冰冷的金砖地下,痛苦的扭曲着身体,放声悲哭:“阿玛!你为什么不等等我……等我……看你一眼……你去了……我好苦……苦啊!……阿玛……我好悔啊……如果我……早回来……这一切都不会……”
跪立一旁的张廷玉生怕允禵说出什么令大家难堪的话,急忙大喊一声:“举哀!”
众人本来早就哭乏了,只是哼哼唧唧在装样子,此时不得不随着允禵的痛哭声干嚎两声。但毕竟人多势众,倒也把允禵的哭声掩盖了。
许久,待众人举哀之后,胤禛缓缓起身,叹息一声道:“十四弟,路途艰险,难为你这么远的道,总算赶回来了。先帝在天之灵,必定称你孝道。”
允禵泪流满面的抬起头,呆呆的望着胤禛,半晌才远远的向胤禛叩了一个头,什么话也没说。
一旁站立的侍卫拉锡,见允禵既不称臣叩见新帝,又不向新帝表示请安祝贺,以为允禵一定是伤心过度,忘了君臣的礼节,便上前拉住允禵,让他向胤禛请安道贺。
此时此刻的允禵,满腔的悲愤正无处诉说和发泄,拉锡的这一拉,让他怒火中烧,劈手就给拉锡脸上一掌,力道之大,直把拉锡打得向后踉跄几步,跌坐在地,脸一下子红肿起来,口角流血。
允禵指着拉锡,大声叱责:“大胆的狗奴才,居然敢对爷如此无礼!”然后转身向胤禛跪拜道:“我是皇上亲弟,拉锡爱虏获下贱,若我有不是处,求皇上将我处分,若我无不是处,求皇上即将拉锡正法,以正国体。”
允禵大闹灵堂,把胤禛气得脸色铁青,怒目而视瞪着允禵,大殿内鸦雀无声。
跪在我身边的淑宁看到这般情形,脸色苍白,摇摇欲坠,我急忙伸手一把扶住她,让她靠在我身上。
一向喜怒形于色的十阿哥,此时是一付幸灾乐祸的表情,完全忘了自己还在服丧。九阿哥本来阴沉的脸,此时布满狠毒与阴骘。八阿哥允禩面沉似水,看不出他在想什么,但他的目光却骤然收缩,眼睛眯缝了起来,就像一只发现猎物的鹰鹫,伺机出击。只有允祥担忧的看着胤禛和允禵,左右为难。
在这剑拔弩张的紧张时刻,突然有太监来禀报:“启禀万岁,太后娘娘因伤心过度晕倒了。”
殿内一片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