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囚禁(三)(1 / 1)
四阿哥秘密传递信息给胤祥:康熙四十七年九月,自太子被废后,由于储位空悬,不利于朝廷的稳定,于是大臣们建议康熙早定储位。康熙接纳了大臣的建议,命诸大臣密举可继立为太子者,以测验大臣之意。大学士马齐等大臣都秘密推举皇八子胤禩。胤禩觉得自己做皇太子有望,一些兄弟和朝臣也纷纷靠向胤禩。于是,在皇八子胤禩的周围,逐渐形成一个争夺皇储的政治集团。
但君心难测,康熙让大臣密举可继立为太子者,实际上是希望大家给个台阶,让胤礽重登太子宝座。结果大臣们推举的竟然是皇八子胤禩。康熙此时意识到了胤禩在朝中已经形成了自己的政治势力,如果不加以抑制的话,将来会危害到社稷的安危。于是对胤禩极其同党进行了严厉的打击。十阿哥胤禟、十四阿哥胤祯为胤禩求情,康熙大怒,不但挥掌打胤禟耳光,将其脸部打得红肿,而且抽出佩刀欲杀胤祯,幸被胤祺跪抱劝止。诸皇子俯地叩头,恳求皇父息怒。康熙帝这才怒气稍解,但仍命诸皇子鞭挞胤禩,杖责胤祯二十大板,令其行步艰难。随后胤禩又被锁拿,革去一切爵位。
不久之后,疾病缠身的良妃娘娘,听闻此讯,气急攻心,不幸过世。良妃娘娘的死,不但没有平息康熙对胤禩的怒气,反而下旨怒斥八阿哥胤禩“系辛者库贱妇所生,自幼心高阴险,……”。
废皇太子后诸子争夺储位斗争更为复杂,也更为激烈,无奈之下,康熙于四十八年(1709年)三月,复立胤礽为皇太子,同时大封诸皇子:其中,四皇子胤禛晋封雍王,八皇子胤禩复为贝勒,十四皇子胤祯册封为贝子,尔后又封固山贝子……但是,康熙却唯独没有解除对胤祥的圈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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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过去了,一个月过去了,一年过去了,依然没有任何消息和变化。最初的欣喜,被时间一点一点的消磨殆尽。胤祥由期望变为失望,最后竟然被绝望紧紧包围。
一天早晨,我如往昔般为胤祥梳头打辫子。突然,几丝银白跃入眼帘:胤祥油黑的发辫中竟然有了白发。天哪,胤祥今年才二十五岁啊!
二十五岁是一个男人最具有青春活力,最富有创造力、想象力的绝佳年龄,可胤祥居然在这个最值得人们羡慕的年龄,承受着常人难以想象的屈辱和压力,年纪轻轻居然早生华发。贵为皇子,境遇竟是如此的不堪。
泪悄然而落,落入胤祥的头发,一起打成辫子。
我决定尽我所能改变这一切。我故意提起胤祥与胤禛办差的事情,引导他讲起清理户部的差事。
话匣子一打开,胤祥就来了兴致,绘声绘色的讲他和四哥如何与那些老奸巨猾的贪官斗智斗勇,如何逼迫黑心的盐商掏钱修复黄河大堤……末了,还有些意犹未尽,沉浸在回忆中。
我轻声打断他的回忆:“听说,当年你和四哥不但追着各位欠债的大人要银子,而且还把皇上最宠信的魏东亭魏大人和曹寅曹大人都参劾了?”
“咦,你怎么知道的?”胤祥讶异的问道。胤祥有他做人的原则,回家从不对我讲朝堂之上发生的任何事情,我也从来不问他。这也是四阿哥胤禛欣赏胤祥的原因之一。
我狡黠的冲他笑一笑,撒娇的说:“你别管我是怎么知道的,你先说到底有没有这回事。”
“有。”胤祥老老实实的回答。
“你们知不知道魏大人和曹大人落下亏空的原因是什么?”
“知道,是因为皇阿玛屡次南巡,两位大人负责接驾而花费巨大造成的。”
“知道?知道了你们还跟人家伸手要银子?”
“如果不这样做,其他大臣根本就不会还户部的银子。”
“噢,原来你们是擒贼先擒王,射人先射马。唉,可怜的魏大人和曹大人……”我故意重重叹口气,冲胤祥直摇头,揶揄道:“以前我怎么没发现你这么狡猾。”
“敏珂!”胤祥涨红了脸,声音严厉的警告我。
“嘻嘻……”我不但没接受警告,反而向他扮鬼脸。胤祥有些气急败坏,纵身一把抓住我,用手胳肢我,我笑得气喘吁吁,终于向他投降告饶。
他狠狠抱住我,故作生气的问:“以后还敢不敢说爷的不是?”
“不敢了,请爷饶了我这次。”我故意装出一付很害怕的样子,可眼珠却不老实的盯着他的脸滴溜溜的乱转。
胤祥哭笑不得的说:“唉,算我服了你。”顺势抱着我坐下。
我使劲动了动,让自己在他怀里坐得更舒服些,胤祥气得直冲我翻白眼,一付没见过这种人的表情。
“胤祥,你有没有想过,造成这种局面,朝廷的制度有没有问题?”我认真的对他说道。
“什么?”胤祥惊讶的看着我,转念一想示意我继续说下去。
“大清国自建国以来,官吏的薪俸一直沿用明朝的旧制,以一个七品县令打比方:每月俸禄是纹银三两。这三两纹银,县令要用它雇师爷,做官袍官轿,养家糊口,还要迎来送往……等等。胤祥,不知你们算过没有,这些钱够吗?”
胤祥听了我的话,若有所思,见我看着他,点头让我继续说下去。
“为了维持生计,为了不得罪上级,如果还想让自己的日子再好过些,就只有两条路可走:借和贪。朝廷可不可以改变一下制度,换一种方法,比如耗羡归公,再按官吏的业绩发还,这样既可以杜绝官吏为了私欲压榨百姓,还可以高薪养廉……”
“好,说得好!”胤祥兴奋的拍了一下旁边的桌子,吓了我一跳。他高兴的轻轻拍拍我,兴奋的说:“珂儿,你快接着往下说。”
“至于说到官吏压榨百姓,激发民变,应该是偶有发生吧?”我询问的望着胤祥,胤祥冲我点点头,我便接着说下去;“民不聊生,官逼民反,民不得不反,最大的原因恐怕是赋税不公。”
“赋税不公?”胤祥疑惑的看着我,我冲他肯定的点点头。
“的确是赋税不公。朝廷施行的是人头税,我们还是来打个比方:一个大户人家有良田百亩,人丁十口,假如说按制每人每年缴一两纹银,那么这家人应该缴十两纹银。按每亩地年收成五十两纹银算,这家人的年收入将是五千两纹银,上缴区区十两纹银,应该没问题吧?”我看了看胤祥,胤祥点点头。
“我们再换一户人家,假如这家人家有人口五口,是我们刚才说的那家人的佃户,按制须缴五两纹银。可是,由于是佃户,经常是入不敷出,一年到头根本没有什么积蓄,你说,他能缴得出赋税吗?”
听了我的话,胤祥的眉头拧在了一起。
“如果朝廷不按人头纳税,而是按田地纳税,如果还是上面那两家人和一百亩良田,按每亩地缴纹银二两的话……”
“那就是向朝廷缴纳二百两纹银,不但比以前多缴了一百八十五两纹银,而且也不会官逼民反,民不聊生。对吗,珂儿?”胤祥激动的打断我的话,兴奋的说道,双眼炯炯有神的看着我。
“对,我的爷好聪明。”我满意的笑了,胤祥以后应该会有很多事干了,不会再消沉下去了。
“珂儿,你是怎么想到这些事的?”兴奋过后,冷静下来的胤祥问了我一个我最不想回答的问题。
我总不能告诉他这是历史上,康熙皇帝即将施行的有名的“摊丁入亩”制度,并由此最终促进了农业经济的发展,使耕地面积迅速扩大,粮食产量快速提高、经济作物得到广泛种植,从而奠定了 “康乾盛世”的基础。嘿嘿,我只好打马虎眼,虚晃一枪:“没办法,穷人的孩子早当家,瞎捉摸的呗。”找个借口,溜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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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夏天好像特别闷热。
已经一个月了,我每天都觉得天热得我全身乏力,头晕恶心,中暑的症状明显极了。弄得我是饭吃不下,觉睡不香。为了不让胤祥担心,我只说天太热,没胃口。
自从我上次和胤祥说了那些事,他现在每天都在那捉摸,并且将考虑周全的结果,写成条陈,悄悄传递给四哥胤禛。看着他赤膊伏在桌前汗流浃背的奋笔疾书,我心疼的为他试去额头、肩背的汗水,站在身后轻轻为他打扇纳凉。
他回头感激的对我笑笑,我示意他别管我,他才继续工作。讨厌的恶心感又涌上心头,头脑一阵晕眩。我默默闭上眼睛,努力压抑住这股难受劲。
突然,腹部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我忍不住失声痛呼,胤祥惊愕的回头,眼疾手快的一把抓住我的手,我眼前一黑……
“珂儿,你怎么啦?珂儿,你快醒醒……你怎么在流血,珂儿,珂儿……”在胤祥一叠声的痛呼中,我悠悠醒来,只觉得身下一片濡湿,用手一摸,满手是血。
原来我这段时间不是中暑,是怀孕。看这症状,我是……
闻声进来的巧眉吃惊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切,倒抽了一口气,颤巍巍的对胤祥说:“爷快把珂姐姐抱倒床上,姐姐怕是小产了……”她的声音渐渐变小。
“什么,你说什么?”胤祥难以置信的瞪了巧眉一眼,把目光转向我。我冲他无奈的点了一下头,示意他按巧眉的话做。
“什么,我们的孩子……天哪,为什么,为什么……老天惩罚我一个人还不够,为什么还要夺走我的孩子,为什么……珂儿,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害了你,是我害死了我们的孩子……”胤祥疯了一般抱着我嚎啕大哭,悲愤的狂呼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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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渐渐变凉了,胤祥始终寸步不离的护理着我。每天像抱婴儿一样,把我抱出抱进。
白天,他把我抱到屋檐下纳凉,喂我吃饭,喝水、喝药,什么都不许我动,凡事由他亲力亲为。晚上,他总是抱着我,哄我睡着后,他才肯睡。偶尔午夜醒来,见他还抱着我,温柔如水的眼眸,静静的凝视着我。
“胤祥,你睡一会吧,你别这样,这样会把你的身子骨熬垮的。”
“珂儿,我怕,我怕我醒来后,你会不见了。”
“傻胤祥,怎么会呢。我可是要一辈子做你的福晋,一辈子都不会离开你。”
“珂儿,我真的好怕你离开我。”
“胤祥,我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与你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没有什么可以改变。”
“珂儿,我爱你到永远!”
“我也爱你,一生一世,不离不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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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下起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胤祥拥着我坐在窗前,一起静静观赏飘飘逸逸落下的雪花。
突然,院门外传来了三声炮响,胤祥的身体剧烈的震颤了一下,眼中透出难以抑止的激动,嘴唇激烈的抖动着。
“胤祥,怎么了?”我惊骇的抱住他,我从未见过他这样的表情。
他一言不发,只是紧紧握住我的手,快步向外走去。
院门大开,一声高亢的声音传来:“圣旨到。”
所有人急忙跪下。
嘴角含笑的四阿哥胤禛端步而入,细细端详了我们一眼,高声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爱新觉罗胤祥,即日起解除圈禁,即刻返家自省。钦此”
“谢主龙恩,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十三弟,快起来。敏珂,你也快起来。”一贯待人冷淡,从不为外物所动的四阿哥胤禛,居然一反常态,激动的扶起胤祥,又拉起了我。
两兄弟互相对望了一下,同时伸手,紧紧拥抱在一起。
“十三弟。”
“四哥。”
我们,终于可以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