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1 / 1)
不是她舍弃了旁人,而是……无能为力了。她想起当年那个看着母亲逐渐神伤憔悴却而毫无办法的纤弱孩子,只能躲在屋中角落,睁着无辜的眼睛看着一切。
她满心疲惫,厌倦了面对这些险恶人心和阴谋诡计。以前她是为了性命不得不争,现在她逃开了,也就不该回去。一开始错了,就只能一直错下去,连退路也不给么?
“宁儿……”似乎是一声叹息。
她却听不清了,是谁……不回去……她只想着不回去。
和宁呼喊着,忽而一阵昏眩,整个人陷入了黑暗当中。
“公主!公主……”屋中众人呼喊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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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回去……不回去……
和宁陷入了无尽梦魇。梦中她在不断的奔跑,一团黑雾一刻不离的跟在她身后,若是她跑的慢上一点儿,就会被吞没进去。她不停地呼喊大叫,可没有人回应,没有人来救她,她想要转身去面对,却一点力气也没有。
她被惊慌绝望的情绪侵袭,感到身上的力气一点一滴的流失,双腿实在沉重是得走不动了……
和宁惊呼着醒来,浑身滚烫,就连呼出来气息都是火热的。她失神茫然地盯着四周,好半天也没能发现身处何处,察觉像是个漆黑的小空间,旁边透着一些微光。
忽然身下晃动,整个空间颠簸起来,和宁一怔,这才想到这是在马车上。她虚弱地扶着车壁坐起,摸索着窗帘略略打开向外看去,入目就是影影绰绰的树木,还有微微发亮的银光月色。
还是在山林中吧。和宁木然看着外头景色,心想他们也不知怎么寻到了这个简陋的马车。她看了一会儿就不住发晕,腹中翻滚难受,只是胃里空无一物欲吐难吐,身上无力只好又躺下来。
这……还是回去了。她只记得她最后昏了过去,然后就不晓得了。原来他们时间急迫,没能等她醒过来就着急赶路了。和宁嘲弄笑了笑,疲惫地闭上眼睛,蜷缩着身子抱紧被子,思绪游离间又昏沉起来。
等她再次醒来时,身边齐长风盘腿坐着正闭眼休息。马车的车廉掀开了一半,外头明亮的白光从他身侧射进来,这么抬眼看去有些耀眼夺目。
他的头微微侧着,不时轻轻碰撞一下车壁,眼眶下一抹青色,面容憔悴,即便是睡着似乎也不安稳。
和宁凝视着他半明半暗的容颜,心中隐隐作痛,眼里发酸,下一刻就眼泪抑制不住地淌下。她为了压制着不发出声响,只好转过脸埋在被褥中,狠狠咬唇,像是把所有苦楚都吞入口中。
她不回去,也不想回去,没有人能逼她回去。只是,若是这个人是他……又怎么办呢。
她一直明白,即便在旁人眼中他是个吊儿郎当的纨绔子弟,性格优柔寡断随遇而安,也没有什么志向,只会任性而为。但她一直知道,他许多事情只是不耐烦做罢了,并不是无能。到了要他担当的时候,他便奋然投身过去。
和宁细细想着,慢慢止住了哭泣,只呆呆地伏在那儿。无所谓了,就这样吧。
过了良久,她身后坐着的齐长风醒了,有了些响动。他伸手过来抚摸她的头发,和宁被吓住了,不由身子一颤。齐长风也察觉了,手僵直地停在原处。
和宁也随之浑身僵硬,不敢说话,也不敢乱动。等着……等着他开口。
过了好一会儿,齐长风才慢慢收回手去。狭窄的马车里过于安静,竟显得有些恐怖起来。和宁茫然地睁大眼睛,但什么也看不到,心口疼得难受。
忽而身后又传来响动,下一刻整个车厢充满了灼热炙人的阳光,再来……又是一片黑暗。齐长风,他下车了。
和宁的眼睛就像给灼伤了一般难受发涩干枯,泪水蓦地涌上来。最后就哭这么一回,以后不会了,再也不会。
伤人情话
接连好几天,和宁都在摇晃颠簸的马车上忽醒忽睡昏昏沉沉。偶尔醒来,也不过透过车廉看见齐长风匆匆而过的消瘦背影。他……再没有来见过她了。
忽然有一天,马车的周围多了不少身材矫健的大汉,既是护送也是监视她。那个在小猎屋中的妇人叫做安嫂,她从和宁清醒那天起就到马车上来照顾和宁,喂她喝粥吃药,替她梳洗整理。
和宁总是不做声,静静地让她摆弄。
“小姐,你这是和齐大人闹什么别扭来着?你们没吵架,我怎么就看不出哪儿不好了?”安嫂好奇问。为了安全,这一上路全部人就称和宁为小姐了。
“小姐放宽心,你们夫妻年纪小这才会闹别扭,很快就会和好的!”安嫂劝道。
“小姐,我看齐公子还是很关心小姐的……”安嫂说。
“小姐……”
安嫂叹气,一脸愁容,可惜还是一直得不到回应。和宁就如失魂一样,不言不语,只木然看着身边的人和事。安嫂一开始对她不做任何反应也觉得好奇,诚惶诚恐地问了是否身子不适,可和宁一直如此,她后来便也习惯了。安嫂学会了自言自语,一天也能说好几个笑话故事。
后来和宁身子好了些,那个小男孩也坐进了马车。他叫做六子,确实是安嫂的儿子,他那圆圆的大眼睛总是能一瞬间发现食物。开始他看见呆滞的和宁还有些奇怪,但不到半天就能当她是个大玩偶一般不去管她,能和他母亲正常说话了。
安嫂不时也把和宁从车上扶出来走动,说是这样心情开怀些。但她后来发现,即便和宁离了马车,也不过是呆愣着让安嫂牵住漫步,有时候安静地看看天上云朵、地上积雪。
齐长风某次见她们走远了,从暗处出来喊了一声。和宁听见后,脸色一变,往后就不再愿意出去了,只肯待在马车里。
一路向南,天气逐渐暖和,雪下的越来越少,偶尔也能看见一些青绿色破土而出了。和宁吃的食物、用的药汤看式样品质也逐渐精贵了,就连所用的衣饰被褥和马车也换过了几遍。
快到了吧。和宁暗想,呆呆地抬头仰望天边一处浮云。夜里她睡下的时候,听见了守卫们在谈论最新消息。边关齐子豪抗旨不遵冲撞钦差,最后愤然领着亲信杀出军营,不知去向。
那天夜里,齐长风长啸一声,飞奔离去,直到第二天午后才回来。回来时双眼通红,一脸倦色,再寻不到当初潇洒不羁的浪子模样。
和宁也一夜未睡,睁着眼睛到天明。
又沉闷地赶了几天路。某天早晨,安嫂一醒来就十分高兴,做早饭的时候还哼起来了不知名的民间小调。六子一大早就在马车旁跳来跳去,模样看上去好生兴奋,他眼睛骨碌一转,一个飞身扑上马车,手脚并用爬到和宁身旁咧着嘴笑道:“大姐姐,我们快回家了。”
他等了半天还是没等来回应,有些失望,半响伸着小手过来抚摸和宁脸庞,觉得手感不错又顺手捏了捏,说道:“大姐姐,你为什么不说话?”
见和宁还是不说话,男孩嘟着嘴,笑着正想整个人扑上来,但被忽然推开车门的安嫂制止了。和宁视线穿过车门,正好对上了那人,时间在一瞬间停滞了。
不过几天,他浑身掩饰不住的狂躁怒气,不时地盯着南方眺望,却是欲走难离。心急如焚,只把他煎熬得脱了人形。
其实,他早就不在这里了,陪这一路又是为何。和宁心中一痛,一口气几乎吸不上来。她缓缓地闭上眼睛,下一刻心里就下了决心。既然是他要的,她就给。他要怨恨,他要发泄,都随他。他要走,弃她而去,也随他。
她再睁开眼,盯着那人一字一句决然说:“我会救人。”
齐长风闻言,眼神中缓缓显出一点点的恳切希冀,过了半天才开口说:“我……”
“我会救人。”和宁说,话语中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你走吧。”
齐长风一愣。
“去找齐子豪,不要轻举妄动……到望岳城来。”语气平直。
齐长风不语,脸上闪过一丝担忧。
担心她么?和宁自嘲一笑,面无表情地郑重关上了车门,阻隔了他的视线。她从来就不是最重要的……担忧又是何必,她一个人,最后也只有一个人,也能过得很好。
“你……小心。”
车外似乎有人说了这么一句。可和宁太久没听过这个声音,入耳后已经不能确定是不是那人在说话。唯一记得清晰的就是,他那一句“回去”。
说不定,往后她也只记得这句话。他这次离开,会不会……和宁惊恐失色,扑倒在车门边,想要再听清楚他说话。
“……暖暖……”
就听得了这一句。和宁忽想,原来最伤人的,从来都不是狠话。
当日傍晚,他们就到了一处小村庄,齐长风等他们安顿过后,就离去了。临走前把护身软甲留了下来,却没有留话。
安嫂跟和宁提起,和宁也不做反应,只略略湿了眼眶。
志坤等人高兴地和村中仅余的十多人叙话,吵闹了好半晚。第二天一早,安嫂和六子跟和宁告辞,留在了那处村子。临走前安嫂说,此处若是走近道,又无阻碍的话,几日就能到望岳城城下。
那村中又多了几个男子跟着福爷子和志坤出来。这么一队奇怪的护卫队,既没有传出什么消息,也没有遇上什么阻碍。无论是遇到哪方面的询问排查,都顺利通过。
形势若此,可想而知了。若不是徐净神通广大,就是……罗依伦也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