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1 / 1)
齐长风一路催促,此时后军正行到谷中最深处,一看天边的一点余晖也慢慢散去,心下忧急。
此时贺智深挤着从道边前来,好不容易来到齐长风身侧,说:“监军,前军已过了谷。”
齐长风点头,刚想说话,轰然一声,巨大的雨滴就落下来。
“哎呀……”士兵们一阵混乱。
齐长风朗声道:“不可慌乱,保持队形,迅速过谷。”
声音悠扬,竟然压过了雷声,山谷中整个后军都听见了。
众人一愣,然后有人回道:“得令!”
贺智深也是一愣,见齐长风神色肃穆,一时神思恍惚。
两人伴着后军急急行军,点起的几只些许火把隐隐照着道路。
过了好半天,雨越下越大,士兵们挣扎着行进,慢慢到了倾斜着略略向上的道路。很快就能见到谷口,众人一喜,忘了身上痛苦加快了脚步,后面只余了几辆推车和一小队人。
忽然右侧山上隐隐传来沉闷的轰鸣声。
齐长风一听,大声叫道:“避开右侧!快速上坡!”
士兵们听了,意识到那是什么,加快跑了起来。原本在右侧的往着左前方疾跑,车马都挤在一块。
齐长风又道:“放弃车马!”
他刚说完,手上就给贺智深一扯,架着马往坡上冲去。
“轰——”一阵巨响,山体颤动,右侧山腰上崩塌下来泥水石块,瞬间吞噬了谷中低地。
山坡上挤满了人,根本不能驾马,齐长风没走几步马匹一震,就给摔了下来。摔的时候听得巨响,头昏脑胀,倒地的一刻才猛使劲轻身,一掌拍下飞身跃起,而后缓缓落在林间。
刚一落下,也没得空确定无碍,齐长风便又飞身上了树顶,急着向下望过,却是漆黑一团,什么也看不清。
良久,崩塌的泥石停了,这才听见处处惊恐的喊叫。
齐长风快速跃到泥石前沿,见前面躺着几架推车,还有卧倒的马体,几个小兵正从泥石里爬出来。
齐长风朗声道:“全部安静。”
士兵们又一阵吵杂,才停下来。
齐长风和几个冷静下来的士兵赶紧上去把人拉起来,齐长风道:“来几个人,把这一片挖一挖,快点。”
便有十多个人上去。
那个小校尉正好在队尾,此时颤抖着道:“驸马,多亏了见机的快……大家都躲了过去。”
齐长风道:“先别说话,可能还有人……”说着手上不停,动手挖着泥石。
小林也冲过来,奋力挖着。
好在他们都到了边缘,埋得不深,好几个人挖出来,被雨水一冲,齐长风用内力拍打几下,倒是都醒了过来。
此时雨水渐渐小了,但是崩塌过的山体还是很危险。
小校尉道:“驸马,没有人了……后边压阵的小队都齐了。驸马,快离开这里吧。”
小林也道:“驸马,确实是没有人了。”
齐长风再三问了,这才说道:“整理队形,前队先行。”于是挤在坡上的士兵便慢慢动了。
贺智深这才赶来,脸上有着血迹,看来方才也是摔着了。他道:“监军,你可太鲁莽了。”
齐长风笑了笑,道:“这不是没事?走了。”
十多个人把那几辆推车也挖出来,正匆匆整理着,后边一条山道上忽的冲出一队人马。
齐长风听得声响,一惊望去。贺智深也是惊慌失色。
对方人马矫健,脸上带着黑巾,只有马侧横放着的长刀在夜色里闪着银光,这么急着看去,也不知道有多少人。领头一个巨塔大汉猛地一举长刀,狠辣之意不言而喻。
贺智深大叫:“摆阵迎敌——”
这时下令摆阵已经迟了。他们是辎重军,战斗力本就不强。如今急行一日,人员疲惫,刚才又遇山崩惊慌失措,根本想不到会遇敌。
此时前队早已开拨,要行令让他们回转迎敌,只怕阵型不清,挤作一团,让人沿道冲杀上来,一败涂地。
冷冽的风雨中,急冲而来的一队人马就像从黑暗地底破土而出的夺命死神。
明争暗斗
齐长风看着杀气腾腾的敌人,叫道:“弃车阻敌。”说着冲上前去。
刚把推车挖出来的士兵闻言顺势把推车往来敌处推去。然后就近的士兵们就各寻武器,准备冲杀。刚在山坡上不远的一些士兵听的有敌来袭,来缓不及,趁着敌人还没近身,却抽出弓箭来张弓就射。
黑夜之中的箭矢没有准头,只把来人阻碍了一点时间。
齐长风在地上拾起一些碎石,灌上内力使劲扔出。石块尖啸着破空而去。
贼人刚巧到了翻倒的推车前,齐长风使的石块就到了,都往马匹上去。前面几匹马吃痛,长嘶一声,把几个贼人掀翻下来,后边闪躲不及冲撞上来,一时摔得人仰马翻。
贺智深冷静下来,此时也没有夜战旗语火语的讲究,只有大喊着组织士兵。
齐长风奋不顾身到了敌众前,抢上一匹惊马,扯着它回转过去,在来道上冲去。
若不是下午齐长风严令急行,敌人袭击的地点就会在山谷深处,现在他们反而仍处在山道上。齐长风一路急冲,抢来两把大刀左右开弓,狭小的山道上总是再勇猛无敌的敌人也不能躲避,拼着受些伤搅乱敌人。
贺智深见来敌乱了,止住士兵向前,只令他们用弓箭长矛攻击。
阻在泥水推车当中的敌人此时成了明显的靶子,后面的敌人冲不过来,只张弓来射。只有十多个贼人马术高超,离了那团混乱冲杀过来。贺智深领着几十人冲上去,或绊马或扑敌,一时喊杀声冲天而起。
齐长风冲到一半,发现敌众甚多,心下一惊,一时不察身上就又了一处刀伤,前路也被蜂拥而来的敌人挤得冲不过去了,无数把长刀劈砍下来。
齐长风一声抱歉,就往左一倒到了马侧,轻拍一下马腹,斜冲而起。手上的两柄长刀拼力甩出,飞腾着砍向敌人。趁着他们闪躲,快速离开,往回赶去。
贺智深刚刚抵着杀来的敌人,齐长风就飞身赶回,力竭之前长声喊道:“退到坡上迎敌。”
贺智深见他一阵踉跄,赶紧抓起他往坡上退去。
前队官兵趁着他们阻敌的时候,早已离开上坡的道路,在谷口处摆开阵势。
贺智深几人边抵挡边退去,齐长风缓过劲来,抡起一根长矛杀退追击上来的敌人。可是近前的敌人越来越大,一时脱身不得。
忽然压力一轻,原来他们已退到援军弓箭所及之处。
齐长风一阵脱力,险些跪到在地,一个小兵奋身抱着他,和贺智深一起把他带回阵前。
三层箭阵漫天蔽日地射出,仗着此刻深处高处,运来绊马器械哄然倒下去。
贼人有马却被阻在下方,不能放马而行,从林区也不能过去,一时狠遭痛击。也不知谁喊了几声,贼众就调马回转。
齐长风被人送回,身上也不知道有多少伤口,湿漉漉地说不清是水是血,真气不继。见敌人退去,只恨后军没有马匹,不能派人追去。
忽的远处传来一声长啸:“源光国的官兵不过尔尔,盖云山人见识了。”
齐长风一怔,吐出一口血来。
官兵们紧张戒备着,见他们真是退去才放下心来。
后面急急赶来一小队人,有人道:“史大人有令,后军遇警,结阵抵抗。后军将领何在?”
贺智深和另一位将领应了,上前略略说了。三人商量一阵,雨夜湿冷,还遇到山崩,也不去追敌了,只派出中军一队骑兵断后,让后军赶快出谷。
齐长风听得他们话语,没插话,只是静静调息。旁边一个小兵脱了战袍替他裹着伤,一直扶着他。
贺智深安排好了,过来扶着齐长风,道:“上马,快,到马车里。”
齐长风点头,和贺智深一道上马。
回到马车里,军医正等着那里,轻烟哭着也不知道说些什么。
军医替他脱了沾满泥水的衣袍,用湿布仔细擦了两边,然后用药包扎,折腾了好半天才弄好。
军医离去后,轻烟悄悄上车,捧着一小壶汤水。她哭道:“驸马,你醒醒,这儿还有一些汤水……你先喝喝……”
齐长风听得她的声音,才知道自己昏了过去,正想回话,却半分劲也使不上了。
他这个盖云山的半桶水弟子这么窝囊,要是给七雅先生知道了,怕是会绝口不提教过自己。想到盖云山……方才,那些贼人说什么了?
他们,他们是盖云山的人?
这么一想,忽然眼前一黑,又昏了过去。
一旁的轻烟急得满脸忧色,见他不醒,只好把汤慢慢喂了。
第二天醒来,齐长风已经换上柔软洁净的衣袍躺在那里,好一会儿才意识道昨夜发生什么。
齐长风哑着声音唤了唤,轻烟便来了,她说:“驸马,你可醒了,昨天吓死我了。”说着把壶递过去。
齐长风喝了几口,润了润喉,道:“大军怎么了?”
轻烟摇摇头,道:“早上休息了半天,午后才开始走的。”
“停雨了?贺大人呢?”
“贺大人来看过几回。他也有伤,比您轻些,包扎好又忙起来了。”轻烟说着,捧着稀粥喂他。
齐长风苦笑,道:“倒是我这般没用。”
轻烟瞪大眼睛,差点伸手打他一把,道:“驸马冲到敌阵,能回来都是上天保佑了。”
齐长风笑笑,又躺回去,问:“昨夜的事情弄清楚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