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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 发热(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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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记得自己整夜未睡,记得清晨时下起了瓢泼大雨,哗啦啦的雨声如在耳畔,模糊间,还记得似乎有人掀帘进屋,轻轻的脚步声很熟悉。这声音,有时候让人心安,有时候又让人敬畏。

然而这次,我纵然听出来人是谁,也睁不开双眼,意识似尚清醒,但身体如铅灌般沉重,任我如何努力,也无法回应他的呼唤。

“绿珠,怎么趴在这儿睡了?”

“绿珠,醒醒,汝正发热矣。”

“绿珠、绿珠……”

石崇的声音越来越焦急,几次三番不能将我唤醒,他高声向外间喝道:“来人,速请医士。”

闭上眼,这个世界便是黑暗的,无论外间再多风雨也罢,又或者阳光明媚、天地宽广,都与我无关,我只是静静躺在榻上,一任医士前来请脉,一任众人担忧,一任石崇怒吼婢女,一任……

任他们去吧,既然到最后人人都会离开,亲如家人,也有分离之时,何况夫妻情缘,是深是浅,更难有定论。

一旦释怀,反而轻松,即便是在病中,亦不再执着于石崇的居心叵测、孙秀的良苦用心,似乎这一切本就与我无关,我还是清湖畔那个无忧无欲的丫头,没有绿珠这个名字,没有一生的牵念与挂碍,没有沉重的负累与纠葛,可以那样洒脱却又豁然。

真奇怪,贫穷时我反而活得轻松自在,而今一旦富有,烦恼竟也接踵而至,一件连着一件,未有尽时。可说到底,我竟不愿意再捱穷,虽然那时有阿母、阿姐相伴,但饥饿与寒冷的滋味,毕竟那样直接了当,让人没有招架之功。

所以我自卖于倚红楼,是因为不肯跟着邻家阿婶吃苦;所以我欣喜能伺候妩娘,是因为得亲近头牌的虚荣;所以我自请于石崇,是因为为了成全妩娘与阿兄吗?还是为了他富甲天下的财气,以及看上去端正严明的性格,可以让我觅得一处港湾,躲避外间的风雨,不至于所托非人。

原来我竟这般自私,所以我希望家人能永久团聚,也许只是因为,有了亲人,便有了退路,有了更多的选择;原来我其实比谁都胆小,对石崇也罢,对檀郎也罢,对未知的将来也罢,从来都没有自信能持久下去,得到了、享受着,却时时刻都提防着有一天会失去,失去也不打紧,只要还有退路……这便是贫家女百折不挠的生存之道,如同路边的野花,颜色虽不尽美,却总比富贵花种多些柔韧,自生自灭,也能开得这般灿烂。

“夫人究竟为何迟迟不醒?”迷糊间,石崇暴怒踢到了床前的木凳,咣当一声,震得我额际撕裂般疼,不由低吟出声,辗转时,被他握住了肩头,“绿珠,可是醒了?”

不自觉嗯了一声,使劲儿眯开双目,此时才发觉,面上滚烫、口中焦渴,才一出声,咽喉处肿痛难耐,吞咽亦难。

“快来人,为夫人请脉。”他忙着让出一个位置,令医士得以上前,我努力看出去,那垂着的账幔后,依稀有烛火摇曳,难道天尚未亮?而我觉得已昏睡多时。

“回禀常侍,夫人乃气血上涌、热症上升,已致高烧难退、昏迷不睡。”

“夫人已昏睡一天之久,且高热至今未退,尔等速去取药,若伤及夫人与腹中胎儿,吾定索尔等项上人头。”

“这~”那医士已垂垂老矣,跪俯于地上,似有难言之隐,半晌方唯唯道:“夫人孕至后期,可用药物少之又少。今次病势汹涌,恐唯有以冷帕敷额方可见效。”

“那还不取冰水过来?”石崇一脚揣在那医士身上,暴怒之下,忘了应有的礼仪与规矩。慌得满屋医士与婢女匆忙退出,取药的取药、备水的备水。

“这有何苦?”我摇头轻叹,眼角却干涩酸涨,似乎泪意已被高烧吸收,如卧于灸热的岩石之上,焦灼难熬。

“何苦?绿珠是自问还是问吾?若是自问,吾却也想问问,绿珠这是何苦?为了一个孙秀,整夜不眠,以至身病至此,难道绿珠忘矣,自己尚怀有身孕?”他似隐忍了很久,话才出口,一句连着一句,语速极快,连呼吸也变得粗鲁。

不说还好,一说,就让人想起点点滴滴的往事,那些不得已的生离死别,那些无所倚的彷徨与惊慌,全都一古脑涌上心头,眼角仍然无泪,我却放声痛哭,声音嘶哑难听,连自己都感到陌生。

石崇一愣,缓缓扶上我的肩头,他的掌心素来温暖,今天却比我滚烫的身体凉上许多。就势埋着于他怀中,那温凉的气息将我环绕,似乎减了许多疼痛与酸楚。

两个人都忍了这么久,我终于憋闷不过,将所有委屈尽数加于他身上,“季伦明知绿珠无倚无靠,家人死的死、散的散,唯一的阿姐远不可及,素未谋面的外甥女不知可好,身边唯有孙秀,情如亲弟,孰知也不得长久,分离乍然即在眼前,偏又这般令人难堪。绿珠果真是有福之人?为何这桩桩件件,皆似命定孤独,不得家人陪伴。”

“原来这许久,绿珠仍未将吾视为家人?”石崇在我耳畔低语,带着微微的叹息。刹那间,所以的怨恨都烟消云散了,我俯于这个男人肩头,直哭到声嘶力竭,直哭到神思渐迷,直哭到终于不得不相信——兜兜转转间,唯有他,可以让我安心依靠;唯有他,能给我温暖怀抱。

有侍女奉上冰水与锦帕,上前欲为我敷额,石崇摆手止住,令众人摆来屏风相隔,又在屋外伺候。房门一闭,这不大不小的内室,只余下我二人,面面相对,这才发觉他双目充血、面色黄赤,下巴处满是新长出来的胡茬。头一次,石崇在我面前这般憔悴,眼底,写满怜惜与自责,还有深深的痛恨,仿佛是在恨我始终未将他看做可以长久依赖的家人。

极轻的,他解开我衣间的盘扣,丝绸罗缚件件离身,首饰钗环悉数取落。长发披散满肩,赤身时,那乌发便是我的衣裳,丝丝缕缕,掩不住腻白瓷实的肌肤。

多久未这般坦然相见,我不禁羞涩。回身欲避,他不容我逃躲,一手抚向我胸前的柔软,目光却停留在高高隆起的肚腹上。

锦帕浸湿冰水,一块敷于额头,一块被他置予手中,拂过我的寸寸肌肤,那动作轻柔仔细,带动丝丝凉意于全身游走,只是片刻功夫,内体火烧般的灸热似降下来些,我安心靠于枕上,见他眼底的真挚,比以往任何时候更甚。

“季伦这是做何?该让烟霞来伺候才是。”我将双手掩在胸前,因为怀孕,比从前丰腴,这般模样,羞于见人。

他反而笑了,唇角微微扬起,笑容如此柔和,竟不似他素日为人。“从前绿珠太瘦,眼下反而更多艳盛之姿,若吾不亲来伺候,又怎会得见这般娇态。”

本是两相对峙的一双人,一夕间,又这般恩爱体贴。慢慢的,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我们消磨掉彼此的棱角;在无数波折与争执背后,原来是一对无法分离的夫妻。

“孙秀……”

“孙秀不是绿珠的阿弟,吾却是绿珠夫君,哪怕此身已毁,转投来世,夫妻之缘,生世相随。”

石崇接过话头,柔声道:“绿珠若不安心,待腹中孩儿出世,母子骨肉相连,是谁也无法取代的亲情血缘。没有亲人,吾二人便造一个亲人出来若何?”

泪痕犹在,我却忍不住噗哧一声笑了出来。石崇一愣,继而叹道:“不过数日未见绿珠笑厣,竟似隔了很久,也许这金谷园,尚不若博白清湖畔讨绿珠喜爱。”

“可惜季伦所爱之人,始终是清湖畔无忧无虑的丫头。现而今,绿珠这般心思沉重郁结,连己身亦恨,何况季伦。”

“非也。”石崇摇头为我盖上锦被,思量道:“当年若为丫头清越之姿、烂漫情怀所迷,如今便是为绿珠心细如发、思虑若水所惑,竟渐陷渐深,不可自拔。”

“季伦~”我轻唤他,心底为了这句话语,泛起层层涟漪。

“嗯?”

“孙秀之事,是绿珠太过执着,以致失态于席间,令季伦蒙羞。然绿珠因思及亲人,未免心痛,待产后,想赴博白探望阿姐,未知季伦允否?”俯身于他胸怀处,未看见石崇眉心微蹩,神色颇为复杂,半晌,答不出话来。我继续道:“绿珠亦知此事令季伦为难,唯愿季伦体会绿珠思乡念旧之情,许绿珠前往博白乡间,寻访阿姐。”

“此事,容生产以后再谈不迟。”他终于应声,末了又道:“日后再不可这般任性,就算有何怨恨,亦不该拿身子出气,若有何闪失,却叫人怎生自处?”

轻嗯回应,却不愿起身。这次的确是我任性太过,未顾及腹中骨肉,无颜与他相对,双手轻轻环住他的脖颈,低声叹道:“也许真如季伦所言,此乃各人命定的劫数。比如孙秀,端午时在金谷涧中与赵王一遇,便种下因果,纵然无后来之事,然他之去意,更无可留。只是不知,他日情景如何?可有重见之日?可否一切安好?”

石崇轻笑出声,安抚我道:“虽是去了王府,究竟还在洛阳,若真有何不妥之处,吾再为绿珠多照拂他些如何?”

“罢了,赵王对他……”我无奈苦笑,话说半截又接不下去,真不知是希望赵王对他好,还是希望赵王喜新厌旧,能很快将他弃之如履。

这不伦的关系,让人难堪,让人厌恶。但一想起孙秀对我的种种回护之情,一切就如云散,再也恨不起来,只是变作心底的一道伤痕,不能触及,触及便会为之疼痛惋惜。

“绿珠~”正百般思量间,石崇似有事唤我,这厢才一抬眼,却听见屋外有人轻声回道:“主人,医士有事求见。”

“何事?”

“为药方之事,寻个主意。”如意在外间轻声回话,引得石崇皱眉道:“他乃御用医士,药方亦需向吾请教?”

“快去吧。”我推开身前的石崇,忍笑道:“从前嫌人开药太过马糊,凡事俱要亲自过目,如今又嫌人谨慎小心,烦朗君不得清静之时。可知季伦难伺候,比吾犹胜。”

二人相视不由展颜,笑得一回,石崇方道:“夜色渐沉,绿珠休息些时,吾去去便回,同用晚膳。”

“吾这厢热尚未退,饮食清淡,季伦不若去别房,更合口味儿。”

“去了数日,再不去了。”他连声往外走,口气如孩童般任性天真,引得我不由开怀,见外间夜色深沉,隐有小星在闪,一场暴雨过了,晴朗消然而至。我遥遥望去,期待所有风波皆如雨过,碧朗如此夜空,澄透并无半点遮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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