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夫人:如火如荼(1 / 1)
在晚宴上,我认识了我后来的丈夫。
他是个诚实单纯的人,和我接触后就展开了对我的追求攻势。
不像其他人那样,送宝石送花。达雷斯是用实际行动表达自己的心意。
他会在我夜出晚归的时候驾车等待着我,用女孩子孤身在外不安全为由送我回家,却从不做逾矩的事情;他会在我生病时衣不解带的侍奉在床前,明知道我就是医生,却为了确诊跑遍整个英伦敦给我找来最顶尖的医科专家;他会在我受到姐姐幸福刺激的时候,及时的赶来安慰我,想尽办法的逗我开心,让我快乐。
达雷斯对我的好,姐姐看在眼里乐在心里,没日没夜的催促我答应和他交往,父母也再三强调这样的好男人一旦错过就不好找了。
那个至今想起来还会让我会心一笑的下午,我坐在白色阳伞下的圆桌旁喝下午茶。我记得当时我心情很好,难得抽出半天时间陪他喝茶聊天。
完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达雷斯单膝跪下,神情诚恳且专注,向我许下了永生不变的诺言。
我告诉他,我有个无法忘怀的男人。他却对我说,就算是那样我也不在乎,只要你从今以后属于我就行了。
我感动的流下了泪水,他轻拥我入怀,温柔缠绵的吻去了我眼角的泪珠。那个暖风微醺的下午,我答应了他的求婚。
后来,我也怀了孩子。他小心翼翼呵护着我,使我感到了无上的幸福。或许这样过一生也不错,我当时是这样想的。
但天有不测风云,和他一同出席宴会的时候,马车失控,和别人的马车撞在一起,原本打算与之偕老的他就那样离我而去了。甚至,连一句话都没有留下。
我只记得他用身体将我护在身下,却还是没能守住他留给我的最后一样也是最重要的东西。
医生冰冷的手术刀伸进我的身体,取走我骨肉的同时,也取走了我做母亲的资格。
姐姐听到噩耗,经常到医院探望我,为我打气。在她细心的照料下,我千疮百孔的心渐渐恢复,但心底的阴影还是无法抹去。
每当夜半梦回,我总会被噩梦惊醒,身旁那个会在冬天温暖我身体的男人早已不在,我却还在眷恋属于他的温度。原来,我的心里,很久以前就有了他的位置。可自始自终,我都没对他说过一句,我爱你。
为了庆祝我康复出院,姐姐特地把夏尔十岁生日的宴会提前,姐姐的热情和用心让我无法拒绝。
然后……那一天还是来临了。
其实我并不想出席,因为我,直到现在,还是不敢面对他,面对那个人。
前往范多姆海威家的路上,马车突然停下,车夫惊恐的声音让我感到大事不妙。
在十二月的灰色天空蹿升起来的那个颜色,是我最讨厌的……红色。
我喜欢的人们,被我喜欢着的人们,在那天,一切的一切,被染上……我讨厌的红色。
那一天,范多姆海威家全家遭到残忍杀害,房屋全被烧毁……被发现的姐姐夫妇死状凄惨。
找遍了整个宅邸,还是没有发现孩子的尸体。
我在心中默默祈祷着,希望我最喜欢的姐姐和最喜欢的那人的儿子能够活着,但我明白,那只能是我的妄想。两个月过去了,夏尔还是没有回来,我,终于绝望了。
那一天,我失去了所有心爱的人,一切都到了我伸手所不能及的地方。我好难过,好难过,但同时,我也非常羡慕姐姐,因为她能和心爱的那个人一同逝去,而我,只能作为一个幸存的未亡人,继续活下去。
工作上我是一丝不苟的努力着,为了分心不再去想那漫天的火光映照了整个夜晚的天空。我全副心思扑到工作上,早出晚归,加班加点的上班工作。
夜晚以华丽的美貌穿梭社交界,白天作为正直的医师普度众生。颠倒黑白的生活让我如饮鸩酒,止渴的同时失去了原本的自我。
某天工作的时候,我遇上了一个要求堕胎的妓子。来医院堕胎的人并不少见,让我愤怒的是那个妓子的话。
孩子只会碍事罢了。而且也不知道是谁的孩子,我才不想生下来呢,再说堕胎也不便宜,带着小孩是拉不到客人的。
我感到憎恨,明明拥有不管我怎么渴望,都得不到,再也不可能得到的东西,却露出那种嫌恶的表情,满不在乎的说要拿掉。
想要的事物,珍惜的事物,守护的人们,爱着的人们,失去一切的我,还有,明明拥有我想要的东西,但是却将它抛弃的妓子。
多么鲜明的对比,多么讽刺的差别!
我做了什么,为什么神就只让我遇到这种事?我只是……渴望得到幸福罢了。
我恨我恨我恨我恨我恨!
既然你们不要,那我就照你们的希望拿走它,包括子宫、幸福、性命和所有的一切。明明拥有我不可能再次拥有的东西,却将这些随便扔掉的女人,由我来将她们染上色彩。将一切染上红色,用这双手……
趁妓子回家无人在场,我用手术刀干净利落的解决了她,取走了她亲手抛弃的幸福。
那个时候,全红的死神对着我微笑。我以为他是来夺走我性命的,他却告诉我,我和他同病相怜,要来协助我。
连死神都帮助我,我还有什么可畏惧的?
于是,我剪掉粘着血的红发,在死神的帮助下,接二连三切开曾经动过堕胎手术的妓子。
数个月后,失踪的外甥突然回来,带着一位全黑的执事。
虽然我一再打听他失踪时的事,夏尔却是什么都不告诉我。不过,我不在乎,只要夏尔没事,只要他平安回来那就够了。
唯一活着的,唯一一个回来的,是我心爱的,那个人和姐姐的孩子,和姐姐长相酷似的那个孩子。
日子一天天过去了,焚毁的宅邸也在那位执事,名叫赛巴斯钦的男人手下奇迹般的恢复。天生乐天派的莉西经常喊上我去找夏尔,一群人在院子里,像当初姐姐和他活着的时候一样,欢笑着,奔跑着。
但我却再也找不回当初的感觉,是因为我救死扶伤的手变成了杀人的利器?还是每当看见夏尔,我就会想起姐姐和那个人?
内心总有个疙瘩存在,让我无法像莉西那样没事人一样欢歌笑语。
后来,我学会了掩饰,学会隐藏自己的情绪,隐藏自己美丽外表下罪恶的心灵。
这孩子明明回来了,为什么那个人却没有回来?为什么这孩子活着,那个人却死了?
那个人的孩子不是那个人,是把那个人从我身边夺走的,姐姐的儿子。
我的恨意无从发泄,在格雷尔的默许甚至可以说是协助下,我杀死了一个又一个憎恶的肮脏的,把幸福视为无物的下贱妓子。
之后,夏尔名正言顺的继承了他的家业,终于前来逮捕开膛手杰克。
从他在我面前提到这次的任务开始,我就有了被他抓到的觉悟。
或许,内心深处,我是宁愿被亲生外甥处决的,用那张和姐姐肖似的长相。
但由于格雷尔非人类的力量,我一次次躲过了夏尔的搜捕。看他焦头烂额的在宴会间穿梭,男扮女装勾引多罗伊特子爵,我笑得欢快,心底却没有一丝笑意。
又一次的动手后,在范多姆海威宅邸,我遇到了之前没有见过的女仆莉莉丝。
第一眼,我就觉得这个女孩子而不简单。不单是那张和先前宴会上出尽风头的公爵小姐相似的外貌,光是她游刃有余处事圆滑的回答我有意的试探,我就知道,这个女孩绝不像外表上看的那么单纯。
最终审判的日子还是来到了,令我吃惊的是,最先发现格雷尔身份的不是那个神秘兮兮的执事,而是这个大大咧咧的女仆。
莉莉丝的一席话让我动摇,再怎么说,夏尔也是我的亲外甥,让我亲自动手杀他,我还是下不了手。
当莉莉丝问我要不要重新来过的时候,我清楚的知道,我心动了。
被鲜血染红的噩梦我已经厌倦了,如果真的可以远离这一切,我想,我是愿意的。
我的动摇让格雷尔不满,他趁莉莉丝不注意,用那把可以将一切化为碎片的死神之锯向她砍去。
没有再想第二遍,我推开莉莉丝,挡在了她面前。
我当时脑中只闪过一个念头,莉莉丝是无辜的,我死是罪有应得,要是因为我而牵累她,下辈子,下下辈子,我的罪孽也洗不清了。
原来,我心里还是害怕下地狱的。
生命一点点的流逝,我的心出奇的平静,没有濒临死亡的恐惧感,有的只是心安。
来生,姐姐,我不要做你妹妹。我要做你的姐姐,用我的生命偿还我错误的感情,用生命保护你,给你幸福。
达雷斯,这一生我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他了。明知道我心里还爱着别人,却用宽容的心和绝对的包容爱护我,这份感情我还不起,只能说,有来生,千万不要遇上我,一定要,忘了我,完全的忘了我。忘了我,这个不值得他爱的女人。
还有那个人,我不奢求他会爱上我,只希望,不要再呆在姐姐的影子下面仰望他,能光明正大的以自己的身份看他,就足够了。
我想爱却不能爱的姐夫……我爱你……
你还记得吗?当你用温柔的嗓音说我的红发像地上燃烧着的红花石蒜一样美丽的时候,我就隐约有预感,我们此生有缘无分。
呵呵,你或许不知道吧?
红花石蒜除了这个学名,还有一个更为通俗的名字,那就是曼珠沙华,又称彼岸花,只见花不见叶,只见叶不见花,花叶永不相见的彼岸花。
彼岸花开,
花开彼岸时,
只一团火红;
花开无叶,
叶生无花;
相念相惜却不得相见,
独自彼岸路。
在你说出让我心花怒放的话时,可曾想过,无心之言竟一语成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