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去留无意（1 / 1）
听了白坤对病症的诉说，有了东家的提醒，王大夫心中已有定论，答应随白坤去诊治，柳青青虽与几位故人刚刚见面，还没来得及互诉离别之苦，却也有所顾忌，如今身在幽碧，不比以前，身边处处都是耳目，将彼此近况稍作了解，就随着白坤出了医馆。
既然见了面，那么以后来日方长，只是这1个月的时日，又能有多少可以准备的呢？
眼看着青青的身影渐渐远去，送出门的三人皆眉头紧锁，初见的喜悦已被浓浓的愁绪所取代，青青的到来证实了民间关于幽碧皇帝大婚的传言，她虽点头承认，可怎能看不出并非她所愿，没有待嫁女儿的欣喜与期待，多了并不该有的淡漠和无奈。
林无风郑重的看向情同手足的两个兄弟，沉声道：
“看来，我们的计划该提前了，也是我们该为她尽心的时候了。”
郭刚朗声道：
“明日我与秦兄弟就回西凉去做准备，这里就劳你多费心了。！”
一个将要震惊天下的变动，就在此时孕育而出，三人神情紧张而又有些期盼，那躁动的心因此约定而更加火热，大丈夫，当建功立业，驰骋疆场，而他们，离那一天越发的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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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开始灰蒙蒙的，随着北风呼啸而过，带了漫天的雪花，初起如柳絮飘飘，接着便铺天盖地纷纷扬扬的落下，不多时，就覆盖了天地，皑皑白雪将这世间所有的一切遮盖，如此纯净而清透。
人迹寥寥的官道上，两匹白色的骏马飞驰着踏入山林，两人身上长长的披风随风而舞，身披白色披风的是个女子，飞扬的青丝在空中划过优美的弧线，一身雪白的裙踞翩飞，衬的那清冷的眸子，在这荒芜的山中，竟让人生出身在世外的错觉.
身着玄色披风的锦装男子，虽是带着淡淡的愁绪，确难掩其雍容华贵的气质，马蹄声渐渐慢了下来，从他拉着马缰的手那微显的白色骨节可以看出，他的心并不似表面一般平静.
漫天的红尘，席卷了遍地的繁华，却吹不进紧闭的山门。喧嚣之地，却有那一座似乎有些突兀的清云庵，孤寂的隐匿在风雪中，古朴的庵堂在这寒冷的冬日，是如此的萧索.
生怕惊扰了这一方清净之地，二人早早下马，缓步而来，脚步踩在雪地上发出暗哑的声音，长长的披风滑过又将留下的印记覆盖，站在紫竹林立的门前，白坤抬起手，犹豫着轻轻落下，门板便响起空寂的声音，在这荒芜人烟的山林深处，清晰无比.
不过片刻，已隐隐听到庵中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庵门亦随之打开，
一个年老的师太出现在两人面前，眸中波澜不惊，平静深幽，对二人稍作打量，对已有些熟悉的白坤点头示意，深深的看了眼眉目空寂，面含微笑的青青，垂下眼去，念了声佛号，恭敬的施了一礼，沉声道:
“两位施主请~~~“
相对施过一礼，跟随着师太走进庵堂，慈眉善目的观音座下，几支长香烟雾缭绕，默默的上完香，一直默不做声的师太含着意味深长的笑，将二人又请进一间清雅的庵房，奉上清茶.
青青低头浅酌，心中有所感触，这里的日子，宛如一杯苦丁茶般，淡中带有莫名的清苦.这位师太似乎知道他们的来意，但又好象另有深意，神情举止从容淡定，但又不失敬重，却自始至终不再多言.
白坤迷离的眼眸中带着一丝压抑的情感，声音因此而有些沙哑；
“师太，近日身子可好?“
师太温和一笑，似已洞悉他隐藏的心事，道:
“多谢白施主挂心，出家之人，四大皆空，清心寡欲，无世俗之纷扰，自当身心皆爽.“
口中说着，眼光却似无意的看向一直低头品茗的女子，见她若有所思，师太的嘴角衔出一抹笑意.
白坤看向窗外，素白的一片天地中薄雾轻轻弥漫，压着院中苍翠的松柏，他转首终于忍不住，急切的问道:
“静鸥她可还好?“
师太眉头微敛，依旧是淡淡的语气，却有着难以抗拒的威严，道:
“施主，本庵只有一个静云潜心修行，并未有俗世之人.“
见白坤神情一滞，眼神复杂而又酸涩，青青心中不忍，轻声道:
“请问师太，我们能不能见见静云?“
师太悲悯的摇头叹道:
“红尘如梦，何不早日清醒，免受了这俗世纠葛之苦，哎~~~红尘滚滚，难免杂念丛生；暮鼓晨钟，亦有愁肠白结~~~两位稍等，贫尼这就去叫静云过来.“
走向门口，又转过身来，对青青道:
“女施主一会可否与贫尼单独谈谈?“
见青青含笑点头，她温和敛笑，这才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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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中布置简单清雅，檀香的味道幽幽盈于鼻端，让人的心也随之渐渐平和.
白坤虽对师太初见青青时那不一般的态度所诧异，但更多的则是对即将而来的静云所引起的烦扰的心绪，从椅中坐起，跺过几步，又凝神看向院中，表面看似优雅从容，可怎能看不出他心思恍惚，叹也只叹，一个情字太过扰人.
院中终于出现两个身影，在漫天飞雪中徐徐而来，单薄的身子被寒冽的北风吹着，口中呼出的热气结成薄薄的水雾.
白坤的神情一瞬间似乎有些凝滞，师太身后跟着身着佛家青衣的身形纤细的女子，低着头，迈着细碎的步子，缓缓走到门前.带进一室的寒气.
年老的师太念了句佛号，对青青道:
“女施主，贫尼在偏堂等你，先行告退~~“
青青回礼道:
“有劳师太，我一会就到.“
眼见师太退出门去，白坤上前一步，关切的低声唤道:
“静鸥~~~，你可还好~~~“
说着急切的伸出手去，静云却退后一步，垂眸低声纠正道:
“施主，贫尼静云，潜心修心，已无俗缘，请施主见谅.“
白坤眼中掠过一抹沉重的伤痛，伸出的手僵硬的停在半空，又艰难的收了回来，青青看向静云，虽身着青衣，一身佛门弟子的打扮，不施粉黛的面上光洁如玉，散发着沉静的清辉，双眸波澜不惊，似乎尘世之外都与己无关，平和而又淡漠.如一朵冰山雪莲，出尘脱俗.
手中的佛珠一粒一粒的滑着，低声道:
“请问这位施主，还有什么要吩咐的吗?“
淡漠的语气明显的置人于千里之外，白坤似乎无法接受这样的态度，强烈的无奈与伤痛让他的声音不禁有些嘶哑:
“你真的能抛下一切?抛下你的爹爹?抛下我?难道这个世间真的就没有让你值得留恋的?“
静云抬头，神情淡定，声音平静的仿佛春日里的一旺池水，没有一丝波澜:
“忠孝廉贞也罢，奸佞豪雄也好，世间悲欢离合，是是非非，不过一场清梦，又何苦拘泥其中，留恋不已.“
虽是看破红尘的语气，看着白坤的眼眸却多了一分不忍的哀伤，转瞬即逝.
这怎能逃得过青青的眼睛，她心中已有几分了然，走上前，无语的将她一直拿着佛珠的手轻轻握在手心，突如而来的温暖与肌肤相触的亲密，让静云一怔，无措中对上青青纯净温和的眸子，那眼中满是深沉的关爱，仿佛在受到委屈时亲人炙爱的关心，幽幽的溢出一抹叹息，让她的心底激起一片涟漪.
这双美丽的眼睛好似穿透她的眼，看透她的心，让她无从躲避，心中隐藏的褶皱也似乎被她轻柔的拂平，只觉身心变的温暖而柔和.
青青对她展唇一笑，柔声道:
“静云，可是坐看天际，云卷云舒，去留无意?名可否如人?人可是如名?“
静云看着她含笑的面容，竟然无法别过眼去，嘴张了张又闭上，这个动作却让白坤心中一喜，轻声道:
“静~~云，右相大人他身染风寒，缠绵病榻已有数月，心中最牵挂的还是他唯一的女儿~~~“
静云听着，神情一动，复杂难辨，却增添了几分生动的色彩，青青接口道:
“人都是血肉之躯，都有七情六欲，佛祖讲求为善，而善是什么?悲又是什么?容呢?如果放不下心中的积怨，何来慈悲?对曾经伤害你的人，该怎样去面对~~~?更何况，他还是你的父亲~~~“
青青说着，自己也陷入了沉思，世道轮回，又何来对错之分?轻轻摇头，浅含着一丝苦笑，对白坤道:
“白先生，你和静云叙叙旧，我去侧殿找师太~~~~“
说罢，对静云温暖一笑，轻轻吐出一口气，然后转身迈步离去，白色的披风滑过一个优雅的弧度，随着她轻盈而又稳当的脚步，颤动着，完美的消失在眼前.
突如而来的寂静让两人呼吸可闻，静云收回看向门外的双眼，轻声问道:
“她可是柳青青?“
白坤点头，深情的眼睛却紧紧盯着她，让她无法直视，忽然周身一紧，恍惚间已落入一个坚实温暖的怀抱，她挣扎了几下，最终还是软软的靠在他的胸前.
“跟我回去，再也不要让我忍受这种锥心的痛.“
白坤紧拥着怀中的女子，生怕她会消失一般，声音低的近乎呢喃，却满是哀伤与期盼.
“好，我们回去.“
静云的心还在被柳青青震动着，她的眼，她的心如天地一般宽广，让自己好奇，似乎她已化开自己的心结，冥冥之中，是否自己所要等的就是这样一个人来点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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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见青青走进禅房，师太恭敬的行下礼去，却让青青一把拖住，轻声责备道:
“小女子只是一介凡夫俗子，怎敢承受师太如此大礼?“
见青青如此说，师太也不再坚持，温和一笑，道:
“施主乃是苍生之福，贫尼如此是应该的.“
青青苦笑道:
“师太过奖了，青青也是有私心的，又怎能担当如此美誉，倒是师太您点化世人，才是菩萨心肠.“
师太摇头道:
“贫尼与施主不同，救人性命与点化纷忧怎能同日而语，施主这一路甚为辛苦，好多多保重!“
青青怅然，随即又浅笑道:
“刚才多谢师太提醒，如今静云心结已解.“
师太念了声佛号，目中一片祥和:
“静云与我佛有这段缘分，也是她的造化，施主不必感谢贫尼，尘世如梦，知道其中纷扰，看破一切，却还要身不由己深陷其中，乃是造物弄人，但自有它的深意.施主只须顺其自然就好.“
青青在心里暗自琢磨，阴郁中隐见一道温和的光亮，却也不甚明确，默默点头，
道:
“多谢师太教诲，青青定当铭记在心.“
师太赞许点头，转过身，从禅房中的一个箱子中取出一个造型古朴的锦盒，纹饰极其精致，微笑着双手递给青青，道:
“此乃贫尼的师父流传下来，一直在等待有缘人的出现，此生终于让贫尼等到了，万望施主笑纳.“
青青犹豫着接过，轻轻抚摩着盒上的纹路，心中突然有种奇妙的感觉，隐隐的若有若无的涌现出来，却无法清晰，只怔怔的看着，良久，也不曾出一言.
师太一直意味深长的微笑而站，见青青最终还没没有打开盒子，将它珍重的收了起来，她这才点头道:
“施主，天寒地冻，来喝些热茶，暖暖身子.“
青青拿起茶杯，浅浅闻过，只觉一股清凉的带着绵软的茶香通透身心，闻之都已让人心旷神怡，观之色泽黄绿光润，汤色明澈，芽叶竖直悬浮汤中，然后除除下沉，芽挺叶嫩、黄绿鲜艳，不禁赞道:
“今日真是有福，能喝到极品毛峰.“
又迫不及待，抿过一口，道:
“余味悠长，口齿留香.难得的好茶!“
师太颔首而笑，道:
“施主不嫌弃就好.“
青青摇头一笑，道:
“黄山素以奇松、怪石、云海、温泉著称，号称黄山「四绝」。其茶园分布在挺拔壮观如画的山间，气候温和，常年如春，时常有雨水润泽。不过在松、石、云、泉之外，还有另一绝，那就是轻香冷韵的黄山云雾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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