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1 / 1）

陆天明面色苍白，带着九分的病态，边走边将手握在嘴边猛咳几声。他毫无目的的走着，似乎在散步，走了一会，突然停住，有些疑惑的望着眼前绕满紫藤花的月亮门——锁花居！

呵！他怎么会来锁花居呢，好久没来了，他和子夜都躲在自己的院子里，究竟多久没有见面了，他记不清了，他的日子呵，过得当真糊涂。

正迟疑着要不要进去，里面突然传出一个女人哽咽的哀求：“三爷，三爷，您住手吧，少爷还小呢，可不能这么打，要打坏的，三爷，三爷。”

陆天明忙几步走进来——院子里，子夜坐在石椅上，将才六岁的麟儿按在腿上，拿着戒尺一下一下毫不留情的打麟儿的屁股，那□的小屁股上已经翻出层层青紫来。麟儿无助的扭动身体，却不哭也不叫，倔强的抗争着。朱儿在一旁哭求，这院子里的丫头只剩她一个，麟儿是她一手带大，虽是小主子，却相处如母子一般。如今见子夜这般不知轻重的下手狠打，虽心痛的要命，却不敢上前拦挡。自从玲珑出了那一挡子事情，子夜见到麟儿便会想起麒儿的惨死，大嫂早逝，有错没错就将麟儿打一顿。可怜麟儿小小年纪，就学会了看人脸色，轻易不到父亲面前招摇，实在躲不过，挨了打也不哭不讨饶，打过了自己躲在角落里不出声，小脸苍白着，终日不见笑容。

子夜没看见陆天明进来，戒尺高高举起，重重落下，不带丝毫怜惜，冷不防被人一把擒住手腕，抬头一见大哥，顿时楞住了，好半天不知该说什么好。陆天明趁机从他腿上抱起麟儿，埋怨的说：“这么小个孩子，你打他做什么？”

“大哥——”子夜一瞬间眼眶有些湿润，惶惶的站起来。

陆天明抱着麟儿，小心的帮他穿好衣服，拿手轻轻在他小屁股上揉搓，轻声的哄：“麟儿乖啊，大伯给揉揉就不疼了。”

“大伯——”小麟儿本来倔强的含在眼中的泪，再也经不住这温柔的安抚，奔出眼眶，他抱着陆天明的脖子，“哇”的大哭起来。

子夜一旁看着，恍惚间想起，某个下雨的天气，他挨过大哥责罚，也是这样窝在大哥怀中，委屈的大哭着，大哥也如现在一般柔声轻哄，满眼疼惜。那是好久以前的事了吧，真的好久了呢，那个时候，二哥还在逃家私奔呢。

陆天明拍哄着麟儿，状似无意的看子夜一眼：“怎么瘦成这个样子，是不是都没好好吃饭，自己都管不好还管孩子，不打身上还是不长记性么？”

熟悉是话语，熟悉的口吻。但，物事人非！！

泪水迅速决堤，一滴一滴砸向地面，子夜泪流满面，却强扯出一抹笑容：“只怕大哥打不动了。”

“油嘴滑舌。”陆天明笑骂，泪也不受控制的滴落下来，他掩饰的将头埋在孩子身上，好半天，抬起头：“你二哥托人捎信回来，说是中了头三甲探花，年前要回来呢，他们有了一个女孩，也一起回来，咱们家又要热闹了。”

“是啊，二哥要回来了，真好。”

陆天明拍着麟儿哄道：“咱们走，麟儿，大伯带你玩儿去。”

空茫茫

晓曦坟前，一大一小两个人影，麟儿偎在大伯怀里，好奇的摸着石碑：“大伯，这里面是谁呀？”

陆天明倚靠着石碑，面无血色，虚弱至极，微弱的笑着说：“这里面是你伯母和麒儿哥哥。”

“他们是谁？”

“他们是大伯，爹爹和麟儿最亲最亲的亲人。”

“那麒儿哥哥也会挨打吗？”

“你麒儿哥哥不听话，躲在里面睡觉去了，大伯抓不到他。”

“大伯，你想麒儿哥哥吗？”

“大伯，你怎么不说话啊？”

“大伯，你也睡觉了吗？”

“大伯——”

等星辰君洛得到消息快马加鞭日夜兼程赶回陆府，陆天明已等不及下葬了，星辰悲痛欲绝，丧事办完，星辰欲将子夜麟儿接到京都开封一起生活，被子夜极力婉拒，只将麟儿托给星辰抚养，珠儿也一并跟了去。星辰屡劝不动，京都那边又一纸官文催得急，无奈只好先行离去，想着过些日子再派人来接他过府。

星辰带着一家离去后，陆府更加冷清。

又是一个细雨天气，子夜一身月白衣袍，面容清秀干净，唇角微微挑着，似乎总带着点笑意，他独自坐在大哥坟前，闭着眼睛，好像在追忆着什么，任细雨轻轻吹拂在他脸上，身上，带着一点青草的香气。他的手里，握着一只陈旧的拨浪鼓，手一动，那鼓便“波浪狼，波浪狼”的欢快的响起来，和着鼓声，他忍不住轻声哼唱：“郎里格朗，郎里格朗，我家有个小儿郎，刮风下雨都不怕，一觉睡到大天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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