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最后一颗糖果(1 / 1)
海口是海滨城市,又正是冬天,小白找了半天才找到一个勉强不那么阴冷潮湿价格也合适的宾馆。这家宾馆规模不大,两层小楼,顶多有十一、二间房的样子,房顶墙壁处处都能看到一些霉斑,家具电器都比较陈旧,但胜在被褥很干燥,如果只要求有个睡觉的地方这里倒是满合适。
小白洗了澡换了衣服,抱着被子在床上发了很久的呆,一朵一朵地数天花板上的霉点数得正心烦意乱,忽然房间内的电话铃响。
真奇怪,谁会打这个电话?总台?小白伸手接了起来。
“先生……需要服务嘛?”话筒里的声音甜腻腻的。
没见识过这阵仗的土老冒儿小白立马两眼放光了:“都有什么服务啊?”
“嘟……嘟……嘟……”电话无情地挂掉了……
小白很郁闷,抱着被子滚来滚去,滚来滚去。被师父鄙视了也就算了,居然还要被特殊工作者鄙视……滚来滚去,滚来滚去……滚到自己都觉得很无聊,小白站起来拍拍衣服,决定找网吧打游戏去。
小白找网吧颇有经验,出了门就奔小胡同钻,果不其然看到了用长串彩灯绕出来的“网吧”两个大字挂在某个小门上,门口挂着细碎的塑料条条门帘,劣质烟草的味道从里头一波波地冒出来。小白一头撞了进去。
网吧小小的屋子,不到30平米密密麻麻地摆了40多台机器,满屋子烟气蒸腾,电脑前横七竖八坐了不少人,个个面如土色。刚进门就听见某变声期小屁孩大呼:“阿秋!我快死了,速度来救我!”正对着门还有两个七八岁的小不点专注地盯着电脑玩泡泡堂和植物大战僵尸。这里果然是山高皇帝远啊……小白感叹着,交了预付款找了台机器坐下。
看着桌面上五花八门的快捷方式,小白忽然不想玩游戏了。东点点,西点点,点开了又关掉,眼角瞟着IE圆滚滚的蓝色图标,怎么看怎么觉得是一个脑袋上缠绷带正咧嘴哭的家伙。鼠标晃啊晃啊,晃晃悠悠晃到了这个倒霉家伙身上,点一下,挪开,再点一下,再挪开……最后一咬牙,双击。
输入网址,用户名,密码,登陆,一连串动作很流畅很自然,每天做惯。
信箱里有6封未读,三封广告,删掉,两封看起来比较像病毒,也删掉。剩下最后一封加黑加粗的信明晃晃摆在那里,来信人一栏两个字清楚明白:李传。
小白看着这个名字,嘴角不知不觉地勾起来,眼神也变得柔和。
师父。
花了20年的时间去抓一个人,这个人一言一行一笑都深深刻在脑子里,做什么都牵挂着。那人的什么都好,哪里都喜欢。别人都说师父性子清冷,小白却觉得师父像一团火,温暖,明亮,光芒四射,让她总忍不住想靠近,想汲取他身上的温暖。
师父昨天晚上说的每一个字犹在耳边,字字句句像刀子一样割进小白的心。哭过,恨过,也起过永生不见那人的念头,甚至乖乖拿着机票远走海南。但人远离了,心却想靠得更近。
昨天就那么走了,师父会不会被告酒驾?
师父真的要和赵洛洛结婚?没听大姑二姑说过……
赵洛洛很好看,和师父在一起更好看……师父……师父……
师父……师父……师父…………
心口那里很疼,很疼很疼。
小白拿着鼠标在“李传”两个字上来回慢慢移动,好似在轻轻地抚摸,但总也舍不得点进去。就像小孩子口袋里的最后一颗糖果,看啊闻啊摸啊捏啊怎么也舍不得吃下肚去。
最后一颗糖果,再留几天吧……
小白关上了浏览器。
还是刷怪去吧……比较不伤脑子。
接下来几天,小白四处游荡,长堤路的钟楼东山湖的野生动物园五公祠海瑞墓……光一个万绿园就转了好几遍,转够了就蹲大街上盯着遮荫的椰子树看,看椰子会不会自己掉下来。蹲了几天,没见过掉下来的椰子,倒是见到了掉下来的椰子树叶,立起来比一个人还要高,一米来宽,叶柄粗大结实,看起来很像一块木头。可是再像木头人家也还是叶子。看惯了北方杨树柳树槐树枣树的小叶子,看到梧桐叶都觉得甚大,突然这么一个大到离谱的东西摆面前硬说是树叶,小白一开始还真有点难以接受。不过天天看总会习惯 ,到后来,老林拉着小白去看三层楼高的长草,小白也不过随便说一句:“海南岛那就是个侏罗纪公园啊侏罗纪公园,我已经习惯了。”
老林是小白找到的那个网吧的老板,30多岁了,不是本地人,言谈举止中能看出来以前也曾风光过,不知为什么跑海口来开了个小网吧度日。这几天小白晚上没事就跑那家网吧上网,有一回有一台电脑中毒,连带着整个网吧的电脑都抽了,老林正在郁闷,小白掀帘子进了门。看看空荡荡的屋子和愁眉苦脸的老林,小白开口了:“老板,今儿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老林唉声叹气:“电脑都中毒了,没法上网,我请那个网管今天又有事来不了。真是,用得着的时候从来都找不着人!”
小白撸袖子:“我来看看。”
这一看,就是一天。杀毒,清理硬盘,重装系统,顺带着把整个网吧的电线网线重新整理了一遍,小白瞅着这一屋子乱线看不顺眼很久了。
这下老林如同抓到救命稻草,死磨硬泡地让小白来当网管,一个月800,有事能来就好,平时不用总在店里盯着。
没饭粥也好,闲着也是闲着,小白点点头答应了。
老林网吧白天人少,有时候会扔给小妹看着,自己出去寻摸些东西吃,久而久之,小小的海口市哪里有好吃的他摸了个门儿清,小白理直气壮地跟着老林钻胡同跑小巷地蹭饭。汤粉糍食炒田螺烤海鲜……吃到爽的时候老林总会叫两瓶啤酒,给小白倒,小白死活不喝。老林一板脸:“看不起大哥是吧。”
小白摆摆手:“我酒精过敏。”
老林嗤之以鼻:“酒精过敏?醉虾你一盘子一盘子的吃怎么没见你过敏。”
“老大,你不用观察这么细致吧你!”
“用得着观察么,我上个厕所的功夫虾就没了,你就是个吃货!”老林喝了一大口啤酒,“不想喝就不喝,酒这玩意儿,害人。”
老林一定有他的过往,不过小白并不想问。有些东西丢到角落里落灰发霉就好,拎出来擦干净了会变成快刀,刀刀见血。
做了网管就得有个联系方式,小白又不想开原来B市那个手机,SIM卡抽出来单放吧,以小白的马大哈性格,不定哪天那个小小的SIM卡就不见了……所以小白跟着老林到一个相熟的手机店挑新手机。
店员问小白,有什么特殊要求么?
小白笑嘻嘻地回答:“结实耐磨禁折腾。”
店员听得一头雾水,老林解释:“就是不怕摔!”
店员从柜台里掏出一款:“这款合适,防震、防水、防尘的三防手机,**牌子的最新款,2.9英寸65000色的显示屏,320万像素的摄像头,3G上网,三个月包换一年保修,外形也靓,美女用很合适的。老林的朋友,算你便宜啦,2800就给你。”
小白看一眼老林,老林点点头:“放心吧,这家我熟,价钱上不会骗你,你只要看喜欢不喜欢就行。”
2800不便宜,显示屏啊摄像头啊什么的小白也没放在心上,可“防水”两个字打动了她。还没用过能防水的手机呢!
小白热切地问:“真的能防水?”
店员拍胸脯保证:“肯定能啦!进了水你拿回来,我包换!”
买手机第二天,小白跑到老林店里:“老林,手机坏了!”一试,果然不能开机。
老林大怒:“我带你去换!”
店主很奇怪,这款手机的质量还是不错的,怎么这么快就坏了?拿到维修间拆开看,主板进水。
先前的大话已经说下了,店主自认倒霉,给小白换了一部新的。
出了门,老林问:“你刚用了一天,怎么就进了水?”
小白悄悄回答:“不是说防水么?我拿回去弄了一盆水,把手机丢进去泡了一宿……刚开始浮在水面上……我还捅了捅,捅到了水底下……”
老林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