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生活(1 / 1)
后来,我在王府的工作决定了。
我是她的奴隶,但飞雪并不想让我始终待在她的身边。
她说,如果白鹰和麻雀一起飞翔,她的所能看见到的天空就会缩小。
因而,我被交给了主管侍女的女官婆婆。
飞雪命令她,让我去清扫王府前后院落的树叶。
因为,那是这个季节里最繁重的工作。
王府很大,而它的院子,也能比得上宫殿的广场。
仅仅是将早晨落下的叶子在黄昏时清扫干净,就能让我这样瘦弱的女孩累得全身散架。
我不明白她交给我这样的工作是想要捉弄我,还是她已经讨厌了我。
我只知道,我没有争辩的权力;无言地服从,才是奴隶的赖以生存的方法。
女官婆婆和我一样,也来自汉地。
只是她的家乡在被金国侵占的凤翔,而我则自出生,便在宋国的领域内。
她是个善良的女人,可怜我这个失去母亲的孩子。
为了不让我过于劳累,她在飞雪的命令之外,又派了几位女奴来和我一起清扫落叶。
每天清晨,我们打理后院;
因为德任殿下将在这时上朝,不能让卑贱的我们玷污了他高贵的眼睛。
每天黄昏,我们扫除前院;
因为飞雪公主会在后院策马,任何闯入那里的人都将遭到无情的踏杀。
她就是这样——在有些时候,只想独处。
而除了打扫,我还有一个无法推脱的工作。
那就是,当她的小麻雀。
每到进餐时,飞雪都会让人把我带到她的房间。
然后,我便跪在那里,只用嘴去叼起那些摆放在地上的美味佳肴。
“快吃吧,小麻雀。不然,可就长不大了。”
她总是一边这样说,一边笑着轻抚我的脸和头发。
我还必须将双手背在身后,模仿麻雀的样子。
一旦我不小心垂下了胳膊,就会狠狠地挨上一巴掌。
飞雪说,小麻雀在吃食的时候,从来只会将翅膀收起;若翅膀动了,就说明这只小麻雀不守规矩。
而违背了她的小麻雀就必须受到惩罚。
起初,我经常犯错,也经常挨揍。
但我还是像以往那样,忍受着,不去反抗。
这比起被活活烧死、比起被男人蹂躏,要好得多……
渐渐地,在扫地时,我变得熟练了;在进食时,我变得自然了。
可是,飞雪却没有感到特别的高兴。因为,这样她就不能欺负我,不能殴打我了。
终于,她找到了一个新的机会。
那天正是黄昏,我和其他的女奴如往常一样在前院打扫。
初春的天气依旧很冷,大家都穿着厚厚的毛皮衣服,戴着麻布手套和暖帽。
再过几天,新芽就会出现在枝头;地上的落叶已经几乎看不见了。
我们洒着水,扫着灰,将从贺兰山上吹来的尘土一一清理干净。
忽然,飞雪出现了,骑着她那匹纯白色的战马“雷音”。
“小麻雀,为什么妳不一个人打扫这里呢?难道,这几个月来,她们都像这样,帮着妳偷懒吗?”
她居高临下,微笑地望着我。
谁也没有想过她会来到这里——这个时候,她应该在后院习马练箭才对。
每个人都手足无措,僵立在原地。
其实她对大家帮助我的事早就一清二楚,只是到现在才借题发挥。
我知道违背她的后果,所以,我跪了下来,等待着她的惩罚。
“左手。”
她命令道。
即使知道下面会发生什么,我也只有服从。
我举起了左手,将手背朝向她。
接着,没有任何停顿,撕裂一般的可怕疼痛就从那里传来,血顺着胳膊,流进了我的袖子里。
我的手上,就此留下了一道细小却明显的刀疤。
“下一次,受伤的就是脸了。”
飞雪若无其事地收好小刀,拨转马头,离开了。
我被命令单独打扫院子,还要用冰冷的井水擦洗每一块石板和台阶。
在明天早晨来到之前,所有的地方都必须打扫干净,否则,我就会被处以鞭刑。
女官婆婆和大家都救不了我,因为飞雪警告她们,任何同情我的行为,都将招来死亡。
所以,我只能自己去完成所有的工作。
提水、扫除、擦拭,再用兽皮和石头打磨台阶毛糙的表面。
只要晚风带来了新的灰沙,我便必须立刻清除它们;
如果残叶从树枝尖端落下,我就只有马上捡起它们。
一尘不染,是飞雪的命令。
甘心服从,是奴隶的命运。
手指被冰水浸得红肿,伤口因劳累不断裂开。这一整夜,我都没有睡觉。
但为了逃避那可怕的鞭刑,我只能一刻不停地工作。
即使在早晨到来时,我会劳累而死,小麻雀也想抓住最后的那一点希望……
三月初春,迟到的朝阳还是那样地耀眼。
飞雪如约而来,仍旧稳稳地驾驭着雷音。
当她迎向我时,我全身那些快要碎裂的骨头,几乎都在发出惊恐的尖啸。
她在我的面前立定,看了看已经完全打扫干净的庭院。
“小麻雀真努力。”
她满意地笑了,从马上跃下,熟练得会让人以为她是夏国最好的骑士。
她向我走来,尽管我浑身肮脏不堪,但她却还是毫无顾忌地捧起了我的脸。
“真可爱,特别是在妳害怕的时候。”
她这样对我说道,接着,命令和她一起来的下人拿出几只口袋,将里面的稻草、破布撒满了整个院子。
我只能呆呆地站在那里,被她拥在怀中,看着自己一夜的辛劳化为泡影。
飞雪从不按常理行事,她总会让我惊讶。
“只抽10鞭子,好不好嘛?”
她的声音柔和依旧,仿佛只是在和朋友商量着去哪儿郊游;
而在她那双明亮的眼睛中,我又一次看到了寒光的闪现。
“是的,殿下。”
同样地,在短暂的惊讶之后,我对她,都会有一种释然的心情。
真奇怪……
那天的上午和下午,我没有工作。
飞雪拉着我的手,来到她的房间;褪去我的上衣,用沾了水的藤条狠狠地抽打我的背脊。
因为没有泪水,所以,我没有哭;我给她的,只是恐惧的尖叫。
仔细想想,从一开始,这就是她的目的。
我皮开肉绽,血流不止,可她似乎只把这当作有趣的游戏。
也许,一切伤害,都只是她的玩耍——那个时候的我,这样认为。
惩罚完毕,她命侍女打来热水,看着女人们给我沐浴,洗去我身上的血迹和尘土。
然后,她亲自给我敷药、包扎,抚摸着我赤裸的身体,说着那些疼爱的话。
一如善良的主人,正在照顾一只受伤的小麻雀……
我的生活里,充满了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