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逛街(1 / 1)
时间如流水般过去,哥跟我说要搬家之后的三个月,这件事就一直没有被提起过,哥好像压根就没有那个打算。
那天饭后我接到了一个消息,南国伪政权正在掀起抵制我大魏国销售的马匹的活动。
这不过是谣言,我第一反应是如此,一直以来马匹从北流向南方,丝绸则沿着相反的方向上来,根据比较优势的理论,这样的贸易结构是合理的呀。
于是我换了衣服,叫人准备了两斗米,想要再去城东南区淘东西。
做这种事情的时候我一般都是一个人去,因为如果带了随从的话,你蹲在路边摊上吃东西,有二十几个人在后面站成两排,警惕地盯着每一个靠近我的人,这岂不是很没意思?而要找和我身份相近,不存在我坐着他站着,我吃着他看着的等级的人,就只有咸阳王了,可那小子就爱躲在家里吃臭豆腐,还不喜欢被人看见他吃臭豆腐,仿佛这样就没人知道他喜欢吃臭豆腐一样,真是乏味极了的一个人。
说起来哥应该会喜欢和我一起去吧,可惜他总是没时间。
于是我用高句丽进贡来的矮马——他们偶然也会送点有用的东西,这种马和狗差不多高,耐力又特别的好,高句丽人作战很英勇,因为他们可以单腿站在这种马的后背上冲锋陷阵,另一只脚还能在地上不住地以摩擦力的反冲来给马加速,他们能跳过花坛,还能在楼梯扶手上奔驰,直到一千五百年以后发明了有轮子的一种木板,作为马的替代品,这类马才绝种了——驮着两斗米,牵着缰绳就向城东南区进发,若不是以平行于我腰部的视角看过去,就像我拖着一辆板车担着两斗米在前进一样。
我就这样拉着拖车到了城东南区,却发现庶民永远有这样的智慧令我无所适从,我满怀高兴地舀了一瓢米要换东西的时候,一个小伙子用轻蔑的眼神把我上上下下刮了个遍。
“又想用浸湿了的米来换东西是吧!”他说着指了一下摊位旁边的牌子,上面赫然写着“现布结算,湿米报官”八个大字。
“我这米……”我一回头,发现背后已经留下了长长的水渍,那匹高句丽的果下马已经似乎被浸泡得长高了一些。该死的买办,用了那么多铜钱就换了这种米回来。
“没关系!”小伙子狞笑了一下子,“打个八折到斜对门换布来吧,就说是卖小说的小刘介绍来的!不会有人报官的!”
我还在将信将疑,他猛推了我一下,我就进了布庄,背后还传来不耐烦的声音:“妈的,第一次来这边混还背那么多水的米!”
布庄里面是一股鼻烟的味道,本来也该到了暮霭降临的时节,有没有烟对我来说无所谓,可是这里黑洞洞的还真是不太好辩认方向,就听见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买布的?”
声音是从上面传来的,梯子上有条反着白光的大腿,大腿上面是女人的上半身,那女人在竹竿挂着的布匹间探出头来,我确认了四下的确也只有我一个人之后才开口回答她。
“胡同口卖书的小刘师傅叫我来……换布的。”我也不知道为啥在这样的场合我竟像做了啥亏心事似的,就算这里窄□□仄,我不习惯,也不代表我是在做什么亏心事。而且用米换布也是公平交易可在光天化日之下进行的,诗经里说氓之蚩蚩抱布贸丝,我有什么好亏心的?
但那女人又从鼻子里哼出了一声轻蔑,好像我是多么的有求于她,好像我缺了那几尺布上街就买不到东西似的。我发誓就算当年我掌管太学时别人走后门求我把子弟送进学校,我也从来没有用那样的眼神看过别人。人常常是这样,只要别人有求于自己的时候就以为自己是上帝般呼风唤雨抽出七天来就能创造一个世界还能休息一天。比如这家小店,现在我想明白了,如果没了她的布庄,我在街上难以用大米换东西用,所以我是一个背着两斗大米在街上到处碰壁了的人生充满了失败的人,因为不知道哪辈子祖宗积了阴德以至于我遇见了卖□□小说的刘师傅,刘师傅指点迷津我才能找到这家布庄来的。如果没有刘师傅,我就将背着两袋大米在街上像傻B一样晃来晃去,还很有可能被巡城御史给抓去,因为我的大米是泡了很多水的,如果把大米比喻成钞票的话,泡水的大米就是缺了角断了边的钞票,而我还企图把它们当成正常足值的货币使用。所以我及时地把米换成布,就不仅能在市场上自由交易,还极有可能避免了一场牢狱之灾,这样这位大嫂和刘师傅就都积了德了。我们可以想像有朝一日他们的子孙或许也会赶上这样的倒霉事——像个傻B一样在街上晃来晃去,还极有可能被巡城御史给抓进牢去,管不过来的话还有可能被喀嚓了事,而现在他们做了这积德的事,他们的子孙也终会遇到又一个张师傅李师傅,或者是卖□□小说或者是擦皮鞋的,介绍他们去兑换能用的货币。自从哥宣布笃信佛教以来,我们都是这样看待轮回问题的,领导喜欢什么大家就跟着做什么,谁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因为女老板在积德,所以她有权朝我颐指气使甚至呼来喝去,不管我是不是王爷,是不是随时可以叫人来铲平她这布店并在废墟上盖起一座厕所来。
“你往那边站一点,老娘要下来你看不见啊!挡着路我怎么下来啊!”
于是我抬头去看她究竟要从何处下来,我好准备躲闪。
“看什么啊你!想吃老娘豆腐啊!没见过女人啊!”她连珠炮似的骂,我才知道原来她也不喜欢自己露着大腿站在高处,然后底下恰好有个男人以看升旗仪式的姿势仰头虔诚地看着。然而她竟然骂着骂着还笑了,“你们这些轻薄后生啊,长得人模狗样儿的,还真是的!”
我一时不知道人模狗样是褒义还是贬义,从来没有人在我面前说这种词汇,如果这是在说我英俊的话,那我还算得上是人模狗样,恩,哥人模狗样的程度还胜过我,回去我也应该称赞他一下。
“还看!讨厌啦!”她眼角里有说不出来的东西,不知道是怪我看她还是怪我不看她。也许她自己认为这是5%的神秘、16%的性感、28%的魅惑,剩下的全然是美丽吧!看我傻傻的站了半天她泄气地说算了,原来是个傻子!把你的米拿出来吧,这么湿啊,得打七折,给你这是换给你的布,碰见我是你的运气,这种米只配三丈布,我给你三丈再加一尺缯,快滚吧老娘还要做生意呢!
于是我又不明不白抱着一卷布站在了街上。一下子连原本想要买什么都忘记了,刘师傅也好女老板也好,全都是说话风驰电掣然后容不得别人插嘴的,我记得大魏国所有六百石以上官员的名字和哥哥参加各种典礼时扛旗的人数、奉酒的人数、跳舞的人数、站着的人数和坐着的人数,但是在那两位面前我还是不知道该聊些什么。
“快来看啊!齐国佬跳蓑衣舞喽!快来看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