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谁念西风独自凉(1 / 1)
思蓉收了帕子,一听我也与十四相熟,便十分热情的将我拉到她现在的居所——德妃的永和宫,说是要“好好了解了解对方”。
要了解,在哪儿不行?可她力气大得很,不容我拒绝,就被她和翠柳前呼后拥地推了过去。正和她边走边聊,远远就见四贝勒一身朝服刚要进门。看到了我,本来严肃的一张脸瞬时转了晴,可见到我身边有人,便收敛了一下。
思蓉也与他认识,英气十足上前笑着福礼。“见过四贝勒,”自豪地将我往前一拉,“这是瑾月,我新结交的朋友!”
他将目光移到我身上,十分有趣地上下打量着。我心里冷哼,这陌生人演的可真像!“瑾月?嗯,思蓉,看来你这朋友不是经常进宫来啊!”他一脸坏笑,双手抱前。
本不想理他这坏伎俩,可又一想这是在宫里,憋了气,故意冲他福了个大礼,还恶毒地尖声说道:“四贝勒吉祥,千岁千岁千千岁!”说完,抬眼瞪他,暗暗噘嘴。
他略微眯眼,也憋了笑。进去时,思蓉走得快,他在后面拉了我手,温温热热,万语千言。
德妃娘娘正是十四阿哥与他的亲生额娘,但也不知是什么缘由,这位母亲竟能忍痛割爱,将自己亲生儿子赠与他人抚养。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可在我看来,这全然没有一对母子之间该有的那种亲爱,倒像是两个并不怎么相识的两辈人在礼貌地对话。德妃说了说近来宫里的事情,又问了问贝勒府中的情况,一张充满成熟风韵的美丽脸庞不温不火,竟奇怪的没有半点笑容。四贝勒好像已经习惯了自己额娘这般冷漠,也简短回答着问题,惜字如金。我瞧着,心里竟十分害怕,突然觉得这张冷脸让人不寒而栗,又很是担心他是不是一向如此,只是对着我才展露了别样神态?一时间,对于哪个才是真实的他而感到惶恐不安。
可是,当他眼神若有似无地飘向我时,自己就又像是得了鼓励,将那个只属于我且转瞬即逝的笑容系数全收,那些不安情绪一扫而光,不禁心情大好。
思蓉抽空将我介绍了一番,德妃轻轻一笑,点了点头,说:“你与六小姐一起,宫里宫外也有了伴儿。”
德妃问四贝勒是否在此用膳,他以要去永寿宫为由婉拒,出乎我意料的,德妃竟也没再留他。
我习惯性地跟着他起身,思蓉见我要走,急忙向德妃告求:“娘娘,我是想让瑾月留下来与我一起用膳的!”
我看德妃没有反对,刚要开口,四贝勒已开口:“我看下次吧!六小姐不也要回永寿宫吗?”心里轻叹,顺了他的话,随便揪了个“敏贵妃留饭了”的说辞,不好意思地推拒,思蓉自是失望。
回宫的路上,他走前面。我瞧着他宽阔肩膀,觉得好像他一直给我的印象就是这挺直背脊、稳稳前行的样子。有好几次我想问自己关于德妃的疑问,可见他如此,也就作罢。
在敏贵妃那儿,他就换了个人似的,与贵妃说笑着,也不再顾及什么,时不时拉拉我手,投以盈满爱怜的目光,甚至于当娘娘去照看自己亲自下厨炖的薏米莲子羹时居然在我脸上印下一吻。我当即捂着脸惊讶地看着他,恰好有人进来上菜,才让他得逞的得意轻笑。
临走的时候,敏贵妃又提起了四福晋来过的事情,像一位担心儿子的慈母一般拍拍四贝勒的后背,嘱咐了几句“要好生照顾晴儿,别总是自顾自,晾着人家”的话儿,他点头后转过头来,我正不自在着,别过头去装作没看到。
“皇额娘就别送了,外面下雨,小心着凉。”他笑着作别。
从开始吃饭的时候就打雷闪电的,这会子雨势不小,可他还是连伞都没打就阔步走了。我眉头一皱:“四月儿,拿伞来。娘娘,我去送吧!”拿过油纸伞,也不顾贵妃阻拦,一鼓作气撑了伞跑出了院儿,匆匆去追。
他走得不快,像是故意在等我。身上的一身朝服都湿了半褡,顶戴花翎经过雨的洗刷鲜红异常。我急了,提了裙子快跑几步到了跟前。他在我站定之后转过身来,一手接过纸伞,也不计较满脸的水渍,朝我微笑。
我嗔怪着看他:“你可真是,直愣愣就往外跑。万一我不送伞来,那岂不要……”
“你一定会送伞来的!”他打断我,似是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对他的这个自负的毛病甚是厌恶,我生气地说:“你就这么自信啊?”
“是,因为你是我的月月。”雨声很大,但他的声音却压过了嘈杂传入我耳,带着满满的坚定与怜爱,在这样的夜里目光灼灼。
他回答的太快,我还没反应过来,结果就被他单手抱在了怀里。刚要挣扎,带着歉意地声音就进入我的耳朵:“月月,晴儿来的事情我不知道,让你难受了。”我欲开口,可他没给我时间,接着道:“冲我发发火吧,在雨里,没人听得到的。”
哗哗的大雨仿佛一瞬间都消失了,我耳朵里、脑子里、心里都是他的声音,被他抱着,用已完全湿透的外衣紧贴着我,但也不觉得冷,周身都是他的气息,眼睛就在不知不觉里蒙上了一层薄雾。抬手搂上了他的背,也压低了声音在他耳边说道:“没关系,你了解我就好……”
我一说完,就觉他在我脖子上的呼吸陡然加重,伞下的空间骤然变得更加狭小。轻轻将我拉开一点距离,我呼吸一阵急促,想躲开。他拿手抵着下巴将我的脑袋慢慢扳正,一眨不眨专注地看着我的双眸,不容我反应,紧接着他便俯下头来,一瞬间温热的唇瓣就与我的紧贴在一起。
心脏漏跳一拍,双手在他背上一紧,僵硬的双唇承受着他那柔软地侵略。只觉天地像是在高速旋转,腿儿一软,借着他手瘫软在那正热切起伏着的胸膛里。那热度烧的我没了心智,脑海里闪过四福晋那张娇颜,惊讶自己竟会有一丝厌恶与喜悦相交织,心头只一颤,做了一声叹,我慢慢阖了眼,嘴上开始慢慢应和着。
得了我的回应,他先是一愣,紧接着眸子一黯,那唇就不仅仅停留在外,而是开始了更加用力的揉捻。我没想到他会变化如此之快,轻叫一声,可被他逮了个正着,紧接着舌尖就趁虚而入,搜寻着我的柔软。不知是被这骤雨的环境催化,还是因为他的气息太过炽热,我竟也动了情,与他纠缠起来,双手慢慢攀了他的颈子,最后覆上了他也同样热烫的双颊。
今夜的四贝勒似是褪下了那对外人包裹已久的压抑伪装,手中的纸伞也在他的忘情求索中失去了遮挡的功效,大雨毫无顾忌地洒在他身上,也湿了我的心……伞外的世界都与我们脱了关系,他不管不顾地掠夺、我也几近疯狂地回应,脑子里只有一个念想——就这样,不要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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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夜疯狂之后的几天,我还经常脸红心跳地不断回忆,手指在唇上一遍又一遍抚摸着,重温那雨夜里的温暖,就连激狂之后的他咧嘴笑着重新走入雨中的神态动作我都历历在目。就这样在甜蜜里又过了三天,我带着满心欢喜回了府。可是,当宇熙那修长的身躯真真实实地站在我面前时,喜悦就被抛到了九霄云外,取而代之的就是羞愧与不安。
又是那棵大槐树,只是槐米荡然无存,已然物是人非。一个月不见,他竟然没什么变化,只是身上满是褶皱的月白长袍让我甚是奇怪——那么注重仪表的他怎也会有这般狼狈?宇熙站在树下负手而立瞧着我,脸上表情不清不楚。我一阵恍惚,厚脸皮地猜想,如若他没离开,说不定我会与他在一起。可马上在心里狠狠抽了自己一耳光,不知说什么,只能收拾了心情,平常一般打招呼:“宇熙,你回……”
“月月,你果然与他在一处了。”依旧是面无表情,他语气平淡似平常。
怎么会这样?他不应该这样啊!他应该上前来给我一巴掌,用最最恶毒的言语骂我才对——“兆佳•瑾月,你就是一个忘恩负义的疯子”“难为我自始至终都这样对你,你当真只把我弃之如敝履!”“我恨你,我一辈子都恨你!”“你和他好了?你脸皮怎么这么厚?”“我是什么?我到底是你的什么人?我就走了一个月,回来就给了我这么个答案?”“瑾月,你活该下地狱,并且会万劫不复!”……
可是,什么都没有,只这一句,他竟然连一丝愠怒都没有。
但,他还不如似我想的那样。之前我不是没有设想过,都下了十万分的决心要让他狠狠骂我一通,就算是更过分的我都会欣然接受。可这样的宇熙,居然比打我、骂我还要折磨我。就像是有万只猫儿在用利爪撕剐着我心,难受,除了难受,还是无以复加的难受。
“宇熙,我……”说什么呢?对不起你?我负了你?可是,管用吗?“我应该早告诉你的。”
“是啊,是该早告诉我,可我这一个月不在。”自嘲一般,他眉头一皱,痛苦的表情转瞬即逝,可却尽收我眼底。
原来,他在掩饰,我终是伤了他,而且伤的很重。
我万般纠结,脑子里努力搜刮着词汇,但无一收获。只得垮了肩,站在那儿,低头说道:“宇熙,对不起……”
他身子一转,看着布满青苔的苍苍树干,声音飘渺:“你没对不起我,月月,我没什么好怪你的。我没怎么,你无须慌里慌张。”说完对我不自然地一笑,可仍离我有段距离的站在树下。
我被他弄糊涂了,可还是愿意相信我的那个最最亲近的宇熙还是如常,纵使我如此对他,他也会原谅我。思及至此,我一阵轻松,背在身上的那块大石终于落了地。于是,笑容重新回到我脸上,我跑过去与他一同站在树下嬉笑道:“哎呀,那就好,那就好!宇熙,我好高兴,真的好高兴!你回来了,我们又能一处了,你知道我有多么想你吗?”可是,就在我近前时,竟闻到一股浓浓地酒味儿!他喝酒了?他昨晚就……我一惊,抬眼望他。
宇熙也察觉到,微窘往后一退步,不容我提问。“你想我了?真的?”他眼睛一亮,可马上又暗了下去。
此时的轻松心情让我忽略了一切,马上拉着他手像平常那样撒起娇来:“当然!想你到哪儿啦?吃的可好?有什么好玩的事情吗?还有好多好多,这一个月真是度日如年啊!”
他垂下眼帘,嘴里呢喃:“是啊,度日如年……”停顿了一下,似是犹豫不决但终于做了决定一样皱眉说道:“月月,我也想你,无时无刻。”
说完看着我,眼里竟多了些许希翼。我知他意,装作没发觉,没去接话,气氛瞬间尴尬了起来。
最后还是我决定打破僵局,故作玩笑地说:“你啊,今天一定要给我讲讲一路上的见闻!江南多好玩啊!我可一次都没去过!”
他无奈轻笑一声:“月月,今天不行了,我要回了。”
“怎么走的这么早?你以前可不这样!”我急了,拉住他。
只觉他身形一顿,但马上就又松了下来,没有正视我的眼睛,说道:“真的不行,改天一定。”
见拗不过他,只能作罢。看他头也不回地快步上了台阶,我担心地轻声唤道:“宇熙,我希望一切都没有变。”
他停下了脚步,但没有马上转身,过了几秒钟,才扭过头来灿烂笑着说:“月月,你放心,我还是我,什么都没有变。”
看他笑了,我也终于又找回了以往的亲切感觉,心里豁然开朗,冲他也咧嘴一笑,用力点了点头,目送他消失在拐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