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坦白的重量(1 / 1)
已至盛夏,窗外知了烦躁不安地嘶鸣,我在床上翻了个身,无奈睁开眼睛——这个午觉终究是睡不好了。
宝珠抱着一摞晾晒好的衣服进来,见我坐在床上发呆,递给我一杯水:“小姐,贝勒府来人请,去不去?”
一口水还没咽下去,我眉头一皱,烦躁地回绝:“不去,就说我肩膀疼!”说完把被子一蹬,翻了个身。
宝珠疑惑:“不是都好得差不多了吗?”
我将头埋在枕头里,又想起了几天前四哥的那番话,想到那个人竟也背着我做过这样的事情,就气不打一处来。宝珠放好衣服,看看我,试探着问:“那……我就去这样回喽?小姐,下次麻烦你编个再新鲜点儿的,这都要用烂了。”我闷头大叫一声,双脚胡乱踢着床板。
我去找过三哥,从上到下、从里到外好好的谢了谢。他还是一样的宠溺我,只是揉着我的头笑着说了句“下次可不许这样了”之后便旁敲侧击地和我聊起了穆蕊,说是决定要去瓜尔佳府去提亲,我抱着广善欢呼雀跃,觉得这兆佳府里是该有点儿大喜事儿了。
从我回到家的第三天,四贝勒就派人来请,不是去赏花就是有什么新的戏班子来,当然不是明着请我,总要以四哥为掩护。上次是真的气到四哥了,他竟也以我身子不适为由回绝了。我正好也没有什么心情去见他,就这样拖着。
又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直到宝珠推我醒来。还是不想起,身子没有一点精神,可宝珠却拉了我起来,边拉边求:“小姐,快起来,我们去南园吧!人家想吃虾宝酥……”
甜甜腻腻地声音,是宝珠的极限了,我冲她一翻白眼,也想去大吃一顿,便任由她拉着出了门。
南园是个茶楼,但是里面的小吃是我继合庆铺之后第二喜欢的。宝珠很兴奋,拉着我的手肘在大堂里东瞧瞧西瞧瞧,看着那些茶客桌子上的小食,张着嘴无限向往。我一笑,扯她耳朵:“行了,看得眼睛都拔不出来啦!”她吐吐舌头,冲凑上前来的店小二道:“劳驾,二楼天润号!”见她似是主子一般,我嬉笑着揶揄她。
刚到了二楼,转头却发现从天润号里面出来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恭敬地关了门,将一个黄黄的东西放在袖兜里,从我们身边过去。我盯着他,忽然记起那人好像是以前来过府的额库里大学士。我一愣,看看那闭着的房门,明白过来,倒吸一口气转身就要下楼。宝珠拉着我,正在僵持中,门开了,四贝勒身边的贴身小仆苏培盛应声出来,上前拱手笑道:“六小姐,我家主子等您好久了。”
我发狠看着宝珠,这丫头低了头跟在我身后进了房间。四贝勒正在喝茶,见我呆呆站在门口,嘴角一歪,扬手道:“培盛、宝珠出去吧,这里没事了。”
房里就剩我俩人,我依旧不坐,直直站着。他好笑地瞧着,也不说话,我知道这是他那可恶的自信心在等我告饶。我偏不,眼睛感到一阵发酸之后,我转身开门抬脚就要走。身后一阵桌椅板凳推挪声响,接着一双大手将我拦腰抱起,门被一脚踹上。
我背对着他,双脚腾了空,奋力踢蹬着,手也使劲儿扒着他那双环在我腰上大掌:“你放开我,你放开我!”尖声叫嚷,可那手越抱越紧,没有松开的意思。
“你再叫,整个茶楼的人都会被引来!”他在我耳边说道,不容分说将我按到了凳子上。
我见得空,起身又要跑,可他早已计算好,一把将我扯了回来,竟不顾及的箍我在他腿上,喘着粗气皱眉道:“你要干嘛,我哪里遭你恨了?”
突然变小的空间让我无法逃脱,被他抱在腿上的样子又很是羞人,手被他锁着,我只能用眼睛对那近在咫尺的俊脸重点攻击:“我不要和你在一起了,我反悔了行不行?”
手腕一疼,他也急了:“说什么?你个丫头,没心没肺的,难道你要当小狗?”
“小狗就小狗,我无所谓!”疼得呲牙咧嘴,可还不忘叫嚷,“要当小狗的人是你,你不仅是小狗,还是最最讨厌的小狗!”
他一愣,却马上爽朗笑着瞪我:“我怎么惹着六小姐了?快告诉我,好让我早点脱了这‘小狗’的坏名声。”
他还笑,我火气上来,翻个白眼:“我问你,你现在还想让我当你小妾吗?”
被我一顶,他收了笑容,盯着我问道:“你都知道了?”
要不是被他抓着手,我早就要动用暴力了,烦躁地叫了一声,扭过头去不看他。
“月月,那都是很早之前的事情了。”他说道。
“哦,是哦,很早了,您贝勒爷老早之前就这么做了。怕耽误您那宝贵的时间,连我这渺小的人都不用去通知!谢啦,我这么微不足道,您就不用在浪费时间和我耗……”
“就是因为知道你不是微不足道的,所以我才决定瞒着你这件事情,并且想让它从此石沉大海!”他打断了我的话,一只手抓着我的下巴将我扭过来。
瞧着他眸子里映出的我,这次换我迷茫了。接着,他叹了口气,徐徐道:“月月,以前是我不对,与你越接触就越觉得自己当初是多么的愚蠢。你和普通女子是那样的不同,真的,我将你想的太简单。之前只是觉得你很特别,说我有占有欲也好,恼我坏心也罢,我都不会反驳,因为事实就是这样。而自从越来越了解你之后,我发现你是不一样的,是需要我全心全意去对待的一个人,所以我才会一再等着你给我答复。虽然我有足够的自信最后你终究会在我身边的,但当你那天真的答应之后,我心里的那种喜悦是真实的,没有半点的虚伪,那份激动连我自己都不太敢认自己了。”
他一口气说完,竟然若有些无力地望着我,像是一个等待评判的孩子。内心翻腾了,我没有想到他会如此,而眼神中的那份坦荡正是让我感动的东西。他的手早已经松开,可我还是坐在他腿上。见我眼睛里蔓延了水雾,他松了口气,肩膀一软,放在腰上的手稍一用力将我揽在了怀里,在我耳边低语:“甜言蜜语我不会说,但这些都系出真心。之前伤了你的,我会千万倍的补偿。”
窝在他怀里,那股熟悉的小兰香沁入心扉,手指在他胸膛上一点点描摹着那条虬虬绿蟒,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说:“你要是说了甜言蜜语,那才是作假吓人呢!”
头顶传来笑声。“是啊,可真够吓人的,”手慢慢捋着我的脊背,“不生气了?”
我点点头。
“你这段时间躲着不见我,就是因为这个?”
我抬起头来严肃地说:“这对我是顶顶重要的事情!”
他炯炯地看着我,我脸一红,在他怀里点点头:“我误会你了,对不起。”
下巴被他用手支起来正对他眼,声音似是蛊惑般轻语调笑:“就一句‘对不起’是不能弥补这几天对我的冷淡的。”
我刚要去问,可看到他眼里那团火,马上明白过来,趁他不注意从怀里跳起来,躲得远远地眯眼笑看着他。这次他伸手欲抓却晚了一步,只能忿忿表示不满。笑看着我,轻拉我手,似是在与我做约定一般:“月月,如若早两年认得你,断不会这样让你委曲求全,可我不能做那忘恩负义的小人。但是见依如此,我定不负你。”我知道,我要的也因为那新嫁的那拉氏福晋变成了奢望,但知是他有一句肺腑,我也默默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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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真是神通广大,知晓我最喜欢的吃食,便早就上了许多。他喝茶,我吃东西,聊着闲事,偶尔目光一对,所有的都在笑里。
咽下一口酥酪,我抬眼问道:“对了,来的时候见着额库里大人了,找你的?”
喝茶的他看我一眼,继而替我倒了一杯,说道:“你连他都知道?”
“来过府里和阿玛议事,也不很熟,只是知道是太子早些年的老师之一。”
“哦,”他拿起扇子,轻轻摇着,“我进来的时候正巧碰上他也来喝茶,就聊了聊。”
我也没多问,理了理头发。
“去宫里走一趟吧,敏贵妃想你了。”替我打着扇子,他提议道。
我没反应过来,但很快不怀好意地坏笑着揭穿他:“是你提议的吧?”贵妃娘娘还能特意想我?不要太自恋啊!
他“呵呵”一笑,继续纸扇轻摇:“就算是吧!十三不在,我又不能天天陪着,就想叫你去给她解解闷儿。”
孝子一枚,我很受用。他那意味深长且没说出来的潜台词我也明了,便故作深沉,假装为难地抚头琢磨了琢磨,最后很大牌地道:“好吧,本小姐最近也闲来无事,就微服入宫一趟吧!哈哈!”
我还在自恋之中,脑门就被他笑着狠狠弹了一下:“哎呦,麻烦六小姐您了!”说罢,也随我畅快地玩笑着。
第二天,一顶小轿将我接了进宫。事后想想,我这趟进宫还真是进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