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落花时节又逢君（五）（1 / 1）

雪孤似有满腹愁绪，未乘轿辇，徒步出了鎏金宫向安凤宫走去。周怜默默的跟在他身后半步之遥，不会失了君臣应恪守之礼仪，又不会因距离太远当他说话时会听不到。如初、小纶子及月帝的随从远远的跟在后面，在玉雪夹道的雪花白石路上迤逦而行。

雪国的阳光虽远不及凤国的炽热如火，但同样的白亮耀眼，穿过冰冷的空气倾泻在人身上，有着轻浅的温暖。

清风拂来，带着淡淡的独特的寒梅的冷凝馨香。

雪孤深深吸进一口寒凉冷香，沉声道：“爱妃可知这是何种花香？”

周怜绛唇轻启，“回圣上，此香冷凝傲霜清冽高洁，想来该是迎霜傲雪的梅花之香。”

“不错，我雪国长年冰封雪砌，独有这梅花不畏酷寒能傲然绽放在冰雪寒霜间。寡人觉得，做人便当生得如寒梅风骨，方才不惘顶天立地的在世为人一场。”雪孤侧首看向一枝探出高墙的红梅，娇美的嫣红绽放在雪色之中，分外的鲜妍秀美。

周怜循着雪孤幽深的目光看去，怅然失神道：“梅花香自苦寒来，难怪圣上在宫中遍植此物，对它偏爱如斯。”

雪孤霍地回眸，定定凝着凤妃映着自己惊愕神色的黑瞳，心中猛然想起曾经一个说要守护自己一生的人曾说过的一句——不经一番寒彻骨，哪得梅花扑鼻香。恍惚间，眼前风华绝代秀美女子的娇颜，竟与那抹已逝的清朗俊颜两相重叠。

“月……”

雪孤神魂迷离的轻唤出声，周怜形状姣好的眉稍轻轻一跳，踌躇着是装着没听到还是有所回应。

“臣妾恭请圣上圣安。”

雪孤倏然抽回与周怜深切相对的目光，回首见对面一个灵秀娇俏的少女正向自己盈盈下拜，“原来是黑容华，就知道你在润玉堂里待不住，就带着翠翘跑出来，又想去哪儿呀？”

“人家一个人在润玉堂实在太闷了嘛，想找皇后姐姐说说话去。”黑容华笑盈盈上前，见月帝身后还站着位风代绝代的女子，立时又福身拜道：“想来这位定是昨日远嫁而来的凤国倾雪公主，凤妃姐姐吧？臣妾黑玉给姐姐请安了。”

周怜双目一亮，眼前的小脸俏丽可人，白嫩水滑的肌肤吹弹可破，小巧的鼻下是张红润欲滴的娇美樱唇，一双灵动如水的大眼睛更是惹人喜爱。

这不正是黑骁的妹妹黑玉么，想不到再见时，她竟也是雪孤的后妃了。看雪孤的语气神色，想来对她也是极为宠爱的，只是少了男女间的亲密爱意，倒更像是兄长对妹妹的怜爱。

黑骁也算是对雪孤得以承接帝位功不可没的有功之臣了，雪孤把他的妹妹纳为后宫，既是恩典又是牵扯，可谓一举多得。自古以来，帝王的后宫都是无法单纯的，如此说来，倒是立毫无家世背景的筱莲为后反而成了异数。

雪孤暖如春风的低声道：“玉儿，皇后身子不适，你不如随寡人一起到凤妃宫中玩吧。”

黑玉歪头想了想，漾开芙蓉盛绽的笑，“好啊，玉儿还没去过凤妃姐姐的安凤宫呢，就是不知道凤妃姐姐愿不愿意让玉儿去？”

“自然愿意，妹妹如此爽朗纯真，姐姐好生喜欢呢。”

周怜温柔笑着说出的虽也不是假话，但心里却不禁泛起醋酸味儿来。雪孤叫她“玉儿”呢，何其亲热无间，虽是对妹妹般的态度，但毕竟她是他的女人哪。反观他对自己呢，虽然一口一个“爱妃”，但却那样客套而疏远。

雪孤到安凤宫未待上一个时辰，便有人来报星相在圣颐宫求见，他闻言，留下黑玉与周怜便匆匆离开。

“这个星相真讨厌，总是缠着圣上。”黑玉嘟起粉嫩如樱桃的小嘴，口无遮拦的抱怨道。周怜失笑，“玉儿不是老早就仰慕雪氏皇子么？怎么如今已嫁为圣上后妃，还这般孩子气的怨怪堂堂星相呢？”

“谁让他总拿朝堂的事来烦圣上，让圣上都不能陪着玉儿么。”黑玉皱了皱娇俏的琼鼻，“咦？凤妃姐姐怎么知道玉儿老早就仰慕雪氏皇子的？”

“呃……”周怜哑然，美目一转，道：“因为凤妃姐姐不是凡人哪，知道的可多了呢！”

黑玉水亮的双目霎时闪亮如星，拉着周怜便细细追问。周怜呵呵笑着，拣些现编的瞎话胡乱搪塞过去，而后漫不经心的问了如今雪孤后宫的情势与些关于皇后的事。

果不出其所料，依黑玉所知所言，雪孤初登王位要立筱莲为后时，着实经历了番曲折。朝中老臣不仅极力反对，甚至陈词激昂的上呈联名奏折向年轻的月帝施压。月帝却一意孤行，甚至将一位三朝重臣治罪贬职以敬效尤，方才算平息了因立毫无家世背景的筱莲为后而引起的波澜。听黑玉说，连星相都是在与月帝达成之后要择功臣之女填充后宫的协议后，才支持月帝立后之事的。

周怜只是面色如无波静湖般的听着，心里却掀起了不小的浪潮。

雪孤是何其厚爱筱莲哪，为了立她为后竟不息以摇动初登的帝位为代价。他定是明白自己身为一国之君，免不得日后广纳妃嫔，所以他要先稳定毫无家世背景与任何优势的筱莲的地位，也只有保住了她，他才能更安心的治理雪氏江山吧。如何感人的情意啊，却只让她满心酸楚凄凉。自己的“新婚之夜”就因筱莲的一个身子不适而泡汤了呢，何况，她现在怀着雪孤的骨肉……

她真的能夺走雪孤的爱吗？曾经坚定的信念，却在陷进残忍现实后，被一分一分的瓦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