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三 假作真时真亦假(1 / 1)
“蓝玉?”有些惊异地看着怔在帐外的人,尹疏霭上前小心地探问:“你还没去打点行装?”
“打点……行装?”为什么啊?
“要班师回朝了。”眼见他眼里一闪而过的光,忽地觉得很多事情我似乎都还不明白。
“要回去了?那贺漠怎么处置了?”这是我来军营后唯一做成的事,可不要功亏一篑。何况,他的性命近乎赔进去了我的幸福,若他不得救,岂不太不值了。
“降为校尉。”
“那穆汗军情如何?”
“退兵休战。”
“可有议和?”
“尚在商讨。”
“昱王爷为什么要严惩自己的得力干将,自削势力?”
“表明心志,无意争位。”
“他为什么无意争位?”
“你比我还要清楚吧?”
“我不了解他。”懊恼地摇摇头,我是真的越来越看不懂他了。
堂堂昱王爷,又怎么能让一个小丫头看懂呢?
“你问了这么多,该我问你了吧?”缓了一口起,尹疏霭忽地侧脸问道。
“恩,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无论是欺骗你,还是隐瞒你的人,会有什么样的下场,我很清楚。”学着初见时他冰冷的语气,我脉脉一笑,做出请君提问的神情。
“你知道陷害你的人是贺漠么?”
“都公布出来了,谁会不知道?”
“在公布之前呢?”
“知道。”
“你是怎么知道的?”他脸色一黯,只剩双眸的锐光熠熠生辉。
“他打破了昱王爷的茶杯。”见他似有所悟,我继续解释:“他纵使再讨厌我,在众将领面前,我终究是昱王府的人。侮辱我就是给昱王府抹黑。那么究竟是什么原因促使他非打翻我的茶杯不可呢?”
“原先我想,应该是强烈的仇恨。仇恨不止可以蒙蔽你的理智,一样可以掩埋他的。在极度的仇恨下,他这样羞辱我,我可以理解。可是他为什么恨我?这点我一直想不通。”
“然后是时机。为什么偏偏在昱王爷生病的时候下毒?是为了掩人耳目吧。昱王爷病重,自顾不及,哪有功夫去管别人?他这是在为昱王爷避嫌。”
“最后是对象。他选的人是你啊。除了昱王爷的手下,没有人有给除你不可的理由。而昱王爷的手下,又属他最心浮气燥,计谋不精。”
“那你是怎么逃出来的?”沉思中闪过几抹赞许的光芒,疏霭复又问道。
“首先感谢贺漠。他给我的毒酒让我证实了自己的猜测和他的心虚。他认定了我对昱王爷有情,被他错怪赐死便会痛不欲生,忘了思考。”
“其次感谢敌军。我想他为了做到毁尸灭迹,必然会找人在我们死后,把我们抬出去,伪装畏罪潜逃的假象。于是我们假殁,待被抬出军牢,趁大军来犯,情势慌乱之际,偷了来时乘坐的马车离开。”
“你们乘坐马车,只是为了避乱,因而并没有走远,是在等待暮轩去找你们。”见我说得太急,怕伤到心肺,疏霭替我解释道。
“是啊。还有问题么?”有些疲惫地笑了笑,我轻声问。
“为什么不叫他暮轩了?”
我一怔。
“念他的名字会心痛。叫疏远些反而更好。”有的事情不是一个回答就说得清楚的,如是处境,不自己体会,又怎能明白?
“你知不知道我是故意的?”他眉目间忽地流转出一股神秘,朗朗问道。
“我知道。”贺漠的事情,他若想为自己拢势,完全有其他更好的做法,他却独独选了这一种,还在进营前讲出那样的话,我是已察觉到了的。
可是我不能怪他。
姐姐欠他的,我还。
“那你恨我么?”极细小的惊异掠过眼眸,转瞬又毫无痕迹。
“不恨。恨一个人,需要太多感情,也需要太多心思了。”我叹罢又喃喃道:“怪只怪我自己太笨太傻,得了那么多教训依旧没有长进。”
“你这么努力得学习权变,究竟是为了什么呢?”似乎只有这一个问题萦绕着他,其他的问题都只是对我的探视。
“原先是为了能待在自己在乎的人身畔。”转而低声“现在是为了保住自己这条命。”
“如果你想离开,即使天下已在手中,我依旧会陪你。”淡淡的光华在他周身散发开,心里隐隐又想起那日的话。
因为我……
因为你什么呢?
阳春半,岐路间,瑶台苑,玉门关。百花芳树红将歇,二月兰皋绿未还。
一路征途,终成回路。
想做的似乎什么都没做成。
不想遇的似乎全都遇见了。
春天,真的来了吗?
为什么心还是很冷很冷呢?
突然就想念起深宫里那一双明亮的眼。